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夜話深談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大京城戒/嚴的緣故,之後幾天風平浪靜,不再出過什麼岔子。
孫思邈每隔三天會來四方館一趟,替宋清昀把脈問診,兼之換藥,很快,他的傷口開始結痂,也被准許下地走動。
經過數天的滋補,宋清昀的身體逐漸康復,面色也較之前更有生氣,皎皎然如月瑩潤,江慕靈看在眼裡,歡喜在心,更加源源不絕的將滋補良藥全部送進他房中。
勇士大會的比賽也在這幾天內落下帷幕,奪冠者不出所料是北齊,洛中排名第二,東臨墊底。
慶功宴定在中人回國前的晚上,宋清昀借傷勢未愈之由沒出席,江慕靈雖然想去湊熱鬧,但最後還是留在了四方館,照料宋清昀。
與東臨的帶頭人缺席不同,洛中的官員倒是全部都去了,是以整個西院靜悄悄的,沒一絲人聲兒,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輕風般飛掠而過,悄無聲息的落在了瓦檐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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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燭火跳躍了下,被燒的漆黑的燭芯伸出一小截,正冉冉冒著細裊青煙。
宋清昀斜靠躺椅,昳麗精緻的面容在燭光掩映下更顯秀美絕倫,他身上蓋了件輕薄的深色外衫,手拿書卷,漆黑幽深的眼眸膠駐於書上,正慢條斯理的念著裡頭內容。
江慕靈坐在小凳上,淡粉的挑線紗裙垂曳落地,層層鋪疊,猶如一朵盛放的嬌艷花朵,她趴伏在他膝旁,拖著腮認真聽著,小臉上滿是入迷。
宋清昀薄唇微啟,嗓音清越低沉,似含笑色:「……至此,真相大白,張生與崔鶯鶯終成眷屬。」
「哇……」江慕靈不由得讚歎出聲,「我喜歡這個結局。」
宋清昀看她面色難掩欣喜,慢慢合上書,抬手摸了下她柔軟的烏髮。
江慕靈習慣性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叔叔,這個故事結束了,明天要講什麼?」
宋清昀拍了拍她,「明天該回去了,你東西可收拾好了?」
江慕靈點點頭,一想到能回臨安,臉上情不自禁的溢出濃濃笑意:「銀錠和瑪瑙正在收拾呢……終於能回家了,好開心。」
宋清昀見她開心,心情也變得愉悅了起來,「怎麼,大京不好玩嗎?」
「好玩是好玩,可是太危險了。」江慕靈眨巴著瑩潤的杏眸,認真道:「等回了臨安,就不會有人傷到叔叔了。」
宋清昀心想未必,事情目前尚不明朗,也不知回國途中會不會再遇到行刺……
不過關於這點他倒是不太擔心。
北齊帝為顯重視,特地派出一列軍隊護送他們回臨安,再加上東臨帝知曉他受傷後派來的軍隊……這一路浩浩蕩蕩,怕是沒人會不長眼的跑上來送死。
宋清昀壓下心中所想,微笑道:「這次還得多謝孫大夫,要不是他醫術高超,我的傷口怕是復原不了這麼快。」
他不欲她擔心,是以不著痕迹的轉移了話題,江慕靈雖然沒有察覺到他的本意,不過他這話倒是讓她想起了以前的一件事,「我記得孫大夫說過,叔叔的傷口有殘留毒素,會阻礙癒合,之前在南詔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
她抬起腦袋,秀麗的小臉上是未加掩飾的憂心忡忡:「南詔的刺客……和這次的刺客是同一批人嗎?叔叔到底得罪誰了,竟讓他們一直追殺?」
從南詔到北齊,中間可過了不少時日,但是對方等到現在才動手……難道他們一直蟄伏在叔叔左右,就等著機會能殺掉叔叔?
那現在他們還在嗎?
這個念頭讓江慕靈陡然生寒,情不自禁的攥住了他的衣角。
宋清昀安撫性的按住她細窄的肩,低聲道:「此事你不必多想,我自有分寸。」
江慕靈張嘴,正欲再言,緊閉的門扉卻突然被扣響,緊跟著是宋遠的聲音:「主子。」
宋清昀吩咐:「去開門。」
江慕靈依言起身,等到回來的時候,身後跟了個身著夜行衣的宋遠。
「主子。」宋遠抱拳行禮。
宋清昀嗯了聲,沖江慕靈道:「慕靈,時候也不早了,快上樓歇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江慕靈知道他們是有正事要談,乖乖的點了頭,「叔叔晚安。」
宋清昀頷首:「嗯。」
等到江慕靈離開房間,並貼心的關緊了房門,宋清昀才繼續道:「如何?」
宋遠能聽到外頭輕巧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待完全聽不到動靜,他才開口道:「西院房間並不多,屬下全部找了個遍,並沒發現可疑之處。」
宋清昀眉峰微挑。
宋遠低下頭,繼續道:「現在就看楊統領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了。」
今日北齊宮中舉行慶功宴,兩國來使、北齊重臣全部出席,楊皆也可借這個機會,看看有沒有眼熟的人。
「他不過是粗粗掃了一眼,現在就算碰到,也未必能找出來。」宋清昀淡聲說著,面上看不出喜怒,「還是要從其他方面入手。」
宋遠疑惑:「其他方面?」
宋清昀平靜反問:「洛中要真是想殺我,意味著什麼?」
宋遠被他驚出一聲冷汗,頭垂得更低了,「主子手握東臨重權,天下皆知,如果主子出事,朝堂必定大亂。」
宋清昀神色從容自若,吐出的話語卻是石破天驚,令人生寒:「東臨若亂,洛中出兵,輕而易舉就能拿下。」
宋遠下意識道:「如果真的是這樣,北齊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是啊,三足鼎立,互相牽制,可這個局勢,總有一天會被打破。
現在北齊向東臨示好,交惡洛中,不就是有這個想法了嗎……
表面上的平靜,已經維持不了多久了。
宋清昀的突然沉默,讓宋遠有些不安,他懷疑是自己說錯了話,可細細一想,又思及幾個月前查探到的事,心中更是忐忑。
「主子,您覺得這幾次的刺殺……是洛中所為的可能性更大?」
宋清昀還是沒說話。
氣氛陡然沉寂,宋遠跪的焦灼,又兼之心神大亂,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過了多久,宋清昀才微掀薄唇,慢慢吐出一句:「洛庭柯不像表面這麼簡單。」
宋遠心裡一咯噔,下意識的抬頭看他,卻看到他一臉森寒,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更如深幽夜空,沉沉鬱冷,無一絲光亮,積聚其間的唯有令人心悸和不安的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