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第一桶金
「五……啊?」正以為進入報價環節的葉眉全然懵了,半張著嘴望著男子冷峻正面,望進了他一雙帶著疑慮的深邃眸中。半晌,才幹巴巴回了句:「你都說了是她們家下人罵我關她什麼事?要我眼睜睜看著個無辜的孩子因此喪命,我可過不了良心這一關。」
「你就不怕萬一救治不及,那孩子依然會死,介時你又當如何自處?」年輕男子眸色變深,投注在葉眉身上的眼神嚴肅認真,就像是等待一個對他無比重要的答案。
「那種情形下要是等我顧慮完再出手還能救那孩子嗎?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順心而為,即便事後被人責難,至少我問心無愧!」聲音再好聽的人一旦提及戳人心窩子的話來也不會覺得可愛了。本來葉眉沒想那麼多的,被他一提醒,未免也覺自己之前的舉動太過於輕率任性了,肚子里有寶寶的人還那麼衝動,有個萬一怎麼辦?
「順心而為,問心無愧……」年輕公子聽了葉眉的話后陷入了沉思。
葉遠輕輕碰了葉眉一下,指了指外面天色。葉眉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都已經日頭高升了,後面還有一攤子事情可不能耽擱了。本來想伸手摸荷包拿雙魚翡翠佩出來的,結果看到手上還拿著的木頭簪子,靈機一動,將頭上珍珠簪子取下來遞到當鋪掌柜面前:「掌柜的是吧,勞煩看下這個能當多少銀子?」
「這,不是展大奶奶給你的謝禮嗎?」掌柜伸手接了簪子,嘀咕了一句。
「謝禮什麼的她給了我就是我的,而且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都快吃不上飯了難道直接啃這珍珠啊。」葉眉笑了笑,感覺自己恢復了常態,剛才被這「聲優」給迷惑得差點忘了本來目的,吐了吐舌頭,又催促了句:「掌柜麻煩你快點。」
「胡伯,展大奶奶/頭上的簪子最次的一支也不止十兩銀子,既是舊物,你就折價十兩給這位……姑娘吧。」年輕公子這時候神色恢復了之前清冷的模樣,掃了眼葉眉素凈的裝束,眼中閃過一絲狐疑,繼而微微搖了搖頭。
「十兩銀子?!」葉眉又開始在心裡撥起了算盤,一兩銀子摺合人民幣一千塊,這十兩銀子不就是一萬塊?!想不到自己這麼快就踏入了萬元戶的致富道路。
「嗯,另外我付給你五兩銀子定錢,你能不能三天時間將嬰兒手推車和學步車做出來送到城南展府,可行?」清冷男子心中默念那句「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嘴角微微上揚,聲音更顯醇厚。
剛剛無情飛走的第一筆生意又插著小翅膀飛回來了,而且這聲音,要不要這麼搔在心尖尖上這麼癢啊!葉眉激動地連連點頭,「行的行的。只是三天時間估計只能做到大氣實用,沒辦法做到高雅精緻。」從少東家的穿戴和氣派來看家境鐵定不凡,這樣的家境萬一他家裡人看不上東西就得不償失了,得先講好。
「大氣實用即可。」少東家倒是從善如流,這讓葉眉滿心歡喜,臉上明媚的笑容怎麼都遮不住,「好的,一定會讓公子和夫人都滿意。」
少東家眉頭皺了皺,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在葉眉接了銀子和葉遠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補了句:「眩暈也是病症,姑娘莫要輕忽。」
這句話成功讓剛剛邁步跨門檻的葉眉身子一搖,又差點摔倒,恨恨轉過頭,「多謝公子提醒!我會保重自己的。」這分明就是故意的,沒想到看上去挺清冷酷帥的一人竟然有這種看人出醜的惡趣味!
要是知道葉眉現在心裡想的什麼,展雲颺一定會瞠目結舌!天知道,在看到葉眉瘦弱單薄的身子被展葉兒一個兩歲多的小孩子拖得栽倒在地時他幾乎管不住自己的腳衝出去攙扶她一把,這種奇怪的陌生感覺連他也覺來得莫名其妙,那句溫馨提醒實際上是他一直就忍著沒說出口的。
「少主,您要的東西庫房中並無相似的,不知少主是否要得急,屬下可以從別的府城調貨,亦可按照少主繪出的圖案重新定製。」一直恭敬守在展雲颺身後的胡伯見當鋪中已無外人,便和展雲颺說起之前被打斷的話題。
展雲颺搖了搖頭,「不用,雙魚佩是展家獨有之物,這事知道的人太多,我不想讓人察覺我和瑞記有什麼關係。若不是怕有人拿來典當引得我爹和我大哥注意,我也不會來瑞記讓你知曉我身份。」
胡伯也跟著輕聲唏噓,「是啊,誰又曾知曉開遍整個大啟的瑞記當鋪實際上是當朝大公主的私產;又幾人知曉名聞盛州府的隨風公子便是盛州『展半城』家的二少爺?!」
展雲颺撫了撫袖子起身,自嘲笑笑:「幸好從不曾揚家父之名,否則名落孫山後豈不是讓『展半城』淪為笑柄!」
「展二少您慢走!」胡伯恭恭敬敬將展雲颺送出當鋪大門,一句話在心裡怎麼也沒說出來:若隨風公子真是如傳聞那般落拓江湖,大長公主又豈會將主宰瑞記的信物交予他手。
展雲颺信步走在街上,不前不後地跟著葉眉姐弟兩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著了什麼魔,竟然有些急切地想要知道葉眉有沒有重視他說的話,會不會去不遠處的醫館看病開藥。她身邊只跟著個不大的少年,要是再有萬一……
「你是瘋了嗎?!」真是虧得葉遠一個半大孩子能忍到出了當鋪走到僻靜處才甩手發飆,「人家孩子被花生噎著了自有大夫,你跑上去逞什麼強?萬一……萬一……,人家有錢能請十個八個奶媽抱著孩子走關你什麼事?貿貿然你就收了人銀子,到時候做不出東西來我看你怎麼交代?」
葉遠急得臉紅脖子粗,葉眉心情正好,杏眼彎彎捏了捏他鼓起的雙頰,「好啦好啦,姐姐知道阿遠擔心,可是現在不都往好的方向發展么?至於你說的那啥交代,請問剛才你有聽我說咱們家姓甚名甚都住哪了嗎?」
葉遠才剛剛避開她作怪的手掌就聽到最後這貌似抵賴的話語,跳著退開三步顫抖著手指指著她,半天才憋出來句:「君子無信不立,你……竟然騙人!」
葉眉好笑,偏著頭點了點,「你都說君子無信不立了,我又非君子,立與不立又有什麼干係。」眼看著葉遠那大受打擊的表情,葉眉決定饒過他一遭,太過於中正平直的人會活得很累的。拍拍他的肩膀,正想說話。
「姑娘難道真打算騙展某?」展雲颺怎麼看葉眉也不像是那等人,可葉遠說得也挺有道理的,難不成真的是自己眼拙?念及此,展雲颺臉色就不大好。
展雲颺五官生得硬朗,若是冷著臉看起來很是嚴肅,葉遠嚇得一哆嗦,但好歹還是雙手張開擋在了葉眉跟前,「這位公子,我姐姐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咱們這就把銀子還你。」
說完,轉身沖葉眉伸出了手。葉眉「啪」的一下打了他個掌心,「好啦好啦,二姐是騙人了,不過是騙的是你。那兩輛車回頭畫了圖找個手藝好的木匠一定能做出來的,你儘管放心便是。」
「這位公子,看樣子你就精明厲害,該不會是專程追出來要追回銀子的吧?」光是看展雲颺和之前展大奶奶那身穿著打扮也知道這兩人不是在乎這點銀錢的人,葉眉可不認為這展雲颺是為了這點小事專門追出來的。
「自然……不是。」展雲颺一時也說不清專門跟出來幹什麼的,再次將葉眉瘦弱的身子打量了下。總覺得有一股奇怪的熟悉感,但那雙熠熠生輝散發著自信光彩的眸子按理說只要見過絕不可能忘記,偏偏他絞盡了腦汁也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葉眉。
「姑娘家住何方?你我此前可曾見過?」忍不住,展雲颺還是詢問出聲。
這麼蹩腳的搭訕方式,偏偏又是這麼個富貴公子,葉眉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倒是葉遠畢竟快十三的人了,也通曉人事,又將葉眉嚴嚴實實擋在了身後,「女子名節大如天,公子慎言。」
「這位公子既然是本地人,那我可以負責任告訴你這是我第一次來盛州府,以前也一直在淇縣下的楊柳集家中未曾出過家門。」葉眉之前的生平她早已打聽清楚,怎麼可能認識這麼個盛州府人嘛。此時,她自動忽略了原身失身對象這麼回事。
「唔,那是展某看錯了。」展雲颺輕描淡寫回了句,背著手站在原地沒動。
這路是公共的,人家站在這兒不動不代表葉眉也跟著不動,微笑著揮了揮手,「公子你慢慢站,我們先走一步了。生來一諾比黃金,哪肯風塵負此心!三天後,我們必定會將手推車送到城南展府去的。」天啦,葉眉覺得人還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高家屯和大河嬸子她們說話她就像個村婦,跟著葉遠竟然會拽文了。
殊不知,不管是葉眉還是展雲颺對於她說出來的話心下都大有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