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遭遇難產
「展二爺,你背上背著什麼?不重嗎。」葉眉剛躺在炕上就發現展雲颺背上背著一團什麼東西,上好的絲綢包裹。
展雲颺一愣,匆匆解開系在身前的繩結,反手將背上的包裹放下來,「世子!」
「世子?」葉眉看清了被展雲颺放在地上的是一個孩子,準確來說是一個長得粉雕玉琢像個女娃娃的男孩子,只是那孩子之前背在背上到放下來都像是根木頭樁子,明明睜著大眼睛,那眼睛中卻是死氣沉沉的沒有神采。
「不是,我是說他是四公子。」展雲颺情急之下喊出口的稱呼就覺著後悔,連忙試圖找補。
「嘶……」又是一陣疼痛襲來,葉眉跳過了這個問題,而且她發現,聽展雲颺低沉醇厚的嗓音說話是一個分散疼痛的好方法,待得這一陣疼痛過去,葉眉乾脆指著鋪著涼席的那邊炕頭告訴展雲颺:「你帶孩子坐上去吧,炕頭抽屜里有點小零嘴給孩子吃。」
「多謝。」展雲颺心裡裝著事情,又不是什麼多話的人,依言將地上的孩子安頓好。
葉眉的知道現在再怎麼叫喚也無法減輕疼痛,也顧不上和展雲颺不熟,更管不了他是否喜歡喋喋不休,便又緊接著問他:「展二爺,你怎麼會和晏飛來書院村的?你該不會來要回晏媽媽和晏飛的吧,你倒是甩手就走了,你可知晏飛和晏媽媽差點就天人永隔?」
「來的路上晏飛大概同我說了,多謝你。」展雲颺清冷麵上常年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此刻雖然俊臉還是緊繃著,但好歹眸子里稍稍有了暖意。
他並非別人相傳的那般時運不濟,相反,當年他雖無緣殿試,卻被皇帝私底下召見,交予了輔佐太子登位的大任。當然,這大任並非他一人就能功成的,其中還有許多人在明處暗處出力。
大啟朝現今的皇帝年輕時耳根子軟,到老了才發現自己竟然給大兒子太子養出了兩個旗鼓相當的對手,且事已至此難以挽回,他不願看著骨肉相殘,但又不願意讓太子大權旁落。在長公主和駙馬的建議下,老皇帝開始在私下為太子找尋可靠的助力,展雲颺便是被特別看好的一個。
向來恃才傲物順風順水的展雲颺也許天生便有一種不甘平凡的反骨,皇帝讓駙馬秦思睿將事情那麼一說,展雲颺便欣然接受了安排,期間在暗處幫太子做成了不少事情,皇帝升他官職的暗旨是一道又一道,如今已是官至四品。
去年開始,大啟朝對鄰國宣戰,太子自請出征,將敵國節節逼退,在軍中積累了極大的名氣。大軍出征必須保證的是糧草先行,可是因為朝中有另外三皇子和五皇子拖後腿,大軍的糧草總是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差池。半年前,展雲颺回盛州府便是催促此處糧草,糧草倒是催到了地方,然而卻在一部分糧食中發現了超過五成的沙石。
此事讓太子大為震怒,然軍中三皇子和五皇子俱有眼線,趁著太子想要徹查此事時竟然派人抓了太子獨子上官珏想脅迫太子;多虧了世子身邊幾位忠心耿耿的護衛,冒死將世子送出了京城,被展雲颺給救到了手中,路上接到太子密令,要將世子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安頓,而且越少人知道越好。
思前想後,展雲颺能想起的唯有盛州府,最能信的便是自己家人;便帶著孩子隱藏行跡直接來了盛州府,不曾想府中因為他上次離家發生了諸多變化,院子中人手盡皆被人替換,且父親展江池這段時日還經常在外奔波,將孩子的放在府中的念頭頓時就猶豫了。本來想輾轉找到晏媽媽和晏飛託付一陣的,不曾想晏媽媽和晏飛竟然陰差陽錯和葉眉搭上了關係。
「這孩子長得真好,是你在外的私生子嗎?」不知不覺間,葉眉的話題都換了好幾個,也不奢望展雲颺會一一回答。
漸漸的,展雲颺也回過味來了,葉眉看似和他搭著話,其實心思根本就沒在這兒。看葉眉滿臉滿身的汗水把頭髮衣裳都打濕,身下裙擺上的紅痕也越發明顯,身子明明都疼得不住顫抖,卻還是倔強地不肯喊一句痛,不肯將眼眶中的清淚滑落,心底一陣鈍痛,耐著性子搖了搖頭多說幾句,「他是我一好友的孩子,但因家事暫時不能回家也不能透露他行蹤,所以我才會掩藏行跡帶他回盛州府,本想讓晏媽媽暫時帶一段時日,誰知……」
「誰知晏媽媽會在我這裡是吧?可能你還不知道,多虧了你給的第一單生意,我現在不但開了鋪子還辦了個叫育兒堂的學堂,專門幫人帶孩子……嘶……」話還沒說完,葉眉又痛得直哼哼,這一次的痛意又加深了不少,而且私/處多了一種撕裂痛,分神鎮痛法貌似沒了作用。
葉眉又是一聲壓抑的低呼,展雲颺的心不禁也跟著揪起,「你疼得緊嗎?」忍不住,他探身到了葉眉身邊拿袖子幫她擦去額頭和臉頰的汗水。到了近處他才看到,葉眉的下唇早就被她咬得鮮血淋漓。心神巨震下,展雲颺下意識將手指送到了葉眉口中,摁住了她的唇,讓葉眉的又一次咬唇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最痛的時候,葉眉的心神是恍惚的,咬痛自己的唇亦或是咬痛展雲颺的手指她根本就不知道,直到這一陣痛過去,她才後知後覺發現口中全是濃濃的血腥味,展雲颺清冷俊逸的面龐近在咫尺,那眼中,竟然盈滿了關心?!葉眉眨了眨眼睛,生怕自己是看錯了。
「你……孩子的爹呢?」瞧見葉眉杏眸中從迷茫到清明,鬼使神差的,他突然問了句。本來,在外這半年時間他雖然忙碌,卻時不時會想起葉眉那雙獨特的杏眸,情商再低他也發現了自己似乎對葉眉動了情。本打算待太子那邊事了,了解了和林芳菲之間那錯誤的婚約后便想辦法找葉眉確定自己心思再上門提親的,可是萬萬沒想到葉眉卻給了他如此大的「驚嚇」!
「難道晏飛沒告訴你?」葉眉反問了一句才想起晏飛並非那種論人是非的長舌婦,現下疼痛了才知道貿然為個不知道在哪的人生孩子有多痛苦,忍不住怒上心頭,「誰知道那天殺的在哪?他吃干抹凈拍拍屁股倒是走了,留給我這麼個寶貝疙瘩。早知道生孩子這麼痛,那時候就該一碗墮胎藥下去一了百了!穿越,穿個毛線,別人都能穿個公主小姐的,為嘛到我這了就是個莫名其妙是個未婚先孕的傻妞……嗚嗚嗚……」
身體的疼痛、心靈的孤獨,葉眉的防衛終於徹底被擊潰,抱著肚子放肆哭了起來。
展雲颺頓時僵立當場,還維持著躬身彎腰一隻手放在葉眉臉頰旁的姿勢,指尖是葉眉汗水雜著淚水打濕的蒼白臉頰,心裡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情緒,好似……好似葉眉說的那個人就是他似的!
搖了搖頭,展雲颺努力揮去心頭的愧疚感,心思飛到曾經看過的一本古籍上,「忝城有一女,性貞恭,一日險死還生后性情大變、聰慧異常,休夫而出,興水利、生農事,遊歷天下……,其三十壽終時曾對人言『吾乃異世穿越而來,今番十載,當穿越而去,此生無憾耳!』」
半年前,展雲颺曾經聽葉眉自言自語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話語,當時忙於公事尚未生出探究之心;現在再次聽葉眉哭泣此事,結合古籍記載,展雲颺只覺心頭巨震,下意識伸手捂住了葉眉口唇,回頭往炕頭上官珏看去,見上官珏依舊一副木頭娃娃狀稍微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