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第一滴血（下）
黃欣心如刀絞，強迫自己不去想城中那四位姐妹現在的情形，回頭向任可橙問道：「如果我願意投降，你們給我什麼條件？」
「這個啊……」
任可橙有點不好意思地搔搔頭，「按戴長官的說法，考慮到你用一種不知道的方法，控制了劉顯士……」她看了黃欣一眼，「在戰略上，是個威脅性很大的人物，所以更傾向於將你就地處決……」
這話讓旁邊的戰士聽得都是連連搖頭：你到底會不會說話啊，一點好處不給，誰會投降啊？
倒是黃欣對這話並不意外，只是凄然一笑。
「還是葉主席說，說你加入革命軍這麼多年，野心不大，也並不什麼劣跡，我們總不能一個人能力強、威脅大，就把她『啪啪』……」
任可橙做了個開槍的姿勢，繼續說道：「所以他希望我過來，跟你好好談談，如果你願意告訴我們你是怎麼控制劉顯士的，並且願意配合我們和平收伏貴州，我們願意接受你的投降，並且歡迎你加入人科黨的大家庭，繼續為國為民做出你的貢獻……」
黃欣有點意外地看了看任可橙，後者對她微笑了一下。黃欣有些不甘心地問：「你現在離我這麼近，就不怕我把你給控制了？」
任可橙咯咯一笑，「葉主席也特別說過，說你如果真有這麼大的本事，革命軍這些年就不至於混得這麼慘了，現在該擔心的，大概是女皇陛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被首相梁琪超大人，狠狠甩了他一個衛生球……」
黃欣還想說點什麼，但終於頹然一嘆，道：「我……願意投降，我唯一的條件，就是希望貴軍能幫我救出、或者找到，貴陽城裡我那四個女衛。」
任可橙猶豫地看了旁邊的戰士一眼，道：「我個人沒有意見，但我方現在最近的部隊只有『眼鏡蛇特種部隊』，他們是直屬葉主席管的，我只能對他們建議，並不能直接命令他們。」
旁邊那位戰士想了想：「黃欣小姐，你對貴部屬的感情很令人羨慕，我軍一直實行的，也是這種『不放棄一個同伴』的宗旨。我會通知貴陽城裡的部隊，請他們幫你尋找四名部屬，不過，如果事態嚴重到危及我方隊員的生命，他們首先還是會選擇保存自己撤退……
這點必須請你諒解。」
黃欣連忙道：「我完全理解，謝謝，謝謝……」
任可橙看她始終情緒不太穩定，拉她坐到一邊，給她倒了一杯咖啡。
香濃的咖啡入口，黃欣終於平靜了許多。
她看看周圍，還是忍不住道：「這真是你們製造出來的，能夠飛天的……戰艦？」
任可橙笑吟吟道：「你現在應該說『我們製造出來的戰艦』，是的，這是葉主席主導的『YS實驗室』生產出來的最新產品，艇長48米，最大直徑12.8米，氣囊容積3680立方米，雙螺旋槳驅動。除了2名駕駛員，還可以乘坐10～12名乘客，或者攜帶1200公斤貨物。」
「真是了不起……」
黃欣發自內心地讚歎道。工業化革命，也是她曾經期盼過的目標，然而這些年，在孫雯的帶領下，這些目標早已發生了大幅度的偏移，不說工業化了，連「革命」也變得不象革命了……
啜了一口咖啡，黃欣主動說道：「其實我控制劉顯士，並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就是因為我本身的天賦能力，叫做『傀儡術』……」
「『傀儡術』雖然能夠徹底控制一個人，但是限制也是很大的……」
「起碼的要求是，被控制地對象要麼完全地愛上你，要麼，就是身受重傷，處於彌留之際……
當初控制劉顯士，就是孫嫵把劉顯士打得重傷，帶到我面前，這才能夠施術成功……」
「一旦施術成功，被控制的對象一身重傷會奇迹般地痊癒……
這也是看施術成功於否的標誌之一。」
說到這裡，聽得任可橙已經是一臉的羨慕，「好神奇的能力……
不象我的能力，一點用都沒有。」
黃欣乾笑了一下，她現在剛剛投降，可不好詢問任可橙的能力是什麼，只好從側面勸慰道：「其實我的能力也雞肋得很，如果達不到那兩個條件，成功率接近為零……而一旦施術失敗，我立刻會身受重傷，起碼要在床_上躺半年才能起身……」
「這樣啊……」
「說起來，劉顯士算是我這輩子第一個真正施術的對象了……
很慘是不是？而且，只要前一個被控制的對象，也就是劉顯士，不死，我就再也沒辦法控制第二個人……」
「所以說，我的這個能力其實相當的雞肋……
你們花這麼大力氣要我投降，可能我過來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
「不，不，不，黃欣姐姐，你誤會了……」
任可橙連連擺手，「我們可不是因為你的能力才希望你投降過來的，而是葉主席說，你才是真正的革命者，不希望你走錯了路，希望你重新加入到為國為民出力的道路上來，不要枉費了你那一腔熱血。」
她神神秘秘地拿出一疊宣紙：「這是我臨行時，葉主席要我帶贈給黃欣姐姐的詩喔……
當然，詩是葉主席寫的，字是他弟子杜月申執筆的。葉主席那一手字根本見不得人……」
黃欣猶疑著接到手裡，展開一看，上面是一首五言絕句：
《詠鷹》，
「獨立雄無敵，長空萬里風。
可憐此豪傑，豈肯困樊籠。
一去渡滄海，高揚摩碧穹。
秋深霜氣肅，木落萬山空。」
「這……」
黃欣驚訝之情溢於言表：難道這位葉主席真的是個神仙？這首詩怎麼那麼貼合自己的心境，甚至有些句子都好象是從自己的心底冒出來的一樣？
任可橙笑著給她續了續杯，對於她的驚疑，一點也不吃驚。
要知道，這妹子可是葉雲飛的鐵杆粉。
葉大師一出手，震翻個把人算得什麼？震不翻人才會讓人覺得奇怪。
經過這一幕，黃欣的心情也放開了許多，兩人終於開始有說有笑了。
然而不久之後，之前那名『眼鏡蛇特種部隊』的戰士，一臉沉重地打破了這溫馨的一幕。
「黃欣小姐，對不起……」
「怎，怎麼了？她們……出什麼事了？」
黃欣一看對方的神情，心中猛地一緊，連忙問道。
「根據城裡隊員傳來的消息，你那四名女衛……
兩名留守在你的住處，被劉顯士的夫人率兵重傷后擒獲，受刑后被當場槍決……
另外兩名隨你逃亡的女衛，一名在逃亡途中被亂槍打死，一名受傷后被生擒……被活活吊死在路邊……」
「啊……」
黃欣眼前猛地一黑，頓時昏迷了過去。
……
一日後。
有了飛艇的幫助，黃欣甚至不用下地，直接就飛到離劉顯士不遠的空中，遠程控制了劉顯士。
飛艇充當了空中的眼睛，指揮著劉顯士的部隊，將李根緣的部隊團團包圍。
而『眼鏡蛇特種部隊』的隊員們，用狙擊槍和火箭筒打掉了李根緣部隊大部分的機槍火力點，又用MG42通用機槍封鎖了山道的出口。
李根緣無路可走的情況下，只好選擇了投降。
『眼鏡蛇特種部隊』，包括任可橙在內，來貴州之前從沒想過能取得這麼大的戰果。現在面臨的問題反而是，他們的人數太少了，甚至不敢下去直接接管投降的部隊。
無奈之下只好通過黃欣，控制劉顯士將李根緣的部隊打散整編到貴州軍隊里，任可橙與大部分的『眼鏡蛇特種部隊』留在當地處理善後事宜，分出一小支部隊，配合黃欣與部分『眼鏡蛇特種部隊』戰士一起，以劉顯士的名義，回貴陽城收復亂局。
貴陽城裡的亂軍叫得雖然凶，但終究不敢跟劉顯士的大軍當面炸刺，亂軍潮逐步退去，一部分亂軍被當街擊斃，而劉顯士的十一房妻妾及其手下，全部被黃欣封堵到了劉顯士宅后一處家廟之中。
劉顯士往年壞事幹得不少，但特別信佛。曾言：他心中有佛，這處家廟，乃是亂世之中的一處凈土。
而此時，這處家廟，卻成了他十一房妻妾最後的歸宿。
劉顯士的大妻身上受了幾處槍傷，在廟裡大喊：「黃妹妹，黃妹妹，是姐姐我錯了……
我不該傷你的下人，不過我終究沒有傷到妹妹你不是，大家何必要撕破臉皮呢？等顯士回來，大家還要如何相見？」
黃欣原本想痛罵這些人一通的，現在連罵人的力氣彷彿都失去，只是木然地指揮士兵在家廟門口架好MG42。
家廟裡面一名小妾見勢頭不好，也出場道：「黃妹妹，這次是我們的不對，顯士就是你的，是我們這些人發了失心瘋了……
等顯士回來，我願意削髮出家，顯士完全都是你一個人的……
你饒了我們好不好？」
黃欣終於上前一步，一把將肩上纏好的繃帶扯下，任傷口迸裂，讓鮮血在潔白的手臂上流淌，木然地道：「當初我控制了劉顯士，大權在握的時候，也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們這些人……
是你們逼我流第一滴血的……」
「黃妹妹……」
「噠噠噠噠噠噠……」
MG42開始發出怒吼，不愧被稱為「希特勒的電鋸」，高達1500發每分鐘的射速，槍聲交織成一片，彷彿撕扯亞麻而的聲音，槍口吐出長長的槍火，子彈撕裂了家廟的大門，撕裂了牆壁，撕裂了樓閣與佛像，也撕裂了一個個鮮活的人體……
眼前的一切都在瘋狂的槍火中被撕扯成碎片，然後倒塌、燃燒……
一條燃燒著的對聯飄落在地：慧性真空,本來無生無滅盡；塵心妄動,自然有起有沉淪……
大火起，終將一切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