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出塵瓮
何為煉丹。
煉丹的理論基礎，就是術士們對生命誕生、成長、成熟、衰落，死亡這五部的本質的思考。
人之所以死，是因於內氣絕神散，於外血盡軀朽。
所以，為了抵抗這種軀朽，就有了這種應運而生的丹藥。
服用丹藥的好處就在於可以使肌體免於衰老、傷殘。
而黃金，千年不朽，百鍊不化，自然成為了術士的首選。東晉術士葛洪說：「黃金入火，百鍊不消，埋之畢天不朽，……煉人身體，令人不老不死」就是這個意思。
另一方面，煉丹家的思想受黃老的影響較大，因而他們把長存人間，永不死亡的境界同羽化成仙，飛升太空的境界一併視為生命的最高境界。
所以，那些見火升華，去質輕化的物質，在他們看來是靈異之物，服用這些藥用的人可以染上靈氣，換骨輕身，遨遊宇宙，這樣，以丹砂、水銀為代表的另一類物質進入了方士的視野。
因為「丹砂燒之成水銀，積變又還成丹砂」，它「細理紅潤，積轉愈久，變化愈妙，能飛能粉，能精能雪，能拒炎，能化水，銷之可以不耗，埋之可以不壞。」可見，丹砂被認為是很有靈氣的。
總之，方士們把長生不死和羽化飛升聯繫在一起，把金石草術的堅實與柔脆和人身體質的健壯與虛弱，生命的長壽與短暫聯繫在一起，雖然這在今天看來十分可笑，但這畢竟為古代術士選擇丹藥的原料打下了基礎，他們要把金丹的抗蝕性與升華性移植入人體。
所以，當年煉丹大多原材料就是這些。
但是，也有些道士，會用一些奇怪的材料做煉丹材料。
就有點類似蠱術，用的是生物。
也就是說，有些道士煉丹，用的是某些昆蟲，小動物，或者植物。
把某些帶有靈性的生物煉成灰燼，再配合某些神奇物質，再度熔煉在一起，就會成為一些特別的丹藥。
而在煉化某些生物，就比如小蛤蟆的時候，就會把這種生物裝進一個瓮中。好收集屍體燒化后的粉末。
所以，這出塵瓮，就是用來裝這一類活物的東西。
沒想到，紅姨竟然要我用這個東西？
「你的意思是，叫我把它煉化？」我問紅姨。
紅姨點點頭，說：「把這隻手，煉成丹藥，再深埋於地，永世不現，永世藏匿。這或許是另一種交代。」
聽到紅姨這麼一說，我似乎感覺她說的有道理。
首先，我的肉身大部分被拿去銷毀了。黑鬼頭也算是幾乎被銷毀了。
這隻手中，雖然也存在黑鬼頭的元素，但是，畢竟這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人，也不具備太強的主動攻擊性。
所以，只要我降服它，把它煉製成彈藥，就能變成一個「死」的物體，物體終究是物體，丹藥是不會動的。所以，變成丹藥之後，就算不送去屍油井，只要保存得當，就不會再禍害人間。
所以，這也是個兩全的辦法。
並且，這出塵瓮，也是有靈性的，我現在死死都弄不下來的這個手掌，說不定那玩意兒能搞定。
剛剛我真是被沖昏頭了。
關鍵時候，還是紅姨開竅。
「老白，給我個出塵瓮。」我立馬對白雲子說。
可剛剛說完，才發現，白雲子哪裡還在這裡。
這裡只剩我和紅姨，還有一隻手掌，以及滿地的棺材板碎片。
白雲子早就帶著罐子去火葬場了。
不過，就在我知道白雲子不在之後……
嗖！
一條紅色綢緞，便從我眼前飛過。
直接飄逸到了後院。
後院四個角落，分別有四個煉丹爐，正中央，也有一個煉丹爐。
紅姨的長袖子，就這麼輕盈的，彷彿雲彩一般，飄到了最中間的煉丹爐中。取出了一個出塵瓮。
很快，這出塵瓮，便到了我眼前。
看著這紅衣飄飄的紅姨。心中說不出的滋味。
不過，就在我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她很快就把出塵瓮，直接掀開了蓋子，然後，嗖的一下，就用出塵瓮的口子，對準了我脖子上，死死卡住我的手掌。
紅姨一手握緊出塵瓮，一邊念起了咒語。
很快，我感覺自己脖子上，不再那麼疼痛。也不再那麼卡的難受。
不一會，就鬆動起來。
脖子上不停鬆動，我便對紅姨更加的感激起來。
她念咒語的聲音，是如此的動聽，就好像是一個少女，正在低吟一首詩歌，這聲音讓人聽著耳朵都是酥的感覺。
不一會，這出塵瓮，竟然還真的把我整個手掌都「吸」了進去。
就在手掌消失的一瞬間，我感覺自己脖子上，立即輕鬆起來。
剛剛被這一隻手，給折騰得挺慘。好在是有紅姨的幫忙，否則，可不知道會被折磨成什麼樣子。
現在的我，整個人簡直是蒙圈的狀態。
就在我還沒反應歸來之際，眼前這飄逸的紅·袖，就再次彷彿行雲流水，天際上的彩霞一般，從我眼前瞬間飄了出去。並且，帶走了出塵瓮。
眼前就這麼一片紅霞，閃耀到了後院最中央的煉丹爐中。
噠！
一聲微微聲響從煉丹爐中發出。
出塵瓮便穩穩噹噹的被放了進去。
並且，在這紅綢的盤繞之下，很快，這煉丹爐下，便燃燒起了熊熊烈火。
遠遠的，從大堂，看著這煉丹爐洶湧的燃燒，一顆心，似乎也隨著出塵瓮中的手掌一般，燃燒，碎裂，再變成灰燼。
這感覺，彷彿在告別。告別十八年的自己。
在告別一切。
這種告別，似乎是如此的特殊。
那種離去卻沒有完全離去，留有一絲殘灰的感覺，就好像，自己給自己留了一點念想。
留下了一點自己給自己的依偎。
此刻的心痛，不同任何一種心痛。
彷彿從此失去，又彷彿從未失去。
就好像，這個世界，從未來過，所以，如同從來沒走。
似乎，從此刻起，出塵瓮里的一切，就是我的一切，正在經受熊熊烈火的錘鍊。似乎，我的三生五世，全都被熔煉在了裡面。
就裝在這麼比巴掌大一點的出塵瓮中。
就好像，我的世界，本身就只有這麼小而已。就這麼小而已。
我的靈魂，就這麼在不該我存在的空間中，看著這個空間里的一切。
紅綢，在眼前輕軟的飛舞，遠遠的延伸在院子中。我的視野之內，大部分都是大紅色。
這紅綢不停的微微飄蕩。被微風吹得是那麼的美。美到讓人窒息。
我就這麼安靜的看著不遠處的熊熊烈火，在燃燒。就好像，紅姨長袖的紅綢，也是一彎熊熊烈火，在我眼前燃燒。柔和的燃燒。絲毫沒有爐子里的那種猛烈。
「放下吧。它從未屬於過你。」紅姨的聲音，是如此柔和，如此柔.軟。
聽著讓人莫名的跟著心坎柔.軟起來。
「塵土不過是塵土、何必留戀。」
「謝謝。」我不知道說什麼。這一刻，是那麼的難以開口。
我多希望，這是在做夢，這麼長時間的一切磨難，都是在做夢。
我多希望，這一切，都是從未發生過，不過是我的幻覺。
只可惜，看著燃燒的火爐，再看著蕩蕩旖旎的紅姨……這一切，都在告訴我，這是事實。活生生的事實。
嗖！
大概燃燒了十分鐘，紅姨輕輕抽回了自己的長袖子。
現在，眼前還是原來破敗不堪的模樣。
整個大堂，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樣子。
「走吧。」紅姨揮揮手，示意我走。
「去哪？」我現在似乎已經腦子暈乎到了不知道自己在做神馬，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
「你的肉身，你難道不需要去告別嗎？？」紅姨說著，臉上微微一笑。然後，頭也不回的，朝著火葬場飄了過去。
看著這紅色背影，再看著這一襲五黑的長發飄逸在身後，絲毫沒有恐怖的感覺，反而，感覺紅姨仙飄飄的，就彷彿來自某個時空的公主。
我發現，自從紅姨變成靈魂的樣子，和暖暖一模一樣之後，身上的那一股隱隱的亦正亦邪的邪氣，竟然蕩然無存。反而身上時時在散發著暖暖身上的那種讓人無法抵抗的氣質。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暖暖離我很近很近。
我總感覺，鷥鷥從未離去。
「哦！」我有些愣頭青般的回答。
「走。」
紅姨這柔和到讓人耳朵都會軟的話落下之後，我竟然感覺，自己的手上，被人輕輕握住。
雖然我現在是靈體狀態，但是，各種感官感受都是和生前一樣的。
所，我感受到了紅姨這柔.軟到了讓人心酥的小手，在牽著我。
我不禁轉頭看了一眼紅姨。
這一雙熟悉又美麗的大眼睛，就這麼看著我。
眼眸中，我能看到自己的影子，雖然我已經沒有實體狀態了，可是，從她的靈體的眼眸中，我切切實實的能看到自己。
這一刻，眼神的交流，彷彿身體在過電。
這種感覺，十分奇妙，奇妙得讓人難以言喻。
今天的各種感覺，讓我整個人都說不清的感受。
也許，是因為剛剛變成靈魂，剛剛告別自己的身體，所以，不習慣吧。
不過，眼前的事情既然解決，我現在只想去火葬場去看看。自己的肉身是否入井。我需要親眼見證黑鬼頭湮滅，我才肯放心。否則，我的心，一輩子都不會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