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曾經的驍果
馬文尚沒心情吃什麼素果點心,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後微微嘆了口氣,成山主持看向他,頗有些奇怪,這位馬施主怎麼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但出於禮貌,成山主持倒是沒有主動詢問,他等著馬文尚憋不住,自己就會說出來的。
雖然都是年輕人,年紀還都差不多,但心性上,傅貴寶就比李日知急躁了很多,而成自在則是寡言少語的人,所以,別人不問,傅貴寶卻問了。
傅貴寶道:「成山主持,你的素果我在鄭州城裡吃過,是個漂亮的小娘子做的,每天都賣,無論是味道還是形狀,都和你做的素果一模一樣!」
成山主持微微一愣,搖頭道:「小施主說笑了,如果你說是個年輕的和尚賣素果,那貧僧倒是信的,這素果製作的方法,除了貧僧之外,就只有小徒會了,但你說是個女施主也會做,這就絕對不可能了!」
老和尚是一點兒都不相信傅貴寶說的話的,他對於自己的素果是很有自信的,堅信天下只有他和徒弟兩個人會做,而他的徒弟當然也是一個和尚,所以肯定和什麼小娘子扯不上關係的。
傅貴寶見老和尚不信他的話,又拿起素果,狠狠地咬了一大塊,道:「對,就是這個味道,鄭州城裡的漂亮小娘子做得和這個一模一樣,完全沒有區別!」
成自在也點了點頭,給傅貴寶作證,道:「傅大哥說的對,確實是這個樣子,也是這個味道,那個點心鋪子里賣的素果,就是這種,沒有任何差別!」
成山主持不高興了,說道:「小施主,你怎地不信貧僧的話呢!在前朝,貧僧年輕的時候,可是當過驍果的,跟著皇帝四處遠征,後來伺候皇帝的人越來越少,連御廚都只剩下了幾個人,將軍便派我去幫廚,我才學到了製作素果的手藝,而且後來那些御廚都死了,只活了貧僧一人,這份手藝自然也就只有貧僧一個人會了!」
傅貴寶和成自在一起點頭,而馬文尚卻皺起了眉頭,他到這裡,是來問馬紹季的事,可不是聽老和尚說他年輕時候的事,再說,素果而已,只不過是一種點心罷了,有什麼值得說來說去的!
李日知卻心想:「也許那幾個御廚以前也收過別的徒弟呢,那手藝也一樣會傳到民間的!」
可接下來,成山主持又道:「後來貧僧把秘方給改良了,所以現在你們吃的這種素果,就連當初那幾個御廚都不會做,這世上只有貧僧一個人會做,嗯,現在是兩個人,還有小徒惠勇,他也會做!」
馬文尚卻打斷了成山主持的話,他道:「素果的事,以後再說不遲。成山主持,前幾日小侄馬紹季,來你的寺中休息,你是和他說過話的吧?」
成山主持點頭道:「是啊,馬小施主是來休息過,還吃了素果,喝了不少的茶湯,嗯,門口蹲著的那個車夫也一起來的!」
車夫當然指的是於撿金,他是僕人,身份不夠,所以沒有進偏殿,而是蹲在門口等著,隨時等候吩咐。
馬文尚道:「當時只有他們兩個人來嗎,沒有女子,比如說一個騎驢的女子?」
成山主持奇道:「騎驢的女子?沒有見過,貧僧的這座寺廟裡很少有女施主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其實,就算是男施主來的人也不多,寺里的日常開銷,主要是貧僧種的一些蔬菜,至於米面油鹽都是小徒惠勇外出化緣得來,生活方面基本上能維持住,也算是衣食無憂了!」
馬尚臉上露出失望之色,看向了李日知,李日知感覺從老和尚這裡,似乎也問不出什麼來,按著他的估計,馬紹季那天也就是來這裡休息了一下,然後就走人了,老和尚不會知道什麼的。
李日知搖了搖頭,並沒有問什麼,馬文尚嘆了口氣,道:「成山主持,實不相瞞,我那小侄子紹季,前幾天被人殺害了,是和一個漂亮女子一起被殺的,就在桔庄那裡遇害的,現在連屍首都找不到,如果你知道這方面的什麼消息,還望告知一二。」
成山主持大吃一驚,道:「馬小施主被人害死了?貧僧,貧僧會給他多讀幾遍經的!不過,這可是大事,桔庄離這裡又不遠,小徒竟然沒有和貧僧說,嗯,也許他也不知道吧,可能這幾天沒有去桔庄化緣!」
馬文尚拍著大腿,心裡的鬱悶實是無法排解,連連搖頭,成山主持只好又安慰他,但老和尚的安慰卻實在太過單一,也就是多念幾遍經,以此來超度馬紹季罷了。
李日知倒是沒聽他們說話,他打量了一下這座偏殿,名為偏殿,其實就是普通人家的廂房,只不過裡面多了些佛像香爐還有經書這類的東西而已。
忽然,李日知在一塊土黃色的掛帘之後,發現了一隻灰色的刀鞘,寺廟之中怎麼會有刀?李日知隨即恍然,這位老和尚以前是當過兵的,而且還是前朝的精兵,那麼他會武藝,擁有刀槍也屬正常,再說和尚外出化緣,也需要有戒刀或者哨棍來防身的。
李日知道:「成山主持,在下看那邊有把刀,可是前朝驍果配帶的戰刀?聽說驍果配刀鋒利無比,在下卻無緣一見,只是不知那把刀是不是驍果所配的戰刀?」
成山主持笑道:「確是貧僧以前當驍果時配帶的刀,不過,倒不是驍果的制式配刀,是當年貧僧作戰勇猛,皇帝陛下賞賜的!」
他指了指那刀,示意李日知自己把刀取過來欣賞,他又道:「這把刀算是傳給小徒惠勇啦,他要是出遠門化緣,就會把這把刀當成是戒刀帶著,免得有強盜害他!」
李日知走到了掛帘前,撩開掛帘,見掛帘後面杵著一根齊眉棍,這根齊眉棍足有雞蛋粗細,而且是用鑌鐵打造,光這麼一根棍子,怕就得有幾十斤重,而棍子的旁邊就立著這把刀,灰色皮鞘,黃銅的刀柄,看上去就很貴重的樣子,刀的旁邊,還扔著一雙僧鞋。
李日知心想:「這雙僧鞋可真夠大的,估計是那個惠勇的吧!」
他拿起了那把刀,返回座位上,刷地把刀抽了出來,就見刀身明亮,開有血槽,但刀鋒卻並不怎麼鋒利,這把刀似乎是殺過很多人,刀一出鞘,但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飄了出來。
傅貴寶在旁看著,說道:「一般吧,我家裡有不少的上好刀劍,哪把都比這把強!」
成自在看了兩眼,便也再沒有興趣,他腰間的橫刀,就比眼前的這把刀要好得太多,老和尚吹牛,這樣的刀,怎麼可能是皇帝親自賜給他的,如果真是,那皇帝也太能忽悠人了!
成山主持不高興了,一把搶過李日知手裡的刀,把刀鞘也搶了過去,還刀入鞘,道:「小施主家裡的刀劍再好,也只是樣子貨,貧僧這把刀可是殺人之刀,想當年……」
忽然,意識到出家人說什麼刀啊劍啊,還提當年的打打殺殺,實在是太對不起佛祖了,成山主持當即閉嘴,好漢還不提當年勇呢,何況是好和尚。
李日知手裡的刀被奪,有點兒尷尬,說道:「成山主持好武藝,只一出手,在下竟然沒能拿得住刀!」
成山主持嗯了聲,道:「這算個啥,腿斷了之後,再好的武藝也都扔下了!」
馬文尚已然覺得是在浪費時間了,問不出那天馬紹季的情況,而李日知卻又說完了素果又說刀的事情,都和他們來的目的不符,他不想再待下去了,站起身來,道:「成山主持,我還有些事情,這便告辭了,等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說罷,馬文尚從懷裡掏出一串銅錢,放到了桌子上,算成是捐給廟裡添加的香油錢,他起身就要離開。
李日知等人也都跟著站了起來,成山主持行動不便,便先拿拐杖,然後再站起來,傅貴寶發現老和尚的僧鞋壞了,開底兒了!
傅貴寶也搖出一串銅錢,放到桌子上,說道:「這些小小心意,給主持添雙新鞋,主持你的僧鞋壞了,你腿腳不便,小心摔倒。」
成山主持低頭看了眼僧鞋,笑道:「多謝小施主了,不過,貧僧的鞋沒有壞,只是要換底了。這鞋是雙層底的,裡面是布底,外層是麻底,麻底磨壞了,直接換底就成,這樣穿鞋省。」
在場的人除了成山主持和成自在之外,都是富貴人家出身,而成自在卻是直接穿草鞋,對於這種僧鞋並不了解,他們聽了之後,紛紛點頭,都是第一回見到這種僧鞋。
成山主持送他們出了小廟,揮手告別,李日知等人離了小廟,然後又讓於撿金帶路,指出是在哪兒碰到的那個漂亮女子。
其實那天馬紹季就是在道邊搭訕上那個漂亮女子的,周圍地況並不複雜,對於破案也沒有什麼參考價值,看過之後,李日知依舊沒有得出什麼結論,大家只好趕去張多羊女兒的家。
三十里的道路,對於騎馬來講,並不遙遠,在太陽快下山時,他們就趕到了,不過,為了謹慎起見,以免打草驚蛇,怕張多羊逃走,他們並沒有進村,而是去了另一個村子,吃過了晚飯,又等到月上枝頭,這才去了那個村子。
陳英英果然等在村外,見他們到來,立即上前說道:「日知,你果然沒有料錯,那個張多羊真的就躲在他女兒的家裡,不過,也不能算是他女兒的家,因為是一大家子人呢,他女兒只是一個小媳婦罷了!」
李日知點頭道:「好,你指路,咱們突然進去抓人,只不過,咱們不是官差,所以進去抓人,怕是會遇到抵抗,萬一那一大家子護著張多羊,其實這才是最麻煩的。」
旁邊的馬文尚卻道:「沒關係,你們年輕人只管進去就成,如果那一家子攔著你們,我就出場,那張多羊可是我家的佃戶,我只需要說他沒有交租就可以了,誰敢阻攔,那就一同見官去吧!」
地主催租,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就算是張多羊的親家,也沒法說不可以的,只不過,衝進去抓人,怕是行為有些激烈,其實如果只是抓人,那麼堵住前後門就行了,由馬文尚出面,叫出張多羊來,這其實也成。
但如果這樣做,雖然也可以抓住張多羊,但手段就太溫和了,不容易讓張多羊說實話,畢竟他們沒法對張多羊用刑,只能帶到州里去由官府審問,但一來二去的耽誤了時間,怕真正的兇手跑掉!
所以,雖然明知激烈的手段,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但此時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