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還我孫子3
蘇三姑因為見周娟與老太太在吵,所以一直沒有開口——大庭廣眾之下,自己家三個人對付人家老太太一個,別人看起來還真的以為是蘇家在欺負人呢,但老太太現在這樣一說一哭,將輿論引向了程家一邊,三姑卻不能不出馬了。
「親家母,你不要激動,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三姑不急不燥的,顯得那樣有節有禮.
老太太卻不分清紅皂白,見誰都要咬一口:「我是想要好好說,但你看看你家的小輩,哪一個是想跟我好好說的樣子?欺負我一個外鄉人也不是這種欺負法的喲。還我的大孫子,見不到孫子,我死都不瞑目呀!」
老太太連哭帶喊悲慟欲絕的樣子,賺取了不少同情的淚水。
周娟這輩子也沒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人,氣得腿都打哆嗦了:「你那麼疼孫子,那為什麼孫子還是我媽帶得多?你給孫子買過什麼、孫子是跟你親還是跟我媽親?現在知道要孫子啦,早幹嘛去了。我媽辛苦的帶了這麼多天的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卻嫌她礙事,將她打發回去。你們怎麼不想想,我媽沒有孫子,她這些天在家裡怎麼過的?」
一面說,一面她憤怒地看著程明。程家母子里,她更加討厭的是程明,程老太太可以當成了鄉下不道理的婆婆,但程明是年青人,為什麼也會如此不懂道理?
一番話說得蘇宛淚如雨下,都是因為她,母親才會如此被程家人欺負。可恨她在剛從魔都回來時,還曾經懷疑過媽媽,以為她與程明是一夥的,程家人是經過她的同意才回來。直到躲在房中給三姑打電話時,為才知道了媽媽離開的真正緣由。
「我家孫子姓程,不姓蘇!」老太太惡狠狠地回了一句,「有本事你自己回去生,搶我家的做什麼?」
蘇宛真的生氣了,點著程明的鼻子問:「你聽到你媽媽講的話了吧?現在說孫子姓程了,那在孩子需要花錢的時候,怎麼就不說孩子子姓程了呢?在求我媽幫你看孩子的時候,怎麼就不說孩子姓程了呢?你們吃著我媽的、用著我媽的時候,怎麼就不說孩子姓程了呢!」
程老太太也不甘示弱:「明,聽到了吧,我早就說過你老婆會將這些事拿出來講的,她家的飯不是好吃的。不就是嫌棄我家沒有錢,不能像她媽媽那樣一擲千金?這種貪財的女人不要也罷。蘇宛我還告訴你,不是哪個孩子都是穿金戴銀長大的,我家是沒有錢,但窮得有骨氣。不像你家為了錢什麼低聲下氣的事都肯做,你爸爸不就是向人家要錢喝酒喝死的嗎?」
蘇家人驚呆了!
其實不僅是蘇家人,就是程明也吃了一驚。媽媽怎麼能拿自己去世的岳父說事,這讓蘇宛心中能過得去么?
說時遲,那時快,蘇宛已然像一頭困獸沖了過來,目標就是自己的婆婆,那種架式如同紅了眼的肚子,非要咬人一口不行。
蘇三姑手急眼快,連忙攔住了自己的侄女。且不說程明在這裡,蘇宛能不能打得到婆婆,就是這大庭廣眾之下動了手,那無理的也是蘇宛。衝動的代價只能獲得一時的痛快,事後還不知要作出多少讓步才能將事情圓滿解決!
程老太太見蘇宛被三姑攔住了,不僅不收斂,反而在挑釁:「怎麼,你還想打人吶?」
「打你,打你還髒了我們的手!」周娟不屑地回了一句,回頭又勸自己的姐姐,「別跟她一般見識,白讓自己難過。」
這一對急紅了眼的女人,令程明痛苦不已。在家裡,他可逃避地躲到其他房間去,甚至乾脆一走了之,但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能一走了之嗎?又能往哪裡一走了之!
「媽,蘇蘇,我求求你們,一人都少說一句吧,行不行?」他兩邊作著揖,恨不得能給老娘跪下,求她們不要再為難自己。
蘇宛憤怒地看著他:「你當我願意和你媽多講?我現在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當初真是瞎了眼了,會嫁到你們家來。離婚吧,是我家的、是我父母給的,你必須一樣不差的還給我!還有孩子,你別想搶我的孩子。」
小媳婦兒居然也收發威,程老太太簡直氣極了。
「呸!你想要孩子,做夢!要孩子除非從我身上踏過去,你要老實點的,立即將孩子還回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事情越說越僵。眼看著四周圍的人越來越多,三姑只得出來打圓場。
「算了吧,蘇蘇,咱們回去吧!」
是啊,一個不講理的老太太鬧有什麼意思。周娟沒有看過,蘇宛可曾經看到婆婆與旁人吵了十幾個小時也不帶累的。
蘇宛可累了,又擔心周娟的身體,不由得點了一下頭。
程老太太卻再次撲上來捉住媳婦:「不許走,你今天要是不交出我孫子來,我便死在這裡給你看!」
又來了!蘇宛拚命地甩了一下她的手:「孩子到底歸誰,是我們夫妻的事,別人管不著。」
「我管不著,呸,我是孩子的奶奶!」老太太下死勁地啐了一口。
三姑作好作歹地拉開老太太:「親家母,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老的疼孫子天經地義,但疼孫子的也不是您一個人,我大嫂也疼外孫。自從蘇蘇生了之後,我大嫂一顆心就撲在了孩子身上,你家這裡需要她時,她二話不說,拿起行禮就來。不僅照顧自己的外孫,還要照顧你大兒子的孩子。可你們這裡一說不需要了,又用三兩句話就將她打發回去,這叫人能不傷心么?蘇蘇從外地回來,看到自己的媽媽被趕走了,這叫她能不傷心么?娟兒看見自己的婆婆受委屈,能不要回自己家給姐姐買的車么?」
話雖不多,可句句都在理上。常言道清官難斷家務事,大家評論對錯的天平本就是隨心而走的,現在又忍不住偏向蘇家這一邊了。
程老太太手指著三姑罵:「你放屁,我們什麼時候將蘇宛的媽媽趕著了,是她自己同意回去的。」
「我媽能不同意回家嗎?」蘇宛哭道,「你們變著法子的要她走,一會兒說她做的飯不合口味,一會兒說她洗衣裳太費水,還說家裡太乾淨了,缺少家的氣息,你們住著不習慣。又話里話外地和她說家裡要來一些親戚,住不下,要住她的房間。這些就算了,你們居然說你家大孫子在我媽的照顧下,變得大手大腳的,買東西都要挑好的買。那些都是我媽看孩子的衣物太舊太小,花錢買給成成的好吧,沒有要你家裡人掏一分錢!不僅如此,這些天我們在照顧大嫂期間,家裡所有開銷,包括你大孫子交的補課費、資料費都是我媽掏的。成成上學的借讀費還是我媽想辦法解決的呢,你們怎麼不說這也是大手大腳了,也沒有一個人提說要將這些錢還給我媽!我媽不是程家的傭人,她的兒子好歹也是個小老闆,在家裡還有保姆侍候著,在這裡侍候你們大小一家,已經夠委屈的了,你們還在作踐她!」
程明被說得十分羞愧,頭不知不覺地低了下來。當時程老太太這樣做時他就覺得挺過份的了,可是一邊是自己的媽,一邊是自己的丈母娘,他能怎麼辦?與老娘相比,丈母娘總是好說話得多,也隔了一層,所以他只能偏向自己的老娘。
得知丈母娘真的走了,他感到既輕鬆又難過。做人不能沒有良心,所以他特地買了補品,來回開車三個多小時去看望她,並且之後的幾天也幾乎每天都要打個電話過去問安。他為的是什麼,還不是為了彌補自己的不是么?而且他也不知道這件事會對蘇媽媽的影響這樣大,竟至於每天都很傷心。可是蘇媽媽並沒有和他講呀,一直跟他說自己很好,叫他不要擔心,與蘇蘇好好過日子。如果知道,他是會採取辦法挽救的,哪怕暫時叫自己的媽媽先回去!
蘇家人怎麼就沒有看到這一點,只看到他的壞處?別人也就算了,連蘇蘇也是這樣,她一直都不會體諒到她的難處,只知道從她自己的角度去發生。她怎麼就不想一想,如果他不養父母,會被七鄰八舍們指著鼻子罵的呀!身為子媳,怎能不孝敬老人?
程老太太被蘇宛的話堵得沒了回復處,只能狠起聲了說了一句:「你媽自己要來照顧你,關我們什麼事?我們又沒有請她在這裡,知道我們用不起她,所以才讓她回去,不也是怕她勞累么?」
「你們終於承認是你們將我媽趕走的啦!」周娟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話的把柄,恨不得沖給來給老太太一巴掌。但同樣的也被三姑攔住了。
「別激動孩子,你有理說理,不動手。這本就是鐵板上釘釘的事,程家不承認也不行。程明還是臭蛋的爸爸,就算你姐與他離了婚,這一層關係還依舊在,所以別弄得勢不兩立。」
就在此時,剛才替蘇宛他們辦離婚手續的工作人員下班路過,見此情形不禁吃了一驚:「原來是你們。小夥子,不是我說你,你又一次沒有做成好兒子和好丈夫。不是說你媽媽身體不好,要急著回醫院么?怎麼現在還在這裡吵著?」
她本是隨口批評程明一句話,卻提醒了老太太。
有時候光吵是沒有有的,必要時還得採取一點策略。
她斜斜地向著蘇宛的身上就倒。蘇宛這裡扶她又不是,不扶她又不是,昨日石進的尷尬處境竟很快就在蘇宛身上重演了。
周娟本能地往旁邊讓了讓,從內心她討厭著程家人,特別是程明的媽。
三姑過來了,接替侄女的位置:「蘇蘇,你快和娟兒去將車開過來送你婆婆上醫院。一天沒離婚,一天她就是你長輩。」
這話講得漂亮,周圍立即響起了一片附和聲。
老太太有心反駁幾句,但見旁觀者們一邊倒的趨勢,想想又咽下了嘴邊的話,反而說了一聲謝謝。蘇家最難纏的就是三姑與嬸嬸,而三姑尤其為甚,經過昨天的事,老太太更加見識到她的厲害,所以還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吧。
只是直到此時才想起,老太太也未免醒悟得晚了一點。
三姑連聲招呼程明過來幫她扶老娘,又用推心置腹的口吻說道:「親家母,你身體不好就在醫院裡呆著,孩子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大人就不要插手了。您這一急又犯了病,得花多少錢?且不說其他,你前後半年多的病醫下來,你兒媳婦都快傾家蕩產了,娘家的錢都被拿來花了不少。現在你兒子要和媳婦離婚,你不見得還要拿媳婦的錢去治病吧?」
「三姑啊,我哪裡盼著孩子們離婚?」老太太哭得很傷心,「哪個當媽的不盼著孩子們好好的,可是宛兒昨晚將孫了一帶走,我這心就像被掏空了似的。你讓宛兒將寶寶帶回來吧……」
「這我可做不得主。孩子們的事情,她媽都說不上話,哪有我一個做姑姑的說話餘地。」三姑一句話回得絕絕的。
這時候,車子已經開過來了。三姑招呼著程明,一邊一個將老太太摻扶上車。一場鬧劇才算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