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兩個男人的爭奪
程明工作調動了,程老太太卻非要跟著兒子同去,死活也不肯留在A市。她心中的算盤撥得很清楚,兒子離開了,她一個老太太單獨帶著孩子在A市生活還有什麼意思,更重要的是生活費從哪裡來。老大夫婦在家混的錢只夠二人溫飽,老二雖答應按時寄錢給她們,但她明白,現在不是兒子與蘇宛在一起的時候了,錢真的不經花,就兒子那兩個死工資還沒怎麼用就沒了。
母親痛哭流涕的樣子讓程明急得都要哭,他未必不心疼母親一個人在這裡,但是現在的情況媽媽真的不能跟著去,不然成成怎麼辦?
「媽,您別這樣好不好,我知道你捨不得我,但成成更重要。他也不過就剩下半學期,暫時忍一忍也就過去了。等他畢了業,我一定帶您到C市。」
「就不能將成成帶到C市讀書么?」老太太眼巴巴地望著兒子。
程明苦笑:「媽,你兒子有這樣大的能力嗎?我的工作還是別人幫著找的呢。你也不想一想,當初成成到這裡上學是誰幫的忙,僅靠你兒子根本辦不成。」
他算是說了句實話,可惜這實話是程老太太聽不進去的實話。
「明,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人家聽起來還以為你一切都靠的女人,其實都是這個女人將你害了。」老太太一抹淚水,小眼睛瞪圓了,幸虧蘇宛不在跟前,否則她非要將她吃了。
自從溫雀事件后,程老太太對前兒媳的恨意更加深了一層,因為兒子已經和她說了,這幾年他是不可能忘記蘇宛的,即使蘇宛已經結了婚,三年內他也絕對不會找其他女人,所以請老太太千萬別為他的終身大事操心。
可惜兒子卻不能讓她滿意,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別人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我只尊重事實。」
時間已經差不多,他必須出發了。
程老太太眼看著兒子出了家門,淚如泉湧。沒了兒子的房子,忽然顯得十分空曠,她有一點沒有依靠的恐慌。
程明走出很遠,回頭看見媽媽還倚在門邊,也是傷心欲絕。
但是母子分別雖然痛苦,現在他該考慮的是如何在新的工作環境里打開局面,A市C市相隔就這麼遠,他很擔心有些事已經傳過去了。如果還是A市這樣的工作環境,那他真的生不如死。
不過這心算是白擔了,丁主任十熱心周道,一切都幫著安排好了。在宿舍中放下行李,程明便到主任室向丁主任報道。
丁主任很熱情:「小程處長,好不容易將你盼來,快坐。」一面說一面端上茶水,程明趕緊站起來雙手來接過。
「一路辛苦了吧,」丁主任有點歉意,拍了拍桌上的資料,「理應讓你多休息休息,可是工作不等人,所以也只能催著你上崗啦。」他呵呵地笑著,顯得那樣親熱,更笑得程明心中暖洋洋的——很久沒人對他這樣友善。
這些日子程明在A市是被邊緣化了的,手上的工作全部被分給他人,政府機關沒有事就意味著沒有權,日子可想而知。現在一見工作十分親切,當即信心百倍地站了起來:「主任,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丁主任向他擺擺手:「坐坐坐,咱們之間不用這樣客氣。蘇偉華蘇老闆你認識吧?」
一個「蘇」字驚得程明坐立不安,覺得怎麼回答都不合適,只能微微點頭。
丁主任誤會了,以為他是榮辱不驚,立即認定兩人關係不淺。蘇氏企業現在在C市聲名雀起,誰不想與蘇家處好關係。他笑容滿面:「蘇老闆的侄女對你挺關心吶,特地打過電話來讓我照應你。我說咱們以後一起工作就是同事了,互相照應吧。」
「我們是大學的同學……也曾經是夫妻。」程明知道,紙里包不住火,與其以後被別人挖出來,還不如自己現在實話實說。
丁主任的一個「噢」字拖出了長長的尾音,雖然沒有再追問下去,程明卻擔心得不得了——他不會因此而對自己有了看法吧?一時間局促得不知說什麼才好。
「難得。」丁主任說了一句,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似笑非笑。
程明摸不透他的意思,不安地站起來:「主任,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去工作了。」
丁主任彷彿才醒過神來一樣,笑了笑:「好好好,你去你去。」
本來他是想讓程明帶個信給蘇宛,感謝一下蘇宛幫他兒子買的婚房,現在既然程明與蘇宛只是這層關係,自然又咽下了嘴邊的話。心中多少有些後悔為了程明調動的事出了過多力,討好蘇家侄女與討好蘇偉華完全兩回事,女孩子容易感情用事,蘇老闆對這位前侄女婿未必有多大好感,自己可別偷雞不成蝕把米呀!
程明當然不會知道,為了讓他順利調動過來,蘇宛出面以低於市場價百分之二十的價格從蘇家的樓盤中賣給丁主任家一套房子,這麼大的利潤不由得丁主任不對他照應了。
政府部門的工作大同小異,程明適應得非常快,與同事們也很快打成一片。這樣如魚得水的環境,讓他又重新迸發出新的精神氣,連續熬了幾個夜,寫了一篇有關生態農業發展方面的文章。也是機緣湊巧,這文章本來是程明送給丁主任看的,結果丁主任正準備見分管市長,隨手往公文包中一塞,到市長辦公室后因為找其他文件又將這件扯了出來。市長看了大加讚賞,讓丁主任有空將這個年青人帶給他看一看。
市長的命令丁主任當然不敢怠慢,幾乎第一時間就通知了程明。喜從天降,讓程明激動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有了好的開頭,程明在新單位的日子自然不會難過。他本來就算比較有理想、能幹事的人,現在受到市長的賞識,自然混得風生水起。一個月不到,他的職務就安排下來了,做四處的副處長。四處是分管農業的尹市長的跟班處室。
丁主任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好好乾,前途無量。四處的李建國處長很快就要派到高新區做副區長,這個位置肯定由你來接。」好像這個工作安排是由他作的主,全然不提尹市長點名要程明過去的事。
程明感激得不知說什麼才好。
第一個月工資拿到手,程明就驚呆了——竟比之前他在A市時多出整整二分之一,怪不得人家說C市收入高,原來是真的。有了這筆收入,等A市房子拿到手一賣,他在C市也很快就有自己的住房。
想到這裡,程明忍不住笑了。
寄了錢給媽媽,握著手中剩下的一千塊三百塊錢,他用心計算了一下,自己每天三餐都在單位吃,住的又是單位宿舍,水電一概不花錢,所以一個月開銷不多。這麼多天沒有看到孩子,不如周末給他送一千塊生活費卻。孩子是自己的,自己就該負起責任。
猶豫了半天,他終於撥通了蘇宛的電話。
蘇宛的聲音是虛弱的,彷彿生了重病一樣。
程明嚇了一大跳:「蘇蘇,你生病了?」
「有一點感冒,」蘇宛咳嗽了幾聲,「你有什麼事嗎?」
程明忐忑不安:「我想來看看孩子,可是……」
「你打電話給永浩吧,他怕我傳染給寶寶,將寶寶帶出去玩了。」蘇宛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電話就在咳嗽聲中掛斷。
程明愣了半天,不知道心中是什麼滋味。有心不找歐永浩,又感覺不大適當,倒好像他不是想見孩子,而是想見蘇宛似的。電話再撥給蘇宛,卻已在通話中。
別是她已經在通知歐永浩了吧?
這樣一想,程明簡直像被逼上架子的鴨子。在通訊錄中查找半天,總算找到了歐永浩的電話。
歐永浩回答很爽快:「行啊,你來吧,我帶著寶寶在萬達玩呢。」
程明換了身衣裳,坐著公交趕過去,熱得滿頭大汗。歐永浩和孩子在甜品店,兩人頭挨著頭,拿了個小的上網本就玩遊戲。見他來了,兩人不約而同抬頭向他笑,又一起招手,倒像父子兩個。
「怎麼樣,C市生活可還適應?」歐永浩熱心地問,一面給寶寶餵了一口甜品。孩子依偎在他身邊,很聽話也很可愛。
程明心不在焉點頭:「還好還好。」很希望兒子叫一聲爸爸,可惜孩子好像根本就不認識他一樣,只顧著自己玩。
「這小子可聰明了,就愛玩遊戲,和我小時候一樣。」歐永浩呵呵地笑著。
彷彿為了回應他的話似的,孩子抬頭做了個鬼臉。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程明滿不是滋味,低頭喝著檸檬水掩飾著自己的不快樂。正在考慮怎樣讓歐永浩答應將孩子交給他帶兩天,歐永浩倒先開了口。
「說真的,你不打電話給我,我過幾天也要打電話給你。」他將剛上的新甜品往程明跟前推了推,「這是蘇蘇最喜歡的白雪糯米,你嘗一嘗。」
程明哪裡有心思吃東西,只是說:「謝謝你帶孩子出來。」
「應該的,幫蘇蘇做事,我心裡高興。」歐永浩非常認真。有些話說出來可能會傷了別人的心,但是不說又不行。他站起來將孩子送到隔壁的座位上。
程明很奇怪他的舉動。
歐永浩又將孩子吃的東西送過去,與孩子好一陣兒耳,這才過來解釋:「這小子很聰明,別人說什麼他都懂,有些事我想還是不要讓孩子知道的好。」
程明的心中莫名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已經和蘇蘇商量好了,結婚後就帶寶寶一起出去。這件事,蘇蘇還是覺得要與你商量一下才好,畢竟臭蛋是你的兒子,可是她又一直不敢聯繫你,怕你不答應。我要聯繫吧,她又不肯。」
程明愣了一下:「出去?」
歐永浩笑笑:「是啊,我已經接受母校的聘書,回去擔任導師的助手。蘇宛也決定出國研修一下,孩子留在家中當然不行,周娟就要生了,媽媽年紀大了,怎麼照顧得了兩個孩子?」
程明扭著自己的手,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歐永浩說起蘇家人完全是自家人的口吻,看來早已融入了蘇家,這樣下去連自己的孩子遲早是他的孩子了。
「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帶好孩子的,為了不讓孩子感到突兀,我一直在與孩子培養感情,媽媽也很贊成我的做法。」
「你是說蘇宛的媽媽也贊成你們將寶寶帶走?」
程明的話說得多少有些艱難。
歐永浩點頭:「如果媽媽不同意,我也不敢提出這樣的要求。讓孩子出去接受更好的教育……」
「可他是中國人,還是應當學習中文。」程明脫口而出,他是多少有些急了。失去妻子,現在還有可能失去孩子,這讓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忍受。先前再苦再難時,只要一想起孩子,還能讓自己堅持下去,可現在孩子也要被帶走,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歐永浩認真地看著他:「這一點你放心,我和蘇蘇會教他中文。我也是很小就跟隨父母出國,可身上依舊有著漢文化的痕迹,我們在國外的華人其實有時比國內更加傳統,比如我奶奶,她在家一直都拜菩薩的,我爸的每一幛房子中都有我奶奶的佛堂。我也知道你捨不得孩子,但蘇蘇也一樣離不開孩子,你不會與一個女人去爭吧……」
程明急急的打斷他:「你們結婚後肯定會有自己的孩子……」
「那又怎麼樣?並不影響我和蘇蘇對孩子的感情,每個孩子在母親的心中都是一樣重要,扔下哪個蘇蘇都會傷心。我不能讓蘇蘇傷心。」歐永浩也毫不猶豫地將他打斷了。
程明沉默了。曾同何時,自己也曾經對蘇宛說過同樣的話,結果卻沒有做到。現在好不容易有另外一個男人能夠給蘇宛幸福,連自己的兒子都肯接受,那自己還能讓她傷心嗎?
歐永浩放緩了語氣,面露請求:「請你將孩子給蘇蘇,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我替蘇蘇謝謝你了。」
程明用手抹了一下臉,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心哪裡靜得下來。
「好吧,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走?」他終於能夠完整地說出一句話
歐永浩露出了輕鬆的笑:「我們的婚禮訂在三個月後,一結婚就走。當然以後每年我們都會回來的。」
程明一口氣喝完杯中的水,然後低低地說:「這三個月我可以經常來看孩子嗎?」
「當然可以。」歐永浩拍著他的手,「程天永遠是你的孩子,你放心。」
他抬手看了一下手錶,走過去拍了拍孩子的小手:「寶貝,時間到了,咱們可不能再玩遊戲,媽媽知道要生氣的,以後就不準咱們倆出來玩了。趕緊吃點東西,一會兒就回家,媽媽等吃的一定等得急了。」
孩子撅著嘴:「叔叔,就不能不讓媽媽知道!」
「媽媽有千里眼,咱們做什麼她都能知道。」歐永浩故意無可奈何。孩子果然任由他拿走了手中的東西,乖乖地牽著他的手過來吃東西。
程明心酸的看著,始終沒有勇氣讓孩子叫自己一聲「爸爸」。而歐永浩也像忘記了一樣,沒有提醒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