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三四章 聖人的胸襟
張魅長望了我一眼，繼續說道：「你知道當我千年之後，第一次回到中嶽廟看見那座無字碑的時候，又是什麼心情嗎？司馬遷甘冒閹割之罪，也要記下這一段歷史。後世移石塑碑之人也是如此，他們只是想把早就被世人所遺忘的九幽門，展現在眼前，是非功過任人評說。可即便如此，這仍是些被人篡改，遮掩過的歷史！」
「自從那場內亂之後，九幽門人就成為了全民公敵，世世代代都被當成邪門惡派追殺到底，甚至就連很多門徒自己都認為九幽門原本就是如此，終此一生不敢抬頭。」
「張角揭竿起義，想要討個公道；張道陵自覺身為九幽門人是奇恥大辱，轉而開創道教；三武借皇權滅佛宗，想要決一雌雄；孟希亭隱退江湖，生死不明……這三千多年來，九幽門徒遭受了多少不白之冤，又有多少人因此喪命！無謂的掙扎，無奈的隱忍，可最終換來的是什麼？九幽一門馬上就要被徹底抹殺，千秋無名。」
「我當初匿藏三寶的時候，曾在九生塔內留下了一抹暗記，所以當你開啟九塔神殿的那一刻，我就已經見過你的影像了。沒想到你還是個天選之人，萬靈之主。由此看來，我九幽一門復興有望了。本來這一番計劃，還要籌備些時日。可既然有了你的存在，自然也就不用等那麼久了。」
「什麼計劃？」我有些驚奇的問道。
張魅孤行漂流三千多年，至死不渝的想要完成一項千古大計，可這計劃到底是什麼呢？究竟是善是惡。
張魅卻沒有回答，反聲問我道：「你可知道，天地何其大、唯我立中央，是什麼意思？」
我愣了下回道：「這不是九幽門的最高境界，不生不死與世長存嗎？」
張魅聞聽，略有失望的搖了搖頭：「你手中那捲《陰符經》是家父幽子集畢生心血所創，其中不僅記載著所有的奇門陰術，更夾雜著他的理想和願望。若你只把它當成法秘訣來看的話，那可就太辜負幽子留下經書的本意了！」
經他這一說，我猛地一下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經文之中，有很多話語我無論如何也研究不明白，原本以為，那都是些玄妙無比的咒術要意。只是我暫時還沒有參透罷了！原來，那竟然是幽子的心愿和教誨，用以引導後世子孫的。
也就是說，這本《陰符經》既是祖傳秘笈，又是遺世家訓！
「『天地何其大，唯我立中央』，這句話真正的含義，並非是什麼功法秘咒，也不是在闡述九幽一門的最高境界。」張魅解釋道：「如果你這樣想的話，可就太小看幽子的為人和心胸了。」
「幽道兩門雖然修習法門各不相同，可殊途同歸，最終的大聖賢者都絕不是僅僅為了自己得道成仙而已。古語有言，聖者為尊，廣濟天下。經文中這兩句話的意思是說，『天地廣闊，何其壯大，而我又何德何能獨立其心？』這實際上是一句反問。」
「這也不怪你誤解其意，即便我當年明明親耳聽過家父的講解，仍是不明白。我費盡辛苦修習陰法之術，那些平庸百姓誰幫助了嗎？一門宗主也好，成神入聖也罷，這都是我自行努力的結果，又與那些百姓何干？我又為什麼要福澤天下？」
「可是，自我死後這三千多年來，經過不斷的反思和領悟，終於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
「洋之大者，化雲哺溪，聖之大者，福澤萬民。溪水枯竭，何謂其洋？民心散盡，聖之何恥？等到這整個世間，空空蕩蕩的只剩下你自己的時候，又該是何等的落寞和孤單？到那時候，你即便成神入聖又如何？你擁有翻天徹地之能又怎樣。」
「經過這三千多年的思悟之後，我若還對當年之恨耿耿於懷，始終怨氣衝天的想著如何報復這個世界，如何懲罰世人的話，那我就算是枉活與世了。更沒有什麼臉面，再入養神台，站在這一團由家父化身而成的雲團之上！我真正的目的，只是想凝聚九幽門之力，為這當世萬民謀一個造化，重鑄福澤。」
一聽張魅說到這裡，我不由得由衷敬佩。
果然不愧是二代幽子，這等心胸和覺悟，確非常人所及！
「那你的計劃是……」
「我的計劃是，再造一座大陣，護國大陣，保我中國基業萬年，保我華夏子民免於大災大難，外敵入侵。」
「當年即便不是絕暗使奸計，誘使衛王請求，讓家父鑄造護國法陣，家父也早就做了如此盤算。只是當時正忙於建造養神台，還沒有抽出身來。可他原有的計劃不僅僅是護佑衛國，而是整個中原大地，萬里山川！」
「經過那一場宛若舉世浩劫一般的商周大戰之後，家父痛心疾首，絕不想讓如此慘劇再次發生！他暗中決定，要以畢生之力，鋪設一座臨海絕山的護法大陣！護佑其間萬民福澤萬代，永遠不受刀兵之禍，水火之災！只是當時迫於衛王相求，不忍拒絕，與養神台同時建造了起來。隨後又有絕暗中作亂，導致家父身死，因此大陣未成。」
「其實，這座大魔天九轉回魂陣，實際上就是這座護國大陣的陣眼核心。真正的目的不是引導陰氣作亂，而是陰陽調和，天地共融。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北方農村的土炕，煙和火本來都是禍亂之事，可若引導得法，卻可使得室內溫暖如春，這座法陣就是如此道理！」
「本來我是打算等我的修為再進一步的時候，親力施為的，可既然有了你，倒是省了好多事！」張魅繼續說道：「這座大陣是以養神台，大衍洞為引，大魔天九轉回魂陣為基，借長江黃河為水符，五嶽山川為土陣，九州神雷為火，萬里青苗為木，舉國爍金共建高台，廣擺周天祭壇一舉而成。」
「而你。」張魅看了我一眼：「就是老夫選中的周天護國大陣的指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