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蔣暮城,我們結束了
我看了看牆上的鐘,時針指向傍晚六點,不知道是不是勞累過度,這一覺特別的悠長,我足足睡了十來個小時。
我張眼環視四周望了望,這是一個不算很大的房間,古代屋子,甚至還能嗅到木質腐朽的味道。
我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了,寬鬆的款式。
我撐著床沿試探著爬起來,我的腦袋沒有那麼痛了,我的手腕上磨破的皮肉已經包紮起來了,手背上也還有針扎過的痕迹,大概醫生已經來給我看過了。
我掙扎著起身來,卻發現床頭放著一個小托盤,一杯牛奶,幾個小蛋糕,還有一塊巧克力。
牛奶杯子尚且還是熱的,看得出來這東西剛在我這裡放了不久。
最絕望的時候能給我這樣的照顧,我說不感動都是假的。
我肚子真的很餓,這個時候也不客氣,而是飛快的吃了蛋糕喝了牛奶,吃飽喝足之後,才覺得自己舒服了一點。
床頭還放了一套衣服,我將身上的睡衣換下來,換好衣服下樓,卻看到個傭人模樣的中年婦女在客廳里。
我意識到,宋凌之一向都是很君子的,如果這裡還有傭人的話,那一定是傭人給我換的衣服。
中年女人看到我笑了笑,沒說話,繼續開始干自己手上的活。
我環視了屋子,要找一下宋凌之,中年婦女好像看穿了我在找人似的,解釋道「少爺在書房看書呢!」
我點了點頭,剛打算問書房在哪的,卻看到站在門口的宋凌之,整個人都愣住了,呆立在原地,過了一會兒后,我客氣地微笑點頭打招呼「宋教授」。
宋凌之的目光很溫柔,絲毫不提及我之前的狼狽,只目光寵溺的緊盯著我,淡笑著說:「還真能睡。」
我揉了揉腦袋,勉強擠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宋凌之卻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走到他身邊去。
他牽著我的手,帶著我走出了房子,一路看過去,這果然是一處仿古的建築,走出房子外面的院子亭台樓榭,小橋流水,可謂是詩情畫意。
「這是我媽媽的陪嫁,我外婆家送給我媽媽的一處南方園林,我們自己家也就是偶爾才過來住一次,所以,我把你藏在這裡的話,除非我宣揚出去,一般是沒有人會找到這裡的。」宋凌之握緊了我的手,微笑的說道。
我點了點頭,除了附和著讚歎這園林的美景,別的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宋凌之帶著我走到人工湖邊的涼亭上坐下,目光溫和的看著我,溫柔的說:「音音,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一句話就讓我強撐的堅強破了功,一想起那個狠心將我拋棄的無情男人,我就恨得咬牙切齒,而宋凌之卻彷彿看出了我的仇恨,他目光深沉的望著不遠處湖面的一點漣漪,長嘆了一口氣說:「音音,在你做決定之前,我不得不坦白的告訴你,這段時間蔣暮城一直在找你,他甚至去過我家,問我有沒有看到過你。」
我有些緊張,宋凌之卻緊接著說:「你放心,在你做決定之前,我是不會對他透露你的行蹤的,我家人也不會,除了我之外,根本就沒有任何人知道我把你藏在這兒。」
「宋教授做事自然是妥當的。」我長舒了一口氣,目光陰鷙的緊盯著自己交握的指尖發獃:「不管他有沒有找我,在他放棄了我任由我被歹徒帶走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徹底的完了。所以,我要麼不見他,要是見他的話,也一定只會送上我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我出口的時候異常狠厲,宋凌之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既然你如此想的話,那我就按照你說的去安排,不過,在安排之前,音音,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宋凌之說著,語氣不自覺間凝重了起來。
我不是傻子,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告訴我什麼,但我也意識到了他將要出口的事情的嚴重性。
我鬆開了交握的雙手,抬起眼皮去,認真的看向他,朱唇輕啟,問:「什麼事?」
宋凌之咽了口唾沫,像是做出了極為艱難的決定似的,嘆息著說:「音音,雖然這件事說出來很殘忍,但為了你的身體著想,我不得不坦白的告訴你,在你還睡著的時候,我找醫生來給你檢查過了,你懷了雙胞胎,你現在的身體情況非常不好,如果不及時處理掉一個孩子的話,那麼另一個.……」
他因為心痛而沒有再說下去,我卻什麼都明白了,我微微的勾了勾唇角,十分直白的問:「如果不及時做掉一個,另一個孩子也會保不住,是嗎?」
宋凌之眼裡充滿了不忍,點了點頭,我垂下了腦袋,目光望著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先前背部被捅了一刀住院的時候,醫生查出雙胞胎的時候就告訴過我,我肚子里孩子的情況不是很好,需要多加休息,好好補補,這樣才能保證孩子的健康。
可是,我哪裡又有時間休息呢?我倒是想休息,可是麻煩事卻一件一件找上門來。
鄭玉清,江若晴,亦或是葉家,每一個,都在逼迫我,要麼恨不得我去死,要麼恨不得榨乾我的血。
而現在,他們終於如願了,我終於不得不下定決心做掉孩子了,他們一定會很興奮吧!
而蔣暮城呢,當初他放棄了我,在我求救的時候拒接我的電話,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他所願,在他開口趕我之前麻溜的滾開吧!
在滾開之前,再送他一份大禮吧!
想到這裡,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我不假思索的回應說:「宋教授,我想做掉那個孩子啊,你說是找醫生來這裡好呢?還是去醫院?」
我第一次這麼的爽快,宋凌之也嚇蒙了,或許以為我傻了,有些猶豫的說:「音音,不另外換個醫生看看,看看有沒有補救的辦法嗎?」
「不了。」我很堅決的搖搖頭:「就這樣吧,拖著一個孩子總比拖著兩個孩子要容易一點,再說了,只有打掉這個孩子,才會讓蔣暮城也讓我自己徹底死心,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徹底的一刀兩斷,不是嗎?」
宋凌之蹙著眉頭看向我,看起來心疼極了,我卻並不退卻,而是催促的說:「拖一天只會更壞一天,宋教授,還是麻煩你快點幫我安排吧!」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再無轉圜的餘地,宋凌之沉重的點了點頭:「好,按你說的辦。」
宋凌之果然動作迅速,第二天就給我安排好了醫院。
我穿了寬鬆的衣服,讓宋凌之將我送到馬路上,自己坐著計程車去了醫院。
之前鄭玉清不是懷疑我跟他嗎?既然我的名聲都已經壞透了,當然是不能再拖累他了,我不能讓他跟我一起去醫院,萬一出了什麼事免得壞了名聲。
雖然宋凌之極力堅持要陪我,但我還是堅決的拒絕了他,讓他只在家裡等著我就好了,並且,拜託他估摸著我手術做完了之後,給蔣暮城打電話,及時通知他到醫院來最後的看一眼他的孩子。
到了醫院以後,宋凌之事先安排好的婦產科醫生前來接我,直接將我帶到了手術室。
這些人我們也已經花重金買通封口過,待手術做完后,他們會將減胎手術寫成流產手術,以堵悠悠眾口。
我躺在床上,任由醫生給我打了麻藥,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我似乎還聽到了某個熟悉的聲音輕聲的說:「葉微音,我喜歡你。」
是誰呢?誰喜歡我呢?我的心彷彿漂浮在半空中,昏昏沉沉的找不到落腳地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我睜開了眼睛,奇怪的是,我的小腹始終沒有隆起過,可是此刻我卻彷彿丟失了最重要的東西一樣。
我渾身冰冷,面色蒼白得可怕,我扶著牆慢慢的走了出去,坐在外面的方便椅上,目光沒有任何的焦點。
他們怎麼還不來呢?我問我自己,然而正想著,我卻聽到了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男人幾乎是撲倒著跪在了我面前,一雙粗糲的大手拚命的握住了我的手。
「你怎麼那麼傻?」蔣暮城鬍子拉碴,眼睛熬得通紅,看起來甚是憔悴,然而在我眼裡卻沒有任何的心軟。
「如你所願了,如你全家所願了。」我微笑著開口,目光平靜的望著眼前這兒假惺惺的男人:「你的孩子就在裡面,我叮囑醫生給留下來了,你要去看一眼,順便檢查一下那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我有沒有背著你偷人么?」
「你真的拿掉了.……」蔣暮城面色慘白,聲調因為過度的緊張而有些破碎。
「這不一直都是你心心念念的嗎?」我輕輕的笑了一下,從背包里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蔣暮城,我已經簽好字了,你也爽快簽了,我什麼都不要。」
蔣暮城聞言,面色瞬間變得陰冷,狠厲的目光卻又含著幾分恐慌:「葉微音,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甩開我?」
我的眼神閃爍了幾下,嗤笑:「這難道不是你希望的嗎?在你將我推入地獄的那一刻,我們之間的所有就全都死了,連同這個孩子,也該死。」
像是為了證明我的話,護士正好端出一盆血糊糊的物體,就停在蔣暮城身後,卻不敢上前。「葉小姐,這是你吩咐留下的。」
蔣暮城的目光立即移動到那邊,表情未變,唇角卻開始抖動,憔悴的表情就跟瞬間枯萎的花朵一樣。
他猛地捏緊了我的肩膀,牙齒顫顫作響,手臂緊繃成一條直線,似要掐進我的靈魂里。
我的身體因為這股力道而顫抖起來,蒼白的臉閃現一抹痛楚,接著卻極其放鬆似的一笑:「蔣暮城,我們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