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不僅有各種電子醫療設備,還有馬冬在內的三位穿白大褂的醫生。此刻,馬冬坐在一個儀器前,另兩個人一人架著劉小妹一邊胳膊。
因為驚慌,劉小妹不停掙扎大叫。可她的聲音全都隔在了玻璃以里,我這邊聽不到分毫。
馬冬對其中梳著平頭的白大褂說了什麼,那個平頭拉著劉小妹往一個帶著束帶的椅子上摁。劉小妹哪會任人宰割,在平頭緩手的空檔推開他就跑。
封閉的廂貨根本沒有出門,她一回頭,看到了玻璃這面的我。
嫂子!
劉小妹的聲音傳不過來,可她的口型就是在叫我。
她推開兩樣儀器跑到玻璃這邊,焦急的又呯又喊,嘴唇一張一合不停的說著什麼。清淚不停從眼中湧出,顆顆滑下臉頰。
「小妹……」
我擰著身子爬在玻璃上,對她急聲道,「你別害怕,他們是幫你治病的。小妹,他們不會傷害你,你冷靜下來,小妹……」
「趙喬,玻璃是隔音的,劉小妹根本聽不到你說話,就像你聽不到她說話一樣。」周朗扳住我肩膀道,「你冷靜下,別喊了。」玻璃對面,劉小妹連哭帶跳,不停的對我哭訴。我心揪起一團,不知道要怎樣做才能讓她明白我這是對她好。
無助中,那個被劉小妹推開的平頭慢慢靠近劉小妹。我本以為他是想把劉小妹拉開,卻沒想在他揚手的瞬間看到針頭一閃。手一落,握在他手中的針劑刺進劉小妹脖下……
「啊!唔……」
我嚇的尖叫,被周朗一把捂住口鼻發不出聲音。
「別喊!這是醫院門口,你想把人都招來嗎?」耳邊,周朗道,「趙喬,冷靜!否則,我考慮給你也來一支針!」
玻璃對面,劉小妹手無力的拍在窗上。嘴微張著,眼睛慢慢變得無光,整個人軟了下去。
那個平頭一把撈住劉小妹下滑的身子,把她拖到椅子上放好。
「可以了嗎?能不叫了嗎?」周朗在我耳側問,「我鬆手了……」
周朗鬆手,我整個人也無力癱下去,眼睛盯在劉小妹身上移不動半分。周朗撐住我肩膀,用手輕拍我臉,「嚇到了?回回神……」
我艱難抬頭,把視線落在周朗臉上,「……為,為什麼給她打針。」
我以為只是馬冬對她問幾句話,再拿一隻懷錶在她面前晃一晃。萬萬沒想到,他們會弄來這樣一輛車,弄出這樣大的陣仗。
另一邊,兩個助手在馬冬的指示下,迅速的在劉小妹手腕腳祼脖下貼滿了測試線。平頭拔著看了劉小妹眼睛,另一個毫無忌諱的拉下劉小妹衣領露出左邊胸口,簡單消毒,貼上鏈接線。
「本來也不想,可你看到她的情況了。」周朗道,「我們只有一個小時時間,要抓緊。」
是啊,我們時間很緊,打針是最快最有效的辦法。
這我明白我知道我理解,可……
可我說不出為什麼,我心中就是抗拒,無法接受!
所以儀器安裝妥當,馬冬在面前的電子設備上輕推一個小拉手,本合著雙眼昏睡的劉小妹激靈一下,馬上睜開眼睛。
我也跟著激靈一下,身子后縮靠進一堵胸膛。
劉小妹想動,卻被椅子束的死死的。她略有茫然的看向馬冬,顯然不明白眼前是什麼狀況。
馬冬推推眼鏡,輕輕一笑,張口說話。
我側耳去聽,卻什麼聲音也傳不過來。
「我剛剛說過,這輛聲的隔聲很好。」身後,周朗道,「不論裡面弄出什麼聲音,車外面都聽不到分毫。」
他氣息落在我耳後,讓我一下子回過神來,驚覺我此時正在他懷裡,身影親密相疊映在玻璃上。
我僵住,心中滿是尷尬。
「腦子清醒了?」周朗鬆開我肩膀,輕輕退身,移走半壓在我後背上的重量。在駕駛位坐直身子后,道,「別看了,你現在幫不上她什麼。想知道詳情過會讓馬老師給你講。」
另一面,馬冬已經開始和劉小妹交流。劉小妹回的雖然有些慢,卻不是毫無反應。
我看了幾眼明白周朗說的有禮,便回過身來,坐的筆直看正前方。
一時間我們都沒說話,氣氛略有——尷尬。
過了好一會兒……
「周朗。」
「趙喬。」
我和周朗看一眼,馬上改口。
「你先說。」
「你說。」
又是異口同聲。
彼此一愣,同時笑了。周朗摸出一根煙叨在嘴裡,笑的胸腔不停起伏。我偏過頭理理頭髮,感覺心中的尷尬減輕了不少。
『啪』的一聲,周朗把煙點頭猛吸一口,看著我道,「趙喬,那天的事對不起。」
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哪天,抿抿嘴角,看他一眼回道,「沒事,我當時太緊張所以理解有些……」我想說我理解錯了,可當時他的目光是緊鎖著我……
「這事怪我。」周朗道,「這個吧,要怎麼說呢,你那天看上去非常害怕,我當時就想安慰你一下。」
「謝謝……」我輕笑,可聲音吐出有點不自然。
「是真的只想安慰你一下。」周朗摸出手機劃開,抬手捂著半張臉,神情略有尷尬的遞給我,「那個,你看一下。」
我接過來,眼睛往他手機屏幕上看。
美女,靠在周朗懷裡,笑的很是燦爛。
「還有。」
周朗伸過手來一劃,又是一張照片。照片上周朗還在,可美女變了。這回是個嬌小可人的,整個人都吊在周朗身上。
他再划,又變。這回是個外國妹子,胸下面全是腿!
再划再划再划再划……
「哎呀!」
我一把捂住眼睛,「你拿開!」
周朗和一個美女泳衣照。周朗一條泳褲露出六塊腹肌條理分明,美女胸挺臀翹,三點略遮大膽奔放的跨坐在周朗腰間……
太辣眼!
「抱歉抱歉。」周朗收回手機,「手快了……趙喬,我這人在這方面有點不著調,如果不是我的行為讓你產生了誤解,我真的不想讓身為老同學的你知曉我這一方面。怎麼說呢,你當時的膽怯嬌小能激起百分之八十男人的保護欲,你看,我還是那百分之八十里最看不得女人受委屈的百分之十,所以……很順手就的……」
我撫額,大腦快速轉動消化聽到耳中的信息。
其實他風流我心中早有猜忌。
他高中時就招小姑娘,現在有錢人帥氣,身邊的鶯鶯燕燕肯定不少……
「再有吧,不瞞你說,小喬,我有未婚妻。」周朗道,「我上次騙你我有老婆是假,有未婚妻這個是真的。」
我回頭看他,「那你還……四處飄彩旗?」
周朗聳聳肩,無所謂的把手機扔到一旁,嘴角掛上一絲冷笑,「彼此彼此,她也沒閑著。」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打電話,是一個女人接的。當時她警告我,說他們那個圈子怎樣怎樣,反正意思就是她不在乎周朗有多少女人,可這些女人得擺正自己的位置。
「這樣的婚姻有趣?」我問周朗。
如果他未婚妻這樣,又或者說是他們那個我不了解的圈子就這樣,那周朗風流成性還真是很正常的事。
至於對我有意思……
拉倒吧,我突然耳紅的要命。周朗照片上那個女人隨便拎出來一個,條件都碾壓我十條街。
我……典型的是被周朗的習慣性風流給誤導了。換做別的玩的開的女人,根本不會把那個擁抱當回事。
「那婚姻應該是什麼樣的?」周朗把煙碾死,吐出煙霧,「攜手一生相持到老?在我看來,攜手一生是因為利益目標長久,相持到老則是,聊解寂寞而已。」
我挑眉,「周朗你的婚姻觀……有點悲。難道世界上這麼多人,都像你所說的因為利益才走到一起,就,沒有愛?」
「像你和劉安一樣,那是愛?」周朗直接往我胸口捅刀子。
我心涼了下,「好吧,不說了,我是個反面教材。」
「不,說說。」周朗倒執拗上了,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當你這個感觀正的好青年給我這個風流成性的孬孩子上上課。沒準我也能掰正過來,收穫一份幸福呢。」
「那我和你說說我父母……」
其實也沒多少可說的,我父母當年是別人介紹,相親認識的。先結婚後戀愛,一輩子只生了我一個,生活中雖然有些小磨擦小拌嘴,可總體上來說日子過的很溫馨和睦。特別是近兩年兩位老人相繼過了五十歲,感情好的讓我有點羨慕。
說著說著,說到了劉安身上。
如果不是發現劉安處心積慮的想讓我瘋,劉安真的是個完美丈夫。就如我媽所說,我能嫁給他,是我三生修來的福氣。
可惜……
周朗在我說時抽了好幾根煙,偶爾插一句嘴,說他父母從小感情就不好。在他還沒懂事的時候,兩個人就各過各的了。只有每年過年,他父親和他母親才會湊在一起,回軍區大院的外祖父家,和他吃一頓飯。
一直到現在也是,一家三口只有年節相見,坐在桌子上吃飯時連陌生人都不如。
……
「我是中學快畢業時才知道,哦,原來每家人的父母都是住在一起,天天和孩子一起吃飯的……」周朗回頭對我一笑,「然後我拒絕再上封閉學校,去了咱們高中上學……」
我突然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一直覺得周朗脾氣壞,現在才明白他家庭有多不正常。
周朗收回目光看了眼手錶,又向身後瞄了眼,「時間差不多了。」
馬冬正好抬頭,對我和周朗豎起大拇指。
「可以了。」周朗看看四周,對我道,「你去後門接劉小妹,她的情況我問過馬老師後手機通知你。咦,你出來這麼久劉安沒給你電話?」
我搖頭,指指包,「靜音了。」剛才和周朗聊天時,手機一直在包中震動。
「行,趁現在沒人,快下去吧。」
周朗躍過我一推車門,我馬上跳下車。見四周無人看這邊,我來到廂貨後門處。門一開,劉小妹被平頭推下車,正好落在我懷裡。
我倆剛站穩,廂貨發動,無聲息的駛入車流走遠了。
劉小妹神情有些木,除此之外沒別的,身上也沒有傷,只右臂彎處貼了一塊止血帶,撕下去后針眼不大周圍皮膚也沒青紫。
我長鬆一口氣,現在只要解釋通我和劉小妹去哪就行了。其實不用解釋,只當我們倆個瘋子走丟,又轉了回來!
剛要拎著劉小妹往醫院裡走,便聽耳邊傳來一個女人聲音,「咦,我看到了那天那個瘋子。她怎麼從個白廂貨上下來的,而且看著挺正常的。剛剛她老公不滿醫院的找她啊,你快告訴他一聲別急了,另外一個也在……」
我猛的回頭,看那個握著手機打電話的女人對上視線。
這女人我記得,正是那天在男側和醫生偷情那個——蕩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