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州里
張宿老喊完這一句,旁邊的人連忙輕輕拍他的後背,紛紛問道:「張宿老,你沒事兒吧?」
張宿老咳嗽了幾聲,咽下口唾沫,說道:「沒事兒,我好著呢,高興,心裡高興啊,咱們滎陽人傑地靈……咳咳,咳咳咳!」
李日知本來還在屋子裡面坐著,他打算得挺好,總么著也得請他三遍吧,然後他才能出來接匾,要不然直接就出來,那多不好意思啊,好象他多想要這塊匾似的!
可一看張宿老的樣子,他立即就站起身了,把書往桌上一放,正了正衣冠,走出屋子,他可不敢再等了,萬一張宿老在他家出點兒什麼事,那豈不是擔責任了,萬萬不可!
李日知走到張宿老的跟前,躬身行禮,說道:「鄉親父老們的厚愛,實在是讓日知愧不敢當,日知何德何能,得此榮耀,慚愧慚愧,只能以後多辦實事,報答鄉親父老的厚愛!」
張宿老停止了咳嗽,他眼睛老花,看了看李日知,道:「這,這人是誰,是李公子的書童?」
他的身後還有其他幾個宿老,不過都沒有他這麼老,宿老就是地方上德高望重的人物,一般都是大家族的族長,張宿老的身份地位其實並不是最高,但他卻是最老的,所以站在最前面,而後面的宿老當中,有鄭氏的宿老。
鄭家才是唐朝滎陽地面上地位最高的大家族,不過,李日知的母親便是出身鄭家,和鄭家沾親帶故的,所以鄭家宿老退後了一步,讓張宿老上前,要不然自己家人誇自己家人,有點兒不太好意思!
鄭家宿老聽了張宿老的話,不高興了,這話是怎麼說的,是寒磣我家孩子么,他便說道:「這怎麼可能是書童,這明明就是李公子本人嘛,張宿老不如去前面的醫館,好好看看眼睛才是!」
張宿老大吃一驚,說道:「李公不是神童嘛,都這麼大了還是神童?咳咳,咳咳咳!」
「幾年前確是神童,但幾年後他還不長了嘛,一直都是童子,那還了得么!」鄭家宿老大怒,這姓張的不是來砸場子的吧!
「咳咳,咳咳咳!」張宿老先咳嗽兩聲,以示自己確實是老朽了,咳嗽之後,便又才道:「請李公子接匾,匾呢?咳咳,咳咳咳!」
後面的人連忙把匾抬了過來,這是一個製作得十分精良的匾額,看來鄭剛令是真花了心思了,黑色的匾額,上面是金字,四個大字「精通刑律」,並不是很張揚的說法!
李日知這才放下了心,牛皮不能吹得太大,要是吹得太大了,以後可沒法圓!
精通刑律,這四個字其實是有講究的,精通並不代表一定能破案,所以如果破不了案,也不能說明不精通,這是可以自圓其說的,免得以後萬一碰上了巨難的案子,李日知破不了,那豈不是丟人,得事先就把這種情況排除掉。
然而這個時代精通刑律的人並不多,對於去長安應考的士子們來說,可能更是少得可憐,而突然出現一個被地方上稱讚的士子,竟然是精通刑律,那麼考官在錄取時,就會想,這個人會很有用處,就錄取他吧!
這塊匾額,還有地方上的稱頌,在科考中反映出來的待遇就是,在同等錄取的條件下,會優先錄取李日知,而這塊匾額和稱頌,由於並不誇張,所以還不會引起別人的反感!
鄭剛令辦事是很有分寸的,方方面面都事先想好了,所以用的是精通刑律,如果他改用「蓋世推斷」這四個字,那後果肯定截然相反!
李日知客氣一番,把匾額接了過來,讓僕人把匾額掛在了書房裡,其餘的事情,也就不用他操心了,自然會有李正純和鄭氏出面,請各位宿老,還有一眾來看熱鬧的人,去縣城裡最大的酒樓,大吃一頓。
吃喝完畢之後,又給了每位宿老一封金子,用紅紙包好的,以示感謝,而宿老們帶來的那些隨從,則是每人一封銀子,也是用紅紙包的,至於幫忙的百姓,則給了每人一貫錢做酬謝。
宿老還好些,他們都不缺錢,但見到金子也不禁驚訝,而宿老們的隨從見了銀子,則是又驚又喜,那些幫忙的百姓見有一貫錢好拿,差點兒樂瘋!
李家好大的手筆,真捨得花錢啊,真是積善的人家啊,書香門第,葯香四溢,以後李日知肯定能當官,肯定是清官,而且肯定陞官很快,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忙乎了一整天,李日知晚上才得出空來,去了一趟縣衙,把事情告訴了鄭剛令,鄭剛令摸著鬍鬚,自然很高興。
鄭剛令道:「日知,你今晚回去之後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回書院吧,不要在家裡多留了。因為你精通刑律的消息一傳出去,就勢必會有人上門,求你幫他們打官司!」
李日知點頭道:「外甥也是這麼想的,上門之人必是親朋故舊,父親和母親不好推脫,如果答應了,就會給舅舅添麻煩,而如果不答應,便會得罪了這些親朋故舊,以至於我剛剛得來的名頭有損,說不定還會有謠言,所以還是儘早離開才好!」
鄭剛令笑道:「不錯,正是如此,等你到了書院就沒關係了,可以用要專心讀書為理由拒絕,而山長郭有皆也會替你擋人的,你準備好了之後,準備去州里考試便成了。」
李日知答應之後,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李日知便起身回家,到家后把鄭剛令的話轉述給父母,李正純和鄭氏都明白這個道理,打算等過兩天去看鄭剛令,李日知這晚便沒有看書,早早地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李日知便穿戴整齊,背著一隻竹書箱,離開了六分醫館,往商陽書院返回!
果不其然,就如同李日知昨天預料的那樣,在李日知走後沒多久,昨天那位送匾額的張宿老便來了,在六分醫館門前下了馬車。
一下馬車,張宿老便沖著大街說道:「今天又來到了這六分醫館……」
「老太爺,門在這邊兒!」僕人忙把他的身子給轉了轉,對準了六分醫館的大門。
張宿老哦了聲,這才面對大門,又道:「不知李太醫在不在家啊?」
李正純以前在長安的太醫院裡當過醫正,所以回到滎陽后,這裡的人也都稱他為李太醫。
張宿老在門前一站,李正純當然看到了,連忙迎出醫館,對著張宿老笑道:「張宿老,您來了,可是要身體不舒服?」
「我身體好著呢,不是來看病的!咳咳,咳咳咳!」張宿老又道:「你家的日知在嗎,我有事兒找他幫忙!」
李正純一笑,心想:「是想要我兒子幫忙替你打官司吧,不巧得很,我兒子走了!而且,我兒子未得功名之前,並沒有做訟師的打算啊!」
李正純道:「日知回書院了,張宿老有什麼事,只能以後再說了,等他再回來,我就告訴他!」
張宿老臉現失望之色,便沒提具體事情,看樣子是想連門都不進了,轉身上馬車就回家。
李正純忙道:「張宿老,要不然我替你看看眼睛啊,給你開一劑洗眼睛的藥水,能讓你的眼睛舒服點兒!」
「嗯,這也好,總算是沒白來一趟!」張宿老倒是答應了,不著急回家,進了六分醫館,讓李正純替他看看眼睛。
李日知回了商陽書院,放下書箱,立即便去見了山長郭有皆,把他又破了一個案子,還得到了匾額的事情說了。
郭有皆聽了之後哈哈大笑,他教書多年,頭一回教出李日知這樣的學生來,讀書挺好,破案的本事更大,而且還有一個竭盡全力幫忙的縣令舅舅,當然,還有他這個有名的老師!
郭有皆道:「離著考試還有段日子,不過,你該讀的書都已經讀好了,咱們大唐科舉,要的是會治國牧民的人才,而不是只會讀書的獃子,所以你也應該去遊學一番,長長見識。」
李日知道:「學生也是這麼想的,想先去州里遊歷,然後再往長安走,走這一路,也就是當成是遊學了,既能長見識,又能趕到長安!」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不太好意思地道:「只是,得先通過州里的考試才成,估計州里的考試應該是有些難度的吧!」
郭有皆笑道:「州里的考試當然不會是象咱們書院似的,在書院里考試,這次考得不好,下次努力便是,州里的考試,要是一次考不過,不但信心要受打擊,而且還要等上一年,甚至幾年,這要看長安多久開一次的科考了,現在的科舉考試,還沒有固定的時間,只能是撞大運,撞上了連年開科,就是好運氣,年年都能考,如果碰上幾年才開科,那就只能認倒霉,蹉跎歲月了!」
李日知連連點頭,他當然是知道這個的,州里的考試主要就是看長安那邊的動態,長安那邊開科,那州里就進行考試,如果長安不開科,皇帝宰相們都偷懶,那州里的刺史也不好意思勤快啊!
郭有皆道:「為師寫一封信,給州里的刺史,你拿著信去拜訪他,估計你舅舅寫的卷宗已經呈報上去了,咱們雙管齊下,你舅舅走公途,為師走私交,最好能讓你免試,你能連著在縣裡和州里免試,這樣的待遇本身就能說明你是個人才,等進入長安后,對你參加科考,大大的有利!」
說罷,郭有皆立即提筆寫了一封信,是給州里的刺史崔東升,向崔東升推薦李日知。當然,郭有皆所說的推薦,並不會很露骨的求幫忙,而是說他有個得意門生,想要去州里考試,想托崔東升給找個清靜些的地方住著。
至於李日知的課業,也想請崔東升在有空閑的時候指點一下,當然李日知是一定要參加考試的,而且崔東升一定要對李日知嚴加要求,用最高的標準進行考核,只要李日知稍有一點兒不合格,就不能讓他通過,沒關係,不用給他郭有皆面子!
從書信的字面上看,郭有皆是讓崔東升無需照顧李日知,實際上這書信得反著看,郭有皆是在求崔東升,我這個學生你給幫幫忙,如果能不參加考試,就給免試了吧,就算非要參加考試,那也求你高抬貴手,讓他通過了,一定要給我面子啊!
寫完書信之後,郭有皆笑道:「那刺史崔東升出身名門大族,和為師有些交情,但交情並不如何深厚,他不見得會給為師這個面子,所以還需要你舅舅的卷宗,卷宗和書信加一塊,估計催刺史能考慮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