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死還是不死

  視線里的叔叔像魔鬼一樣面目可憎，而我的頭也變得越來越昏昏沉沉了，儘管我想努力撐著眼皮，可是下一秒鐘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木桶里被打翻，桶里的水淌了一地，而我正全身濕透地躺在水泊里，要不是因為發燒我頭疼都要疼炸了，我還以為我就這麼被他們虐待死了呢。


  動了動僵硬的身體，我咬著牙，強撐著從地上坐起來，看了看緊關著的房門，又抬頭看看夜空中的缺半的月亮，心中一片悲涼。


  我緩緩地站起身來，剛站起來，頭就一陣暈眩，讓我的身體前後搖晃了好幾下，幾次都差點再次跌倒。


  現在我全身上下沒有不難受的地方，每次都這樣，他們不會管青紅皂白，只要心裡不痛快，我就是他們的出氣筒。


  按理說，我現在應該感到難過害怕才對，可是很奇怪，我現在的內心竟然是出奇的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伸手摸了摸心臟的位置，隱隱約約地，雖然不夠強烈，但依然能感覺得到它在跳動，說明我還活著啊，可精神怎麼就變得這麼麻木了呢。


  叔叔之前的話就像是魔咒一樣在我的耳邊迴響個不停，我知道只要是跟賭有關的，他都「說話算話」，所以明天，哪怕我就只剩下一口氣了，他肯定也會強行把我送給別人的。


  與其這樣被人糟蹋，我還不如死了乾淨。


  想到這，我便打了乾淨的水回到了雜物間，仔仔細細地將身體洗乾淨，把亂蓬蓬的頭髮也梳順了，紮上乾淨清爽的馬尾辮，換上了乾淨的校服。


  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最後心一狠，便站起身來，從雜物中找出了一盒火柴來，「刺啦」一聲，點燃了一根火柴。


  我就像是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在火光中，我看到的不是虛幻的幸福，而是我過往的不幸，因為虛幻的想象已經救不了我了。


  當一根根火柴劃過，當過去的不行就像是電影回放似的在我眼前一遍遍重複著演過的時候，我突然在火光中看見了奶奶。


  奶奶依然是那麼慈祥，即便是在病痛中，可是她面對我的時候依舊笑得那麼燦爛，用她那麼柔弱的身軀為我撐起一個家。


  「奶奶……」


  我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可是火光很快就熄滅了，奶奶的影子也隨之消失了。


  我想奶奶，我想要見到她，有奶奶的地方就有家，於是我低下頭，看著手裡剩下的火柴，最終下定決心，將雜物間里的雜物一一點燃，然後我就安靜地坐回到床上，平靜地看著眼前的火苗漸漸吞噬著它能吞噬的一切。


  這樣就好了，一切都會結束了，我也會見到奶奶了，想著，我竟然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如果火勢夠大的話，說不定可以把叔叔嬸嬸的房子一同點燃，如果我死後會下地獄的話，我希望把他們一家三口都帶上！


  「咳咳，咳咳……」火勢越來越大，濃煙滾滾，我已經無法正常坐著了，用手捂著口鼻，半趴在地上，不住地咳嗽。


  原來，自殺的過程竟然這麼痛苦啊！

  我趴在地上，被煙嗆得幾乎睜不開眼睛，這時候視線不經意地落在了已經被燒掉一半的課本，腦子裡忽然想起了爸爸曾經摸著我的頭，一臉期待地說：「小雨啊，好好學習，將來考上大學，再找個好工作，等爸爸老了，小雨也有本事自己賺錢養活自己了，那時候爸爸就算是死了，也不擔心了……」


  「爸爸……」我喃喃地叫了一聲。


  我怎麼這麼混蛋，就想著自己死了能一了百了，可是我卻把爸爸忘了，他那麼辛苦地在外面打工賺錢，不就是為了我嗎！如果我死了，他怎麼辦！

  所以，我不能死！


  想到這，我便爬起來，趁著火焰沒有把出路堵上的時候，奮力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