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必定是熟人作案
滎陽縣的仵作早就等在堂外了,等著給武大有和潘氏兩個人驗屍,這仵作本來以為驗完了屍,他就可以回家了,可左等也不叫他,右等也沒人搭理他,光聽縣令的外甥在吧叨吧叨的說話了,可把他給煩壞了!
仵作正在外面打哈欠,忽聽裡面的差役叫他,他趕緊搓了兩把臉,讓自己清醒清醒,這才答應一聲,背著他的仵作專用箱,走進了大堂。
鄭剛令指了指門板上的兩具屍體,道:「這兩人是怎麼死去的,便由你來檢驗一下,動手吧!」
仵作答應一聲,他上前打開了一張門板上的白布,見白布下面是一具女子的屍體,他在外面都聽見了,知道這便是武大有之妻潘氏的屍體,他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潘氏是被人用刀捅死的。
潘氏的傷口是在脖子,胸口和腹部,有好幾處傷口,都是刀傷,但傷口都不深,除了這些刀傷之外,並沒有其它傷口,所以可以斷定潘氏是被人用刀殺死的。
仵作檢查了潘氏之後,又去檢查武大有的屍體,這就比較麻煩了,武大有的屍體上沒有什麼傷口,但臉色發青,嘴唇青紫,這明顯是中毒的跡象,而嘴邊有已經乾涸的白沫,鼻中有血塊,撬開嘴巴之後,發現嘴裡也有血塊,而且武大有表情扭曲,兩隻眼睛未閉。
仵作拿著根銀針,從武大有的咽喉里刺進去,然後脖子,然後胸腹等處,挨處把銀針刺入,每次他把銀針拔出來的時候,銀針都變黑了,這說明武大有的確是中毒而死,而不是先打死,等死後再被人灌的毒藥,不是假裝成服毒死亡的狀況。
折騰了好半天,仵作這才驗完了屍,他把手擦乾淨了,然後擦了把汗,對鄭剛令道:「縣尊,卑職已經查驗清楚了,武大有和潘氏都是被人兇殺的,絕非自盡身亡!」
驗了好半天,結果來了這麼一句,縣衙外面圍觀的百姓轟地一聲,都鬨笑起來了。
此時天色早黑,已經是晚上了,不過,滎陽沒有宵禁,除了會關城門之外,百姓隨時都可以上街,當然也可以堵在縣衙的門口看熱鬧,鄭剛令在這方面,還算是親民,官風比較寬厚。
鄭剛令微微皺了皺眉頭,點頭道:「好,那麼具體說說吧,先說潘氏,你驗她屍體時較快,應該是簡單些,先從簡單的說起。」
仵作答應一聲,道:「潘氏是被人用利器殺死的,但兇手明顯不是老賊,而是一個新手,或者說,是一個不精通殺人的兇手,有可能是沒想過要殺人,事發突然,這才下的毒手。」
仵作指著潘氏的屍體,又道:「這潘氏身上共有五道刀傷,任何一道刀傷,只要再深入三分,潘氏就會立即身亡,根本不必刺五刀之多,而且這五刀雜亂無章,所以殺人兇手定是新手。」
這時候,仵作叫過來一個差役,他叫差役幫他一個忙,就是示範潘氏是怎麼被殺的,他來假裝成兇手。
仵作一手假裝持刀,另一隻手捂住那差役的嘴,然後用刀地著差役亂刺一通,差役假裝中刀,然後躺倒在地,仵作這才鬆手。
做好了示範,仵作這才道:「看潘氏的傷口,就應該是這個樣子被殺的。」
鄭剛令點了點頭,看向李日知。
李日知皺了皺眉頭,道:「潘氏是在二樓被殺的,如果是外人上了二樓,潘氏應該叫喊才對,但卻沒人聽到叫喊,兇手能捂住她的嘴,然後再殺她,如此近的距離,這是不是說明潘氏是認識這個兇手的,而這個兇手是可以上到二樓的,那麼應該是比較親近的人了。」
仵作搖頭道:「這個,卑職就不清楚了,卑職只管檢驗他們是怎麼死的。」
李日知便不再說話,等著仵作再說武大有的死因,這個仵作看樣子是很有些本事的,不但能驗出死因,連被害人當時是怎麼被害的,也能設想出來。
仵作指著武大有的屍體,說道:「這個武大有是被毒死的,他是先喝了毒藥,等毒發時,他必有激烈掙扎,可卻被人按住了手腳,極有可能是用被子蒙住了他,導致他無法呼吸,當然,毒性一發,他也無法呼吸,主要是防止他叫喊,引來鄰居。」
這仵作說完之後,沖著鄭剛令拱了拱手,又道:「卑職這就下去把驗屍文書寫好,以供縣尊參考。」
鄭剛令揮手讓仵作下去了,看向李日知,問道:「日知,你可看出了什麼?」
李日知搖頭道:「還沒看出太多,要不然,今晚先就這樣,等明天去武家的店鋪看看,那時再說?」
鄭剛令倒也不廢話,啪地一拍驚堂木,道:「退堂。」
武二有前來告狀,差役們便給他安排了睡覺的地方,其實也就是在門房那裡,允許武二有和雲哥在裡面休息,但想要張床躺在上面睡覺,那就是妄想了。
至於武大有和潘氏的屍體,便就停放在院子當中,明天肯定還是要抬著這兩具屍體回小集鎮的,所以也不就用找地方寄存了,直接在院子里放一晚上就是。
李日知則跟著鄭剛令去了二堂,鄭剛令讓李日知坐,又讓僕人送上來茶水,鄭剛令喝了口茶,這才道:「日知,你肯定看出來不少東西,怎麼剛才在堂上不說?」
李日知道:「倒也不必非在堂上把什麼話都說出來。那個潘氏是被人在二樓殺的,被殺之前卻沒有驚叫,這說明是熟人上樓,那會不會有這種可能,就是武大有半夜回來了,然後把潘氏給殺了呢?」
鄭剛令抬頭想象了一下,武大有從外面回到家中,看到了妻子潘氏,又和潘氏吵了幾句,惱怒之下,武大有抓起刀子,把潘氏給殺了!
李日知又道:「但是,武大有是被人灌了毒藥的,或者是被騙著喝下了毒藥,在毒發時,還被人按住了手腳,那麼殺害武大有的人,要麼是熟人,可以騙他喝毒藥,要麼是比武大有還要強壯的人,可以把毒藥灌進他的嘴裡。」
停頓了一下,李日知又道:「但這兩點都不太可能,誰能在武大有的家裡,騙武大有喝下毒藥呢?只有兩個人,武二有,還有潘氏,但潘氏死了,武二有嘛,說他在書院,想必他還會找出證人的,另外就是比武大有強壯的人,這個看起來,還真是挺難找的了!」
鄭剛令哦了聲,點頭道:「原來你是懷疑了武二有,所以才不肯在公堂上說出這些來,不過,武二有會殺他的兄嫂嗎?為什麼呢?」
李日知道:「卻也不能說他有這個嫌疑而已,如果兇手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或者多個,那麼當然就能控制住武大有和潘氏,使潘氏無法叫喊,又能強灌下武大有毒藥。嗯,這倒也不太可能,因為既然能控制住武大有,那為什麼要灌他毒藥呢,真接象殺潘氏似的,殺了他不就得了!」
鄭剛令嘆了口氣,道:「你再想想吧,或者今晚好好睡一覺,等明天去武記蒸餅,在那裡你再分析案情,爭取明後天就把案子破了。」
李日知當然答應,推理案件,如果光靠著坐在屋子裡想,那真的很不容易想出來,反而容易分析歪了。
李日知沒有在縣衙過夜,他回了六分醫館,回自己家睡覺去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李日知吃過早飯,和父母說了要去武記蒸餅的事,便即出門,又趕往縣衙。
縣衙里辦事,向來拖拖拉拉,等李日知到了衙門,這裡還沒有準備出發呢,而鄭剛令這個主官更是沒有出來,估計還在吃早飯。
李日知很有耐心地等著,正巧武二有湊了過來,兩個人說起別後之事,李日知試探了幾句,發現武二有確實沒有偷偷從書院返回過武記蒸餅,也就說不可能是他害了兄嫂二人。
當然,這和李日知估計的也差不多,可一旦確定和武二有無關,那麼這個案子里,就必定會有一個,或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人,是殺害武氏夫婦的兇手,這個案子其實並不好破。
在李日知和武二有說話的時候,雲哥過來了,他只是個賣瓜果的,士農工商,他屬於最末等的商人,而且還是小商販,在李日知和武二有這樣的讀書人面前,他有天然的自卑感。
武二有見他過來,招手道:「雲哥,你吃過早飯了嗎?過來坐!」
雲哥走到近前,卻不敢坐,只是蹲在了武二有的身邊,道:「武二哥,要是有什麼需要小人跑腿兒的地方,你儘管吩咐便是。」
武二有嘆了口氣,道:「那我也就不客氣了,我兄嫂的後事,恐怕還要勞煩你多幫忙了!」
雲哥點頭道:「武二哥不必客氣,你對小人這般好,小人幫忙也是應該的,只是希望能早日找到殺害武大哥和大嫂的兇手。」
李日知道:「這個案子怕是不太好破,那個小集鎮地處滎陽邊境,正是客來客往的地方,旅客過多,所以如果是過路的兇手做案,那麼抓起來就會非常吃力了。」
武二有眼睛立時便紅了,他輕輕擦拭了一下眼角,道:「那可真是糟糕了,我兄嫂的仇豈不是沒法報了!」
李日知卻又搖頭道:「等咱們去看看現場,才可以最後判斷出來。不過,我要去看看,是否是熟人作客,如果是熟人作案,那便不是旅客了。」
武二有唉了聲,精神萎靡,道:「但願如此吧!」
李日知又道:「對了,你兄嫂的屍體……唉,可惜現場你們動過了,這就增加了破案的難度啊!」
「你說我兄嫂的屍體?這點放心,我沒有動過,只是為我嫂子,穿上了件外衣而已,當時她衣衫不整,不得不為她穿上衣服,要不然不好帶上公堂。」武二有說道。
為自己的嫂子穿上件外衣,用來遮羞,這沒有什麼好多說的,死者為大,總不能讓死者袒露身體,讓外人看了笑話。
武二有認為這是應該的,而且潘氏的傷口非常明顯,所以加不加外衣,都不會對驗屍產生影響的。
李日知卻大吃一驚,他急道:「穿上了件外衣,這麼說,你嫂子在遇害時,竟然沒有穿外衣,是被別人扯下去的,還是她自己本就沒有穿?」
武二有想了想,道:「是她自己沒穿,她人在二樓,當時店鋪又關了門,她也沒有必要非得在家中穿外衣的,再說睡覺之前,為什麼要穿外衣!」
「那必定是熟人作案了!」李日知瞬間就做出了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