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小孩不好欺負呀
金斗酒樓的掌柜姓朴,今年五十歲有餘,三十多年前家鄉大旱,他離開家鄉,從東往西逃難求生,一直逃到了滎陽縣附近,就此不再往西,在這金斗酒樓里當跑堂的夥計。
因為朴掌柜當時年輕,又勤快能幹活,被當時的老掌柜看上了,招他當了上門女婿,多年之後老掌柜去世,便由朴掌柜接掌了這金斗酒樓。
朴掌柜沒別的毛病,就一個毛病,怕老婆,他是逃難千里來到的滎陽,又是上門女婿,再加上老婆性格非常強悍,所以他便成了整個鎮子里最著名的怕妻男。
不過,朴掌柜只是怕自己的老妻,他可不怕別人,他是吃過大苦,遭過大罪的人,一般的事情,可是嚇唬不住他的!
打開門后,朴掌柜見門外是兩個帶刀的捕快,他便知道要有麻煩了,不過他平常做的違法犯紀的事情比較多,大壞事沒幹過,可小壞事不斷,所以他也搞不清楚,是因為什麼才惹得捕快上門。
朴掌柜為人機靈,對著段保康和張老六先行了個禮,然後說道:「小老兒店裡的大門是用榆木做的,竟然傷到了差爺的腳,這全是門的過錯,小老兒替門給兩位差爺賠不是了。」
他回頭對跟出來的一個夥計說道:「去櫃里拿兩吊錢來,算是我賠給兩位差爺的湯藥費!」
夥計立即轉身跑到了櫃檯那裡,取出兩吊銅錢,交給了朴掌柜,朴掌柜畢恭畢敬地交給了段保康和張老六,道:「小小心意,還望兩位差爺笑納!」
「算你識相!」段保康和張老六一人一吊錢,掂了掂,感覺還不錯,張老六道:「我們在縣裡的商家花名冊里,看到過你的名字,你是朴掌柜,對吧?」
「對對,正是小老兒,不知兩位差爺深夜到訪,是有何事,只要是小老兒能出上力的,小老兒義不容辭,要出錢小老兒盡量湊,要出力店裡有夥計,人人都有一膀子的力氣!」
朴掌柜說話相當乾脆,他知道大半夜的捕快上門,肯定沒好事,他也認了,沒好事就沒好事,只要捕快沒有上來就鎖人,那就說明事情有迴旋的餘地,只要有餘地,就能用錢擺平,用錢能擺平的事兒,那還叫事兒么!
段保康和張老六互視一眼,這麼知情知趣的人還真不好找,但不管朴掌柜有多識相兒也沒用,他倆是奉了縣令的命令來的,朴掌柜再識相也得和他倆走一趟!
張老六並不回答朴掌柜的話,而是問道:「今天下午,有個小男孩到你這裡賣雞,對吧?聽說有個夥計收了他的雞,好個夥計是誰?」
朴掌柜立即便明白了,原來是因為這樣的小事啊,那窮小子能有什麼本事,能半夜煩勞捕快上門,這肯定是兩個捕快以此為借口,上門敲詐罷了,想清楚這點,他立即便鬆了口氣。
朴掌柜身後的那個夥計一愣,他道:「小人便是!」
「嘿,巧了,這麼說你倆都在這兒,也省得我們進去抓人了!」張老六對那夥計笑道:「你叫什麼名字?在這店裡幹了多久了?」
夥計忙道:「小人名叫張老五,在這酒樓里當跑堂的,已經幹了八年多了!」
張老六一聽,臉色立即就不好了,他喝道:「本差爺叫張老六,你叫張老五,你這是想當我兄長啊,怎麼著,看來本差爺還得叫你一聲哥哥了?」
夥計大驚,誰能想到張老五會遇上一個張老六呢,老五見老六,夥計見捕快,有理說不清啊!
夥計連忙道:「小人,小人這就改名字,叫,叫張老七!」
「張老七?難不成你還想讓本差爺當你的哥哥,你個臭不要臉的!」張老六破口大罵!
他們在前門這裡說話,酒樓里其他的夥計也都出來了,可他們卻都不敢過來,深更半夜的,捕快上門罵人,專罵張老五,他們都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都不敢過來,深怕不罵張老五了,改換罵他們那豈不糟糕。
段保康卻道:「好了,不要和他們浪費時間,帶了這兩個人犯,這便回去向縣令大人復命吧!」
段保康和張老六都沒有帶鐵鎖,但這難不倒他們,喝令朴掌柜和張老五把腰帶解下來,當成是鐵鎖,往他倆的脖子上一套,拉著他倆,段保康和張老六便要回管店。
朴掌柜連叫冤枉,如果只是白天那兩隻雉雞的事,他是不怕見官的,可就怕還有別的事,而別的事,到底是什麼事,現在不知道,這才是真正讓他害怕的事情了!
店裡其他的夥計見朴掌柜被抓走了,人人害怕,有機靈的立即往後院跑去,去向朴掌柜的老妻報告情況,看看要怎麼把朴掌柜的救出來。
還有一個夥計則跟在段保康等人的後面,但也沒跟多遠,見兩個捕快帶著朴掌柜和張老五,進了本鎮的一家客店,夥計只好硬著頭皮也跟了進去。
夥計對夥計,有些事情就比較好說了,這夥計找到了剛才伺候李日知吃飯的那個夥計,兩人說了會兒話。
這夥計才知道,原來滎陽縣的縣令大人就住在店裡,而白天那個小男孩,直接告了朴掌柜一狀,然後朴掌柜這才被抓到了這裡。
李日知見把人抓來了,便問成自在,他道:「是這兩個人嗎?這個年紀大的應該是掌柜的吧,年紀小的是夥計?」
成自在眼中噴出怒火,跳起來指著二人,叫道:「就是他們兩個,他們兩個都不是好人,就是他們騙了我的雉雞!」
李日知嗯了聲,叫眾人等在大堂里,他小跑著回了房間,叫道:「舅舅,金斗酒樓的掌柜和夥計都帶來了,要怎麼個審問法?」
鄭剛令已然又睡了過去,呼嚕打得驚天動地,李日知連喊兩聲,也沒叫醒他,他心想:「舅舅是在考驗我嗎,想看看我是不是能破得了這個案子?」
李日知立即想起辦法來,這個案子其實不難破,案犯,經過,都是很清楚的,難點就在於怎麼讓朴掌柜說實話,這就和那樁銀囊案比較類似了!
不過,李日知並不想用銀囊案的方法,這裡是客店,不是縣衙里的大堂,少了官府氣勢上的威壓,如果朴掌柜的妻子是個狠角色,那就不見得能嚇唬得住她了,審訊反而會變得複雜。
所以得想個好辦法,李日知想著辦法,便沒有立即回大堂,而是站在走廊的陰影里,眼望大堂,心裡想著主意。
段保康和張老六把朴掌柜叫來,並不如何審問,只是讓他和成自在待在一塊,他倆則坐到稍遠的一張桌子旁,叫店夥計送上吃食,他倆開始吃夜宵,並不搭理朴掌柜。
朴掌柜老於江湖,他見官差是這個態度,便知道官差其實沒想管這檔子閑事,只不過小崽子跑到這裡找當官的告了一狀,所以當官的只能管管,要不然老百姓不得說當官的不管事么,當官的肯定不想讓別人這麼說。
想明白這些,朴掌柜便手指成自在的腦門兒,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道:「小崽子,你敢告你爺爺,好,那爺爺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厲害,我告訴你,這裡那個當官的,是我親戚,你現在說不告了,爺爺我就饒了你,如果你還告,等我的親戚出來,就讓人打你板子,直到把你打死為止!」
成自在雖然年紀小,可卻不是傻子,他呸的一聲,道:「你這個老不要臉的,以為亂認親戚就能嚇唬住我嗎,如果裡面官老爺是你的親戚,他能半夜把你抓來,讓你等在這裡,他還接著睡覺?」
謊話被當場揭穿,可朴掌柜半點兒不在乎,反而冷笑道:「小崽子,你倒囂張起來了,就算你告爺爺我騙了你的雉雞,又能如何,大不了我賠你兩隻雉雞,可你等著,這案子結了,我就派人去你家,把你家的房子燒了,不信你就等著,你接著告,你要是告不死我,那我就整死你!」
朴掌柜很有潑皮性格,嚇唬小孩子,威脅小孩子,他都很拿手的,反正小孩子很好嚇唬的,甚至有些大人也會被他嚇唬住。
成自在卻並不害怕,別看他年紀小,可說狠話他也會,就算以前不會,但今天受了這麼多的刺激,就算是以前再老實的孩子,也會兇悍起來,不兇悍就得受欺負,沒人願意受欺負!
成自在道:「你要是去燒我家的房子,那你一定要燒死我,否則我就拿刀子埋伏在你家附近,早晚有一天,我把你給捅了,不信你就等著,我非捅死你不可!」
「你,你這個小崽子!」朴掌柜威脅失敗,反而被威脅,他心裡當然不痛快了,就想以大欺小,想要伸手去掐成自在的脖子,想要教訓這個敢威脅自己的小孩子。
可惜,他年輕時吃過苦,身體很棒,可幾十年過去了,養尊處優的日子過得久了,他什麼身手都沒有了,而反觀成自在,從小打獵,身體結實不說,動作還極其敏捷!
見朴掌柜想要掐自己,成自在立即往旁邊躲開,躲過朴掌柜的大手,他卻抓住了朴掌柜左手的小拇指,就象他在林子里抓住鵪鶉,把鵪鶉的脖子扭斷一樣,他抓著那根小拇指,使勁兒一擰!
嘎巴一聲輕響,朴掌柜當時就疼得大聲,差點翻白眼暈過去,小拇指應聲而斷,大堂里的人一起轉頭,向這邊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