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藏在房梁上的時遷借著燈光,仔細往下觀瞧。
跟隨著宿元景一起進屋的是個年輕人!
這個衣著考究的年輕人身材矮小,長得倒也算得上眉清目秀,很瘦,瘦得更脫了形的螳螂一樣,但是更紮眼的是他瞎了一個眼睛。
這個瞎眼的王爺叫趙似,被封為簡王,他是宋神宗的第十三個兒子,宋哲宗的同父同母的親生弟弟。
因為血緣關係,哲宗趙熙龍禦歸天,駕鶴西行以後,當時的群臣都推薦簡王趙似為君,但是被向太後給拒絕了:一國之君不能是個瞎子,力排眾議,讓端王趙佶登基接班。
趙似自幼便瞅著趙佶不順眼:一個自詡風雅的花花公子,他哪裏比自己強?
他滿肚子怨言,恨皇兄哲宗沒留下遺詔傳位給自己。
他還聽說哲宗乃是被向太後那個狠心的娘們兒給毒死的,但是苦於沒有證據。
他一直忿忿不平,但是勢單力孤,隻好暫時隱忍,隱忍之餘,始終再尋找機會。
“簡王爺,十五皇子有下落了。”
“他不是被丟到荒山野嶺喂了狼嗎?”
“沒有,他確實還活著。”
“到底怎麽回事兒?”
“當初先皇神宗皇帝病入膏肓,他寵幸的賢妃柳勝雪生了一個兒子,此子出生時正值黑夜,整個宮殿裏突然亮如白晝,而且香氣四溢,宮中上下都感到奇異,正巧神宗皇帝請了一個得道高僧到宮中講佛,那個高僧告訴神宗皇帝真君降生了,這事兒除了皇後向氏知道以外便隻有少數幾個太監知道了,可是向皇後不喜歡柳勝雪,讓這個賤婦的兒子登基做了皇帝,那還了得,所以她從中作梗,阻止先皇離皇十五子當太子,直到他臨終前才起草了立十五子為太子的詔書。”
“確有此事兒?”
“千真萬確!”
簡王眨巴眨巴眼睛不吭聲了。
宿元景繼續說道:“神宗皇帝龍禦歸天,向皇後命人先除掉妖僧,可是等童貫帶著我們趕到禪房,和尚已經無影無蹤。向皇後一怒之下,下令將他的徒弟全部殺掉。”
“後來呢?”
“後來向皇後命令我們除掉柳勝雪和皇十五子,當時值守的太監是童貫、楊戩和我。童貫在向氏的督促下用白綾布勒死了柳勝雪。唉,柳勝雪已經預感到不測,她咬破手指,在皇十五子的衣服上寫下他的出生時辰,然後將一個玉墜掛在他的脖子上。”
宿元景說到這裏,擦了把眼淚。
“童貫讓我和楊戩將皇子丟到城外的亂墳崗,向皇後曾叮囑我們到了亂墳崗將皇子殺了,到了亂墳崗以後,楊戩拿刀要殺皇子,可是突然陰風起來,我們冥冥中聽見有人冷笑。楊戩的手一哆嗦,刀鋒走偏,刀尖在皇子的腳踝上劃過,頓時血流如注。楊戩攢了攢力氣,準備再動刀,這時候突然天空中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晴天霹靂,我們膽子本來就小,嚇得趕緊逃離亂墳崗。唉,皇子可憐,柳妃當初對我也不薄,我深感愧疚,到了半路,楊戩讓我再回亂墳崗探個究竟,我偷偷地回到亂墳崗,用快白布抱上皇子腳踝的傷口,然後將他放在一口傾倒的石碑下麵,準備第二天悄悄將他送個百姓家寄養,沒想到第二天再去,人已經沒有了。”
簡王愣了半天,將信將疑地問:“哦,真的假的?”
“我不敢又半句謊話。”
“如此說來,皇十五子還活著。”
“不錯。”
“你知道這個人下落。”
“東平府陽穀縣有個開藥鋪的商人叫西門慶,我懷疑他就是皇十五子。”
“我這就派人去陽穀調查此事兒,如何確定對方是皇十五子?”
“皇十五子左耳垂下麵有顆紅痣,而且他右腳應該有刀疤,就是被楊戩給砍的。”
兩個人浮皮潦草地說了一些閑話。
簡王離開了。
挨到半夜以後,待夜深人靜,時遷這才從房梁下跳下來,然後離開了宿府,回到了客棧。
“奶奶的,想不到西門慶那廝居然是宋神宗的兒子,而且還是接班人,真是夠詭異的。”
轉念一想,還是回陽穀去看看。
再說童貫和楊戩。
他們倆離開監獄以後,急衝衝去見宋徽宗趙佶。
趙佶正在為西夏國進犯的事兒忙得焦頭爛額,這時候童貫和楊戩到了。
“奶奶的,以為梁太後那個老女人死了,西夏國便消停了,沒想到這個小梁太後更他娘的難纏。”
“陛下,你一定見過這個小梁太後!”
徽宗不明所以,瞪著眼睛瞅了瞅童貫。
“我啥時候見過她?”
“陛下還記得先皇神宗皇帝的兩個貴人嗎?”
“我父皇當年的寵妃?柳氏姐妹?”
“不錯,小梁太後的真實身份乃是柳貴人的孿生妹妹柳如煙。”
徽宗想起來了!
年近花甲的神宗皇帝選妃,柳家的一對雙胞胎姐妹同時被選人宮中,姐姐名叫柳勝雪,妹妹叫柳如煙。
她們倆都貌美如花,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姐姐溫婉體貼,妹妹聰明過人!
後宮的妃嬪都害怕霸道的向皇後,
向皇後喜歡清靜,所以沒人敢大聲言語,整個後宮裏死氣沉沉,
唯有這兩個姑娘初到深宮,不曉得宮裏的規矩,歡歌笑語。
神宗很是寵愛她們姐妹,尤其寵愛姐姐柳勝雪,每晚住在柳勝雪的屋裏!
後宮佳麗三千,一人得寵的背後便是怨聲載道,雨露應該均沾,變成了一人獨享。
心懷不滿的妃嬪們便跑到向皇後那裏告狀。
說柳家姐妹一個是妲己轉世,一個是褒姒重生,這倆狐狸精轉世勾引了皇帝的魂魄,如果皇後嚴加約束,輕則皇帝傷身,重則大宋有亡國的危險……
向皇後原本瞅著她們便不順眼,如今這幫人再亂嚼舌頭,火上澆油,她更加怒不可遏。
從那以後,向皇後處處與她們姐妹為難!
姐姐柳勝雪倒還好些,她溫婉賢淑,盡量忍讓,但是妹妹柳如煙恃寵而驕,她原本便沒將向皇後這個老女人放在眼睛,於是針鋒相對,越發乖張放肆。
“妹妹,千萬莫惹麻煩!”
“那個人老珠黃的老女人不會生不會養,何足懼?皇上早就瞅著她不順眼了,她能拿咱們如何?”
向皇後聽說以後氣得直哆嗦!
柳如雪的話戳中了向皇後的軟肋:神宗後宮佳麗三千,皇子公子生了一大群,唯獨自己不會生孩子!
向皇後對她們姐妹更是恨之入骨。
徽宗駕崩前一年,姐姐柳勝雪生了一個皇子。
皇子降生時本是數九寒天,呱呱墜地時突然紅光一道,整個皇宮變得溫暖如春。
宋神宗聽說自己的第十五個皇子降生,而且天降吉兆,更是欣喜若狂,講佛的高僧說這是真命天子,他更是欣喜若狂。
他還不辦法,於是又找來道士姬真人詢問。
跟得道高僧說得差不多,姬真人掐指一算,然後說:“恭喜晚上皇上,柳貴人生的皇子必將是仁君聖主哇。
這事兒麻煩了,不僅後宮羨慕嫉妒恨,與柳氏姐妹井水不犯河水的皇子們也坐不住了。
因為皇位繼承權,十四個皇子明爭暗鬥,打得人頭冒出狗腦子,原本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沒想到突然又多了一個競爭對手。
更要命的是這個小兔崽子出生時天象異常,這無異自帶光環,別看來出生的晚,但是皇位競爭,人家已經領先了一步。
如此一來,柳家姐妹成了整個皇宮的眼中釘肉中刺!
柳勝雪渾然不覺,柳如煙卻提前預感到風聲鶴唳,山雨欲來。
她勸柳勝雪:“姐姐,趕快想辦法讓我外甥為太子,一旦皇上駕崩,咱們姐妹便活不成了。”
柳勝雪沉默不語,
最後柳如煙隻得自己恨恨地去找神宗。
神宗沉吟片刻:“十五皇子尚且年幼,過兩年再看看,如果他真有明君聖主的潛質,我自然會考慮將皇位傳給他。”
柳如煙隻得作罷!
萬萬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第二年十五皇子即將滿周歲之際,神宗皇帝卻忽然一病不起。
這天晚上,柳勝雪抱著皇子去探望病榻上的宋神宗。
宋神宗心知肚明!
向皇後心狠手黑,自己真若是一命嗚呼,她們娘兒倆可就麻煩了!
他瞅瞅可憐的柳勝雪,再看看懵懂無知的皇子,於是彌留之際,當著小太監童貫、楊戩還有宿元景的麵頒布聖旨:立十五皇子為太子!
等天一亮便昭告天下。
沒等柳勝雪抱著兒子謝主隆恩,神宗皇帝一口氣沒上來,吐了口血便一命嗚呼了。
這時候,向皇後氣勢洶洶地到了。
小太監童貫將剛剛草擬的聖旨給她看了看,
沒想到向皇後接過來瞅了一眼,然後一把撕得粉碎。
“哼,皇上已經駕崩!此乃矯詔!”
柳勝雪慌忙說:“這確實是皇上所留,幾個公公可以作證!”
向皇後斜了眼柳勝雪,
又威嚴地掃了眼童貫等人。
“皇上可留有詔書?”
這幾個太監知道向皇後招惹不起,於是這些刑餘之人紛紛見風使舵,個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然後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嘴裏忙不迭地說道:“我……我等從未見先帝留有詔書!”
向太後點了點頭,然後扭頭瞅了瞅柳勝雪,譏諷道:“賤人,你居然敢假傳聖旨!不知道這是死罪嗎?”
柳勝雪百口莫辯,多說無益,唯有苦苦求饒。
“皇後開恩,我願意帶著孩子離開皇宮,躲在民間隱姓埋名……”
向皇後不容辯解,當賜給柳勝雪三尺白綾。
幾個太監動手勒死了柳勝雪。
勒死了柳勝雪,接下來皇子怎麽辦?
向皇後咬了咬牙。
“將他丟到東城外亂墳崗喂野狼!”
除掉了柳勝雪,接下來便是更讓向皇後恨之入骨的柳如煙了。
沒想到尋遍了皇宮的犄角旮旯,角角落落,也沒找到柳如煙的影子,原來柳如煙提前得到了消息,向太後這邊忙活著勒死柳勝雪的時候,柳如煙慌忙化裝成宮女逃出了皇宮。
她沒敢回家,而是連夜逃出了汴梁城,一路向西!
第二天柳氏家族以謀篡之名被滿門抄斬了!
“我倒是聽說過,當年柳家謀逆,向太後和我皇兄降密旨將其全家男女老少滿門抄斬了嗎?”
“唉,柳如煙聽說向皇後去找柳勝雪便預感到了不妙,她提前采取了行動,她趁著宮中混亂,尾隨著童貫等人的馬車出了宮。第二天柳家因為謀逆被滿門抄斬,她逃到西夏去了,後來成了西夏梁太後的幹女兒!”
徽宗略有所思。
“柳勝雪生性耿直,素來不被向太後所喜。”
“我聽說向太後命人處死柳勝雪之前,她已經生了兒子,孩子乍一出生便封了梁王,可有此事?”
童貫慌忙說:“確有此事,有個妖僧說此子乃真龍天子!”
“所以向太後才下決心除掉他們母子。”
“那孩子死了?”
楊戩回答:“宿元景和我等人奉命將他丟到城外深山老林,後來蹤跡皆無了。”
“被虎狼給吃了還是被人給救了?”
“皆有可能!”
“照理這些事都是向太後和我皇兄幹的,與我無關,但是我身為大宋國君不能讓民間有什麽真龍天子存在,你們要想辦法調查清楚他的生死。”
“陛下放心,這二十年來,我一直秘密調查此事兒。”
“哼,他已經長大成人,你如何辨別?”
“唉,皇十五子身上有個玉墜,那乃是皇宮的物件,隻要那東西流傳到江湖上,老奴便可按圖索驥,找到他的下落,前兩天,這個玉墜重現江湖了。”
“人抓住了沒有?”
“沒有,但是我們可以從兩個人身上打開缺口。”
“誰?”
“一個是賊人時遷,我們已經派人跟隨他,可以通過他找到玉墜的主人。”
“另外一個呢?”
“宿元景。”
“宿元景?”
“不錯,我和楊戩一直覺著他鬼鬼祟祟,似乎有事兒瞞著我們,陛下,放心,我們一定能打探清楚。”
徽宗點了點頭。
“當務之急先打敗那個該死的小梁太後。”
“我知道了。”
“這事兒隻有你最清楚,所以我馬上降旨封你為樞密使,掌握天下兵權,你馬上赴西北調集重兵,痛擊西夏人,奶奶的,老虎不發威,真以為我大宋成了病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