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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冤情

  李日知的話讓尚大娘一愣,似乎以前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過這種話,否是她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看看周圍百姓對她的態度,就知道她的人緣實在不怎麼樣了!


  李日知擺了擺手,道:「全同學,那便由你來扶著尚大娘去客棧休息一下吧!」


  就是因為全束方上來多管的這個閑事,那此時不由他來扶著這個尚大娘,那讓誰扶,他不能光放嘴炮啊,得幹些實事兒才行!

  全束方只好上前扶起尚大娘,把她扶進了客棧,李日知和眾士子也一起回來,客棧掌柜見狀,皺了皺眉頭,但也沒有說什麼。


  傅貴寶見全束方回來了,他咦了聲,道:「全同學,屁股洗乾淨了嗎?」


  全束方老臉一紅,道:「傅同學,莫要胡說,我又不想修仙,何需辟穀!」


  傅貴寶呵呵一笑,辟穀?好吧,你不好意思,那我也就不再提了,反正逗一逗你也就夠了。


  進了客棧之後,因為整座西華老店都被傅貴寶給包了下來,所以飯廳大堂是空著的,便把尚大娘扶起了飯堂,讓她坐下,又讓夥計端熱湯來。


  掌柜的搖頭嘆息,道:「真都是些年輕人啊,不知輕重,不知輕重啊,你們知道她家兒子犯的是什麼罪嗎?」


  士子們也都搖頭,他們能感覺出來不是什麼好事兒,但卻不可能猜得出來具體是什麼不好的事,他們都看向掌柜的,等著他說。


  李日知皺了皺眉頭,掌柜的剛開始時可沒有說,現在等把尚大娘扶了進來,他這才要說,這種行為表現掌柜的不是一個喜歡多事的人,但性情也算是溫和,這樣性格的人,一般不會說謊,至少不會喜歡誇大其詞。


  掌柜的看了眼坐在飯堂里的尚大娘,哼了聲,道:「她兒子叫尚文彬,白瞎了這麼一個好名字,衣冠禽獸罷了,尚文彬把一個官吏家的婦人,先監后殺,卻被那婦人臨死前咬掉了他半截舌頭,可尚家人卻說什麼也不承認,尚文彬現在被抓進了大牢,他娘就在街上撒潑,她不敢去州里告的,因為她兒子殺的那個婦人,便是鄭州縣丞的妻子,至於什麼去長安告御狀,那就純屬是胡說八道了,她頂多是不要臉,可並不是真有本事!」


  掌柜的這番話說出來,士子們都大吃一驚,人人目瞪口呆,片刻之後,便又面面相覷,再然後,他們一起看向全束方,全同學,你扶進來的尚大娘,似乎是一個禽獸的母親啊!

  在這個年代,當然,也不僅限在這個年代,在民間最讓人瞧不起的犯人,就是強監犯,尤其是還把婦人給殺害的,這就更讓人鄙視了,統常稱之為禽獸!


  掌柜的沒有壓低聲音,雖然案子和他沒有關係,但做為一個正常人,他當然是看不慣尚文彬的行為,而且還看不起尚大娘的撒潑行為,說話當然不會留有餘地,坐在飯堂里的尚大娘把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尚大娘哭道:「冤枉,真是冤枉啊,你們都說是我兒子害的人命,因為全城只有他斷了半截舌頭,說是因為那個婦人咬掉的!可是,我兒的舌頭不是被咬掉的,是被割掉的,是被割掉的啊,然後塞到那個婦人的嘴裡,這非常明顯,就是陷害,讓我兒子去頂罪啊,你們怎麼不辨是非啊!」


  這話瞬間就把掌柜的話給翻轉了,完全是兩個意思了!


  掌柜說的話裡面,斷舌是鐵證,就因為有了婦人臨死時咬掉的那半截舌頭,所以斷定尚文彬就是罪犯,可尚大娘說舌頭不是被咬掉的,而是被割掉的,那麼斷舌也是鐵證,就是證明尚文彬不是罪犯!

  斷舌是被咬掉的,還是被割掉的,直接決定著尚文彬的生死!


  飯堂里鴉雀無聲,士子們都不知該相信誰的話了。


  這時,人群外面的陳英英卻道:「這不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么,只要看看那舌頭的傷口是咬痕,還是割痕,不就一切都解決了嗎,不可能成為冤案的啊!」


  尚大娘眼淚不止,搖頭道:「那截斷舌腐爛掉了,再看不出痕迹,而我兒子的舌頭也因為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傷口也潰爛,我花了好多的錢財,才保證他在牢里不會死掉,舌頭的傷口又不至於惡化,也正因為如此,沒了證據,難為我兒子洗刷冤情!」


  掌柜嘿嘿兩聲,搖頭走開了,似乎是不信尚大娘所說,其實想想他這種態度也屬於正常的,畢竟尚大娘所說都屬於一面之詞,無法斷定是真是假,在官府和尚大娘之間,如果讓他選一方相信,那他肯定會選擇相信官府的。


  尚大娘不停地哭泣,陳英英走過來勸她,如果再這麼個哭法,尚大娘的眼睛很容易出問題,那時再想著幫她兒子喊冤,豈不是更加困難了。


  傅貴寶把李日知拉到了一邊,道:「大哥,此事兄弟我深感為難!」


  李日知輕輕點了點頭,道:「這樁斷舌之案的兩種說法,實在是讓人真假難辨啊!」


  「不是,大哥,我說的不是這個!」傅貴寶說道:「我說的是我便秘的事情,要不要去找個郎中,開劑葯吃吃啊!」


  李日知氣道:「用不著找郎中,找個棍子,自己捅捅就行了,或者讓我師弟幫你捅捅!」


  「我怕他太過粗魯……」傅貴寶看了眼成自在,搖頭說道。


  成自在呸了一聲,道:「無聊!」


  這時候,全束方走了過來,道:「李同學,你看這件事情,該怎麼辦啊,咱們要不要管上一管,如果能幫著尚大娘的兒子洗刷了冤情,那麼這也算是一樁功德啊!」


  「那如果他的兒子不是被冤枉的呢?這種可能,反而更大些吧!」李日知說道。


  全束方呃了聲,想了想,道:「其實,我覺得如果去看看那個尚文彬,看看他舌頭上的傷口,基本就能確定他是不是被冤枉的了,要不,李同學幫忙去看看?」


  李日知沒有說話,他是不太相信光看舌頭上的傷口,就能斷定尚文彬是不是被冤枉的,這麼簡單的判定方法,連陳英英都能瞬間就想出來,而士子們也都能在剛剛聽完之後,就想著要去驗證,那官府里的人會想不到?


  除非是官府里的人「不想想到」,而絕不會是想不到!


  士子們也都看向了李日知,雖然大家都沒有明說,但意思也都還算是表達得清楚,這事兒要是沒碰上,那不管也就罷了,既然碰上了,為求甚解,去看看那個尚文彬,總不是什麼難事吧!


  李日知沒說什麼,成自在卻很不高興地道:「各位是不是都在想去牢里看看那個尚文彬啊?如果你們是這麼想的,那你們就去啊,沒必要都看著我師兄!」


  士子們全都臉紅了,他們想要求甚解,卻是想要李日知去出力氣,他們的這種想法,確實是有點兒不地道,也難怪成自在生氣,他們自己都覺得不太好。


  全束方一拍胸脯,道:「李同學,就由小弟陪你去吧,你是滎陽第一精通律法之人,有你在,應該是可以搞清楚直相的!」


  傅貴寶卻道:「全同學,你拉在了褲子里之後,有沒有洗乾淨屁股啊,你到底有沒有去洗啊!」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而且表情憤怒,彷彿全束方不去洗屁股,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情一樣!

  事實上,傅貴寶對全束方也是很不滿的,這個全束方太愛表現,而且惹出來麻煩之後,竟然想著讓李日知來給他擦屁股,太不象話了,那自己就不得不提醒他,還是自己動手洗屁股才是正確的。


  全束方面紅耳赤,他道:「傅同學,我不是說了么,我又不修內,當然不會辟穀,所以不要再和我提辟穀的事了!」


  士子們表情古怪,但誰也不會說破的,大家都假裝沒有聽見。


  那個尚大娘忽然踉蹌著過來,給李日知跪了下來,她道:「原來公子爺是精通律法之人,求您開開恩,幫老婦一個忙,替我那兒子找找證據,不要讓他當替罪羊,不要讓他掉了腦袋啊,他還不到二十歲啊!」


  李日知嘆了口氣,道:「好吧,那我就去看看,不過,這華陰縣的大牢,不見得會很好進吧,尤其去探望的是一個死囚!」


  尚大娘忙道:「老婦家中微有積蓄,只需要買通了牢頭,便可以進去探望我兒子,這點公子爺倒是不必擔心。」


  李日知點了點頭,道:「那,好吧,那小傑,師弟,你們倆個跟我一起去吧!」


  陳英英卻道:「我也要去,我可以女扮男裝,去看看華陰縣的大牢是什麼樣子的!」


  「不會比咱們滎陽的好到哪兒去!」李日知道,陳英英想跟著去,那就一起去就好了。


  全束方道:「那,我也得去,畢竟這事兒是因為我引起來的嘛!」他指的是扶著尚大娘進客棧的事情。


  李日知道:「就怕人太多了,那牢頭不讓進啊!」


  尚大娘卻道:「會讓的,會讓的,老婦必讓牢頭們滿意,他們當然也會讓老婦滿意的。」她慢慢向客棧外面走去,全束方猶豫了一下,上前扶住了她。


  士子們紛紛出門,人人搖頭嘆氣,他們也沒有想到,怎麼會剛到華陰縣,就會碰到這種事情呢,實在是讓人難以預料。


  在去縣衙的路上,李日知問道:「尚大娘,你得罪的人是鄭縣的,鄭縣是華州治所,那麼你怕州里的人不管此案,也是情由可原,但你為什麼不去長安呢,看你的樣子,不象是窮人,想必家中富裕,為什麼不去?而且,你為什麼要在街上哭泣呢?」


  尚大娘擦了擦眼淚,道:「公子爺,您是姓李吧,和當今聖上一個姓?」


  李日知呵呵一聲,道:「不錯,我確是姓李,但和皇族卻是攀不上關係的!」


  尚大娘便道:「李公子無需多問,老婦一說,你便能明白。老婦如此落魄,只能在街上裝瘋賣傻,只是為了保命啊,老婦不敢去長安,別說去長安,連城都不敢出,連自己一個人待著都不敢啊!」


  李日知驚訝地道:「怎麼,是有人要害你?可是那個被害死的婦人的家人,是她丈夫?」


  尚大娘連連點頭,道:「確是那婦人的丈夫,他恨我尚家入骨,不但想要殺死我的兒子,也想要殺我,如果我不在街上引人注意,說不定早就被害了,我如果死了,我兒子再被處斬,那這天大的冤枉,就無人可以替我們昭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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