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只有我欺侮人，沒有人能欺侮我（四）
葉雲飛一進海圖室的艙門，就看到了羅璧君。
葉雲飛心中顫動了一下。
羅璧君幾乎有半個身子都被炸掉了，她那最喜歡穿著短裙和黑絲，最引以為傲的一米七五的優美身材，現在被人類的戰爭機器炸得只剩下一團淋漓的血肉。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這個女孩還活著。
她的面容還是那麼美麗、精緻，可能是顧玉靈為她簡單地梳理過吧。這個女孩，永遠表現得是那麼張揚、炫麗，她的美麗從不曾減弱半分，哪怕……死亡即將來臨。
葉雲飛身後的顧玉靈眼圈通紅，用手緊緊捂著嘴，不讓自己啜泣出聲。
這個女孩曾經也算是她的競爭對手，可是此刻她的心中只有傷感，只有憐惜。
剛才給羅璧君檢查傷勢的時候，她已經知道這個女孩無法挽救了……只是，她眼眸中光芒還是那般不屈，以這樣的傷勢還活著，真不知道應該說是她過人的體質，還是超人的意志。
「璧……璧君……」
葉雲飛噙著淚花，俯下身去，輕輕喚了一聲。
羅璧君的眼睛顫動了一下，睜開來，看到是葉雲飛，冒出了一絲喜色。
「葉……葉大哥，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她嘴角又咯出一縷鮮血，顧玉靈連忙上前給她擦去，手上光芒閃動，給她止血，穩住傷勢。
羅璧君艱難地向顧玉靈點點著，以示謝意：「姐……姐，還要麻煩你一……會，我想……跟，葉……大哥……說，幾……句話……」
顧玉靈捂著嘴唇，連連點頭，泣不成聲。
葉雲飛終於再也忍不住，熱淚一顆顆流淌下來，落到羅璧君的臉上，以及地上。
「葉大……哥，你……哭了？」
羅璧君緩緩地轉向葉雲飛，努力笑道：「你……那麼帥，哭……了，就……不好看了……」
葉雲飛小心地替她擦去落在她面上的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哽咽著道：「璧君……都是我不好，我應該告訴你……我有分_身術的，我就算被炮彈打中，也不會……不會死的。」
「我知道……」
羅璧君意外地回答道：「我知道葉……大哥你有分……身術，曾經……在『YS實驗室』的那，那個，就是……你……的分_身罷……」
「那你還……」
羅璧君艱難地搖搖頭：「葉大……哥，就象……你對伊藤靜香妹妹……說過……的，不管你……會不會受……傷，我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在我面前……受傷……」
「所……以，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在我面前……被炮……彈……打中啊……」
羅璧君又咳嗽了幾聲，咳出一縷血沫：「葉大……哥，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喜歡你。……我爸爸、媽媽……都死了，只有一個……弟弟，不過他……長大了，也……不用……我照顧……什麼了……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就算再……來一次，看到……炮彈……打過來，我還是會……忍不住要……過去，把……葉大哥你……推開的……」
「不，不要說了，璧君。」
葉雲飛泣不成聲，拚命笑著道：「我知道你……喜歡我，我也很喜歡你……你休息一下，等……你好了，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你……誤會了，葉……大哥。」
沒想到羅璧君眼睛中有光芒微閃了一下，卻再次艱難地搖了搖頭：「葉大……哥，我只是……喜歡……你，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嫁……給你。」
「璧君……」
「就……就算今天……我沒有……受傷，我畢竟……還是……『西華共和國』的……長，長公主，將來，總要回到……那片……土地上去的。那時……候，總不成……葉大哥你……拋開這裡……所有……的一切，陪著我……回到沙漠……戈壁上去？」
羅璧君自己嘆息著道：「終，終究是……不成的……」
「葉……大哥，其實……你並不……完美，你脾氣……不好，性子太……直，也……不怎麼……耐煩。不……過，這些並不是……什麼壞……事，至少……在我看來，正是……這些不完美……的小……特質，選擇了……讓誰……進入我……們的世界……」
「我呢，別的……地方……膽子挺大，這方面……膽子卻……不大。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主動……對著葉大哥……你，說出我……喜歡你……不過，沒，沒有……辦法了。我……曾經……想，當我老去……的時候-——如果……我還能……變老的話-——我一定……要對自己……說，曾經，在地球……的另一……邊，我喜歡過……一個……不那麼……完美的你……」
葉雲飛再也忍不住，嚎淘大哭起來。
他有一句話一直沒有問羅璧君，那就是-——值不值得？
他能想像到，這個美麗的女孩一定會這麼回答：
「葉大哥，你問我值不值得……其實你應該知道，愛就是不問值不值得。」
羅璧君突然猛烈咳嗽幾聲，然後聲音驟然停頓。
葉雲飛一下子魂飛天外，急忙伸手過去抱她。
顧玉靈在旁邊將他攔住，說道：「不……不要急，她並沒有死。可能是情緒過於激動，她……暈過去了。」
這時艙門外傳來一聲痛呼：「姐姐……！」
一回頭，羅正陽哭得臉上滿是淚水，痛哭著跑了進來。
在葉雲飛印象里，好象這是聽到羅正陽頭回稱呼羅璧君『姐姐』。
看樣子，羅正陽已經在艙門外哭了一會兒了，只是他不敢進來，不敢面對他姐姐現在的樣子。
顧玉靈怕他傷心過度，連忙向他解釋，羅璧君只是暫時暈過去了，她生命力很頑強，一時還不會……離去。
羅正陽抱著一絲希望問道：「郡主姐姐，你能夠將我姐姐……治好嗎？」
顧玉靈象是被這句話刺了一刀，身子一顫，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才好。
這時候，她也真正體會到葉雲飛曾經對她說過的那番話：
「總有一天，你會遇上自己沒辦法治癒的人……當他們躺在你的面前，希翼你的救治，而你卻無能為力的時候，你能怎麼辦？！」
這話她曾經並不明白，現在才真正地體會到那種錐心的痛苦。
是啊，這種傷勢，就算是神仙來了，大概也沒辦法治好。
可是，我真的不想承認，我……無能為力！
葉雲飛狠狠一拳捶在地上，恨不得張嘴嘶吼，卻發不出聲音。他臉上淚痕未乾，心中卻更痛，頭一次在心裡痛恨自己為什麼要來到這裡，打了這一場戰爭。
如果……
瀑布的水逆流而上，
蒲公英種子從遠處飄回，聚成傘的模樣。
太陽從西邊升起，落向東方，
炮彈退回炮口，
戰艦返回到地平線那方，
忘了三妻四妾，凌雲壯志、十年寒窗……
也許我們不曾偉大，
錯過輝煌，
至少，
你還在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