第一百八十三章 容劉氏
彭季問的這個問題,倒是讓李日知皺起了眉頭,這確實是個問題,容樹志極有可有猜到了妻子情夫的身份,他一個平頭百姓自認是拼不過的,但為什麼又要自己去呢?
李日知想了半晌,他是非常認真的考慮了,但卻不敢肯定,他抬頭對彭季道:「小侄認為,這個容樹志之所以獨自去積豆觀,是想要挽回妻子,他還是想要跟容家大嫂繼續過日子的!」
彭季唉了聲,嘆氣道:「不錯,本官也是這麼想的,只有容樹志還想要挽回妻子,他才會獨自一個人去,並且因為知道風險,所以才和弟弟說了,其實他的心裡還是報有希望,認為他的妻子會和他回家。」
李日知道:「想必容家大嫂是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了!」
「也許吧,等一會看看便知道了。」彭季道。
李日知想了想,對彭季道:「彭世伯,不知京中可有權貴家的子弟,喜歡道士尼姑的?」
彭季搖頭道:「沒有,這可是大大的醜聞,長安縣這邊的豪門子弟,本官雖然不能全都認識,但要說哪家的子弟喜歡道士尼姑的,那是肯定沒有的,而萬年縣那邊,卻也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李日知哦了聲,道:「那會不會是打著天家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的呢?」
彭季噝地抽了口涼氣,猛地一拍大腿,道:「這個有可能,這個是非常有可能的啊!」
他們所處的年代,處於初唐時代,大唐開國元勛們艱苦奮鬥的歲月還沒過去,豪門貴胄們的門風家教都是很嚴的,子弟們雖然也開始逐步的走向奢靡,但要說和道姑或者尼姑們不清不楚的,那暫時還沒有!
或者說,有,但彭季不知道!
不過,李日知猜的這種,打著天家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這種猜測,彭季是絕對願意接受的,如果說這種猜測是正確的,那麼就意味著他不用害怕,不會抓住哪個大人物家的子侄!
雖然彭季還是會秉公執法的,但如果不必得罪大人物,他當然還是願意少些麻煩的。
李日知道:「這個人只是得了幾件天家的物事,然後便拿出來到處騙人,但這裡是京城,想要騙女人可是不容易的,女人只要互相一問,便可以知道真假,那是極不安全的,但積豆觀卻不一樣,既是在城外,又是因為是道觀,道姑們外界接觸得也不多,相對比較封閉,所以在這種環境下,騙子才容易得手的。」
彭季嘆道:「而且在道觀里私會,反而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來觀里的以女子居多,並且是求子的,那她們當中的有些人,倒是能求到子了,可這子卻並非是她們的丈夫的呀!」
兩個人唏噓了一番,這時候,外面有衙役來報,說容樹向回來了,而且他的大嫂也被帶來了,就在門外等著。
彭季立即坐直了身子,道:「把他們帶進來!」
衙役們推進來一個女子,這女子不過二十歲出頭,體態風流,相貌卻也只能說是過得去,並沒有彭季和李日知想象的那種,風華絕代,讓人慾罷不能的相貌。
這女子估計便是容家大嫂,而她的身後跟著容樹向,容樹向手裡捧著一個黑色的小皮袋。
容樹向一進屋子,便道:「縣尊,小人把兄長留下的藥丸拿來了,這一種銀葯,吃了之後可以讓人飄飄欲仙,縣尊要是不信,一試便知!」
衙役在後面喝道:「混帳話,既然知道是銀葯,你還敢讓縣尊試驗,你這是居心不良啊!」
容樹向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不對啊,怎麼能讓縣令大人試銀葯呢!他連忙說道:「小人錯了,小人的意思是,小人兄長便是這麼說的,這是積豆觀的獨門秘葯!」
彭季接過小皮袋,打開之後倒出一顆藥丸,黑色的藥丸,奇香撲鼻,聞起來可不象幹什麼不正經的葯,倒象是用來消除體臭的香丸,就是可以放在香囊當中,用來為給身體增加些香氣的東西。
彭季看完藥丸,把藥丸又扔回了小皮袋裡,他抬起頭,看向容家大嫂,道:「你是容樹志的妻子么?」
年輕女子立即給彭季行禮,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很嬌柔,道:「小女子容劉氏見過縣尊。」
容劉氏給人的整體感覺就是規規矩矩,不張揚,很耐看,宜家宜室,而且低眉順眼的,讓人感覺不出她會是一人放蕩之人。
彭季道:「側院里有一具屍體,你過來認認,看看能不能認出這具屍體是誰來,如果不認識,你就直接說不認識就好,不可亂說。」
說罷,讓人帶著容劉氏去認屍,李日知自告奮勇帶著容劉氏去了,彭季微微有些失望,這容劉氏看起來挺老實的,不象那種風流女子,是不是他和李日知預料錯了,這容劉氏沒什麼嫌疑,那麼說謊的人就是容樹向了!
李日知卻比彭季細心多了,他帶著容劉氏去了側院,這裡停放著容樹志的屍體,下面放著一張破門板,屍體就放在門板上,用草席蓋著,雖然蓋著,但屍體發出的惡臭,還是讓人受不了,容樹向已經請人去買棺材了,還是得讓他兄長的屍體放入棺木中才行,要不然這麼個臭法,和尚們也受不了啊!
李日知一指那屍體,道:「就在那邊,你自己過去認吧!」
容劉氏看了那地上的屍體一眼,控制不住似的,她打了個哆嗦,猶豫了一下,這才嚎啕一聲,向那屍體奔了過去,撲到草席上,嚎啕大哭起來!
然而,只哭了幾聲,估計她是被屍體發出的臭氣給熏著了,便從席子上移開,閃到一邊,但嚎啕大哭的聲音,卻是一聲比一聲更大!
李日知心想:「這個不對頭吧,怎麼連屍體看都沒有看,就這麼個哭法兒呢!屍體上是蓋著席子的,長什麼樣子當然是不可能看到的,而且就算是沒有席子蓋著,屍體被泡了好幾天,也已經是面目全非,無法分辨了,就算是親兄弟認屍,也是要從手部特徵認出來的,那麼這個容劉氏上去就哭,這算怎麼回事兒,除非她早就知道容樹志死了,並且非常肯定,所以才會這麼不用看,就嚎啕大哭起來的!」
正常情況下,容劉氏應該是很焦慮,對著屍體不敢去看,因為她怕是自己的親人,最鼓足勇氣才會去看的,但仍舊不敢相信是自己的親人,最後確定了,無法再欺騙自己下去了,才會接受這個現實,才會大哭起來。
就算是容樹向提前告訴了屍體是容樹志的,那做為最親的夫妻,容劉氏如不親眼看到,如不仔細確認,如果不是到了完全沒有希望,只能接受現實的那一步,她依然會僥倖地認為,死的不是她的丈夫!
然而,容劉氏上去就哭,連屍體都沒有看就這麼個哭法,那就只能暴露出,她早就知道容樹志死了,否則她現在的行為就說不通了!
李日知退後幾步,往後面看看,就見成自在是在不遠處的,成自在雖然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但關鍵時刻總能靠得住,是個非常得力的師弟。
李日知沖著成自在招了招手,低聲說道:「去和彭縣令說一聲,這個容劉氏肯定提前知道丈夫已死,她剛才來寺院時,有可能有被別人看到了,得派人去攔一下,不要讓別人打聽到這裡的情況,就算要打聽,也不能讓她們得到真實的消息。」
成自在也小聲道:「好,我這就去告知彭縣令!」他小跑著去通知彭季了。
成自在走到半路,傅貴寶跑了過來,問道:「怎麼了,那個女人就是容家大嫂吧,長得也不怎麼好看啊,一般人兒,哭得倒是挺大聲的!」
成自在說道:「我師兄說了,她早就知道自己丈夫死了,我得去告訴彭縣令一聲,還有,得派人去寺院外面看看,要是有道姑那樣的人來打聽,得攔住,不能讓她們知道真實的情況!」
傅貴寶樂道:「這個我行啊,交給我吧,那些臭道姑竟然還敢瞧不上我,看本公子怎麼修理他!」
傅貴寶轉身就往門外跑,而成自在則去告知了彭季,彭季一聽這個話,頓時就感到一陣噁心,竟然真是謀殺親夫的案子,這種事情竟然出現在長安縣,真是世風日下,怎麼就不發生在萬年縣呢,那不就沒自己什麼事兒了么!
彭季看了眼還站在一旁的容樹向,說道:「你告訴你大嫂找到你兄長的屍體了,所以她連屍體看都不看,就開始嚎啕大哭了?」
容樹向連忙搖頭,道:「小人雖然愚笨,但也知道保密,小人既然已經開始懷疑大嫂了,當然就不會和她說任何有關小人兄長的話,這點請縣尊放心。」
彭季嗯了聲,便沒有再問,他見李日知沒有回來,便安靜地等著,估計李日知這時候應該是在觀察容劉氏吧,然後等著找到容劉氏的破綻,然後一擊而中!
李日知站在側院的門口,非常安靜地看著容劉氏,他也不上前去安慰,也不勸容劉氏不要哭了,他只站在那裡看著,並且站在容劉氏能看到他的地方,就那麼站著!
他這麼一站,看著挺簡單的,就是往門口站唄,這能有多難,但實際上,可把容劉氏給折騰苦了,容劉氏把李日知在心裡罵了幾百遍了,這人簡直是缺了八輩子德了,真是該死到了極點!
容劉氏「剛剛」得知了丈夫容樹志死去了,看這樣子,明顯是被人給害死的,當然是不是被人害死的,她早就知道了,但再怎麼著也得做出剛剛知道的樣子啊,怎麼做出這個樣子?
那就哭唄,哭得越大聲越好,越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於是,容劉氏就嚎啕大哭,可這麼一直嗷嗷地大哭也不行啊,得歇歇啊,換誰這麼一直哭,誰也受不了啊,可偏偏沒人過來勸她,沒人勸她,她不就得一直哭么,可當她哭得受不了時,剛想要休息,她就看到那邊站著的李日知了!
有人看著呢,就別休息了,再哭,使勁兒哭,努力哭!
足足哭了半個時辰,試想,任誰哭了半個時辰,嗓子都得啞了,都得腦袋發暈,可容劉氏就是沒有歇息,因為門口那個人還站在那裡,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容劉氏真的是再也哭不動了,就算是裝她也裝不下去了,忽然間,靈機一動,她把身子往地上一癱,乾脆暈了過去!
暈過去了,這總能讓她歇息歇息吧!
嘩,一盆涼水澆到了容劉氏的頭上,起來,接著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