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兩廣煙雲（下）
「捷報！捷報！廣東大捷，我軍七戰七捷，叛軍一路退卻……」
「陸容婷將軍談笑間，叛軍灰飛煙滅……」
「又一座城池易手，叛軍接連戰敗，退守廣州……」
「陸容婷將軍戰無不勝，論本朝元帥之位花落誰家……」
「……」
廣東大兵的消息瞞不住人，也沒那個必要。於是，報紙上鋪天蓋地地登出了廣東大戰的相關報導，陸容婷七勝七捷，也確實是很振奮人心的消息。目前北伐革命軍已經退守廣州，周邊大部收伏，已漸成孤守一隅之勢，不出意外的情況下，收復廣東省已經不需要太久了。
女皇陛下朱月兒已經正式下旨嘉獎陸容婷，葉雲飛身為人科黨主席，也給陸容婷發去了祝捷的電報，並詩曰：除卻君身三重雪，天下誰人配白衣……
引得陸容婷容顏大悅。
不過，旁人並不知道的是，葉雲飛發給陸容婷的電報最後，還有一行話：不著急，慢慢打就好……
這簡簡單單一句話，在陸容婷及其屬下將官的心中掀起了浩然大_波。
此時，陸容婷與手下一眾將官正在房間里開會，討論的中心，就是葉雲飛這簡單的一句話。
一名軍官皺著眉頭說道：「沒道理啊，雖然一切戰事很順利，但我們畢竟是勞師遠征，損耗極大，我們南方還算好一點，北方現在連運輸都很問題……
沖著這一點，也不應該讓我們把戰事久拖啊？這有一點好處可言嗎？」
另一人道：「難道就是因為北方運輸不便，他們無力運送軍資、給養過來，所以勸我們慢慢打？」
「什麼話？！」
又一名軍官道：「我們打到現在為止，一切軍需、給養可全是我們廣西自己出的，朝廷答應供給的部份，現在有沒有運到廣西還兩說呢？我們打廣東佬，又是陸總督親自出手，還需要靠朝廷供給給養，打消耗戰嗎？」
「那就沒道理啊，」最開始的那名軍官手一攤：「眼看快要過年了，早點打完收工不好，為什麼還要我們拖下去慢慢打呢？」
剛才說話的那名軍官道：「要我說，直接發個電報回去再問問這位葉主席就好……
要不，我辛苦點，回京城一趟，當面向葉主席請教一下？」
這一說可是炸了馬蜂窩了，一大幫軍官奮起指責：「好個你，你真心是想回去問原因嗎，你是想再到葉主席那裡蹭一、兩雙絲襪，打火機什麼的吧？」
「就是，在京城的時候，就數她跟葉府的接待人員混得最熟，天曉得她是不是昧起了十雙八雙的……」
「怎麼可能？」
剛才說話的那名軍官正義凜然地反駁：「天地良心啊，我就只有屬於我自己的一雙好不好……我就穿在身上了好吧，不信你們可以翻我的軍用包……」
「一個破包包有什麼好翻的，」另幾名軍官同時笑道：「要就翻你啊……
你都說穿在身上了，誰知道是不是十雙八雙疊著穿的……」
「啊，不要……救命……」
一眾女性軍官開始起鬨、玩笑，旁邊的男性軍官們也見慣不怪了，笑著坐在一旁看好戲。
陸容婷這時候才慢條斯理地敲了敲桌子，「安靜一下。」
所有的軍官們立刻收拾了玩笑，整理衣服，坐得整整齊齊，聽她訓話。
「也不用那麼緊張，開會嘛，不會太正式，隨便一些就好。」陸容婷蹙著眉道：「我剛剛想起點事，我記得……你們從京城回來的時候，除了絲襪，禮品什麼的，葉雲飛還托你們給我帶了塊銀元？」
「是的。」
一名副官立刻起身，找出一塊光禿禿的銀元出來。「就是這個，說是年後即將正式發行的銀元，但還是空白的，什麼也沒印在上面。」
「嗯……」
陸容婷蹙著眉想，旁邊一名軍官眼睛一亮：「我聽說，這塊銀元正式發行的時候，上面打算印上我朝第一位元帥的頭像……」
「喔？是真的嗎？！」
「沒錯！」前面那位被折騰得鬢亂釵橫的女性軍官這時才爬起來，掙扎著道：「這個消息是真的……現在有些報紙上都開始在討論，說陸將軍很可能是我朝第一位元帥！」
一名副官走出去，不多時，拿進一張最新的報紙來，頭版的標題就是《論本朝元帥之位花落誰家》。
眾將官都是眼睛一亮，齊齊看向了桌案后坐著的陸容婷。
陸容婷一愣：「你們看我幹嘛……喔，你們覺得是我嗎？我現在才是中將軍銜好不好，差著兩級呢？」
一名軍官不服氣地道：「可是葉主席特意叫我們把這塊空白銀元給您，一定有他的用意啊？」
「說不定他只想激勵我一下，讓我好好打仗呢……」陸容婷打個哈欠，「算了，懶得想了，慢慢打就慢慢打吧，反正我也不急。」
「不對！」
這時旁邊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軍官插言道：「我覺得，葉主席的意思是，我朝第一位元帥非陸將軍莫屬！」
眾人齊齊把目光轉過去，連陸容婷也不禁著重看了他一眼。
陸容婷認得這人名叫李中仁，僅僅還是個少尉軍銜。
這個叫李中仁的少年剛剛加入軍中還不久，原本連這個房間也沒資格進來，還是陸容婷有次在講武堂看到他與另外一名叫做白璁熙的軍官很是活躍，出於愛才之心，將兩人提拔到跟隨其它高級軍官當副官，一同跟隨學習軍務。
平時李中仁不怎麼多說話，只有在討論軍務戰術的時候才比較活躍。此時聽他一發言，陸容婷也來了點興趣：「何以見得？」
大家的目光一時間全集中在李中仁知上，他區區十六、七歲年紀，仍然能夠不緊不慢地說道：「請問眾位將軍，此次戰役之後，你們覺得，陸將軍有可能升任元帥嗎？」
「基本不可能，」陸容婷知道別人不太好回答這個問題，自己說道：「按我朝規矩，這一仗打完，我升任上將應該沒什麼問題，但元帥，基本沒有可能。」
「那麼，陸將軍升任上將之後，我朝能夠與陸將軍爭元帥之位的，還有何人？」
「那就只有海軍的薩正冰上將了，應該……」一名軍官想了想，「……沒有別人了。」
「那麼，本次戰役結束后，還可能有哪一次戰役，是陸軍有可能參與，而海軍不會參與的？」
「那只有……」
話說到這裡，不少軍官已經明白了李中仁所說的意思，眼光一齊投向了牆上的軍事地圖。
最上方那一塊地方，滿洲國！
「只可能是那裡……」很多人心頭豁然開朗，怪不得要慢慢打呢，北方那地方我們一直想打，但因為地勢原因，要打過去挺困難，如果對方能夠主動出來，那就很好打了。
但滿洲國在東三省那個犄角旮旯地方，龜縮了這麼多年，很多人都快忘記了滿清人是可以打出來的，只是滿清人不敢而已。
現在北伐革命軍通電誓師，戰況如何北方不一定知道，但風頭正盛，北方一定能知道。
如果戰事打得僵持一點，是不是……滿清人就會敢了呢？
有些人已經開始心潮澎湃了，如果能夠把滿清誘出來，乘機打下滿洲國，那是真正的全國統一戰爭，封侯拜將，青史留名！
「陸將軍……」
「陸帥……」
「好了……」陸容婷卻沒有讓眾人繼續談論下去，「今天就說到這，大家先回去休息吧，統一一下部隊的氣氛，催促後方的給養物質，我們……慢慢打。」
「是！」
等眾人都走了出去，只留下陸容婷一個人靜靜地坐著，看著牆上軍用地圖上方那塊地方，雙眸里有種光芒愈來愈亮！
「袁，慰，婷！！」
陸容婷從牙齒縫裡迸出這個名字，手心裡那塊空白的銀元被她緊緊地握著，越握越緊，連指關節都開始發白。
好半晌之後，她才輕嘆一聲，鬆開手掌，深深地看了這塊空白的銀元一眼，才將它慎重地收到了口袋裡。
……
一名廣東軍的青年軍官從一條巷子口鑽出來，神色鬼祟的四周望了望，看到沒有異常后，才鬆了口氣。他又檢查了下隨身帶的東西，才走到一戶四合院的門口。
這戶人家看起來像是個破落戶，門樓的雕刻非常精緻華麗，銅泡釘的朱漆大門厚實沉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但門樓的雕刻都長滿了青苔，大門上的漆已經剝落得七七八八，銅泡釘上長滿銅銹，數量也少了很多。
軍官左右看了看，又看了下周圍，確認沒有人注意，才走上去，有規律的拍了幾下門環。
他按照一種特殊的規律循環拍了幾次門環后，屋裡才有人問道：「誰啊？」
青年軍官不說話，繼續按規律又拍了幾次門環，斑駁的朱漆大門，才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青年軍官走進門，發現門內左右還圍著三、四個人，神色警惕地注意著他的身後，手裡都拿著手槍。
而站在他正面，微笑著看著他的那人，正是廣東省的副總督，如今廣州城的治安大長官——陳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