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並肩而立
田嘉銘站在那裡不說話,他雖然剛到公司,不是很好分辨這些人都是誰。但即便不知道,用腳趾頭也能想明白,其中大部分應該是所謂的被「非法集資」的主顧,應該還有三五個「老高」。
「哼,你可想賴,道上的規矩是人死帳不爛!」果不其然,說出這番話的人,自然是過來追債的「老高」。
田嘉銘倒也不怵這些人,畢竟老高那些所謂「道上的人」,大部分只是利字當頭,還算不上亡命之徒,要命賠錢的事情,他們也不願意做。
「照你這麼說,現在就捅我一刀好了,誰也拿不到錢,是不是大家就開心了。」田嘉銘不但沒有退縮,反倒冷冷一笑。
一下子就噎著下面的人沒話說。
天石集團雖大,但是貸款頗多,假若真是申請破產,除了那些交易上的欠款,自然銀行是大頭,到時候連本帶利全部兜底,剩下這些非法渠道集資,不收法律保護的人,恐怕連湯都喝不上。
更別說鬧出人命來,誰沾上了,後面都一輩子甩不掉。
剛才各個一臉蠻橫的人們,此時都面如土灰,誰也不敢再多要挾。
見他們老實了,田嘉銘的態度也跟著軟了下來,「各位都是我的前輩,有的論起來還得叫聲叔叔大爺,我田嘉銘身後背著老田家的家業名聲,自然不會算計到各位頭上。大家好商好量,自然一件件一樁樁都和各位算算清楚,我剛回家,很多事情需要時間,還請見諒。但是要比耍狠,我田嘉銘光棍一條,自是不怕各位有家有業!」
話說到這份上,那些上門討債的人也慢慢安靜下來。他們面面相覷,轉身也就紛紛散去了。
那些人前腳剛走,田嘉銘往父親的座位上一坐,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但是他知道,即便是說了大話,但咬著牙也得撐下去。畢竟不論多大仇怨,他還是田家的男兒,就像陳申一般,雖然離家多年,但從沒有提過斷絕父子關係。
外人都散去了,剩下幾個副總圍了過來,他們個個臉色蒼白,面容憔悴。
但是看到了田嘉銘,眼神中還是閃爍著一些希望,「小田總,您可算來了,再不來,估計天石集團就保不住了。」
田嘉銘環視了一下辦公室,又回想了一下剛才的那些人,搖搖頭淡淡地說:「現在想要保住天石集團也幾乎不可能了,天石集團大勢已去,很難翻身了。」
聽了這樣的話,其他人也都低下了頭,這件事,他們遠比田嘉銘知道的更清楚。有何必需要田嘉銘這個「新人」來細說呢。
田嘉銘見大家都不說話了,思量了一下說:「現在要做的,就是盡量保住展夢,雖然說到底展夢也是老爹在經營,但從法律上,那畢竟是另外一個公司。天石集團現在能動的資金先把『老高』的欠款都換了。」
旁邊的副總連忙勸阻道:「不能賣啊,現在天石集團出手,肯定要吃大虧的!」
田嘉銘一聽,眉頭一皺,現在也顧不得年齡輩分了,冷喝一句:「背著『老高』真箇天石集團拖累著整個田家都得完蛋!買!剩下的,資產解除凍結之後再說!」
此刻的他深知,父親走到這一步,其實就源自於他過於自信而不斷深陷的貪婪,如今自己決不能再走他的老路。
田嘉銘一心撲在辦公桌上,一坐就是一天。
他甚至沒有注意,外面的天幾乎已經黑透了。
有人敲門,他有點不耐煩地低吼一句:「我現在需要把情況梳理清楚,有時候事情,明天在請示吧。」
門口的人柔聲說了一句:「晚上飯改到明天,那不成了早飯了。」
田嘉銘這才抬頭看了一眼,原來是梵凡。他有點緊繃到抽筋的臉終於鬆弛了一些,然後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你忙完了?」
「我不但忙完了,而且已經回家看你媽吃完飯了。」梵凡搖搖手中的飯盒,是田嘉銘熟悉的自家的飯盒。
高強度工作的田嘉銘,早就忘記了吃晚飯的事情,這會被梵凡一提,不但有點餓,甚至胃已經痙攣的有點難受了。
原本想要等會再吃的田嘉銘,也只好順了梵凡的意思。
「你和我媽……還好嗎?」田嘉銘問。
梵凡笑著搖搖頭,「但總會好了的,遠比你的事情簡單的多。」
沉默了一會,她又說:「有什麼事情,儘管和龍淼商量,她肯定會幫你的,雖然可能有些杯水車薪。」
田嘉銘吃了兩口,停下來看著梵凡說,「你把什麼賣了?」
梵凡一愣。
田嘉銘卻直愣愣地看著梵凡,龍淼是好人這件事,兩個人是有共識的。但是在商場上,田嘉銘遠遠比梵凡知道龍淼的本性。
龍淼是那種公司倒閉了,養著你全家的人。
但是你的公司要是倒閉,她如果無利可圖,絕對會袖手旁觀。
而天石集團倒閉,不但對龍淼的行業沒有半毛錢影響,反而會催生大批的新貴階層,推動她藝術品收藏的買賣。要不是梵凡賣了什麼,田嘉銘才不會相信龍淼能出手幫忙。
看田嘉銘用灼灼地目光逼問自己,梵凡無奈下也就說了實話,「我只是簽了她的公司而已,順便,我希望盡量可以在賽后將那幅得獎的作品出手,據說可以能換不少錢。」
田嘉銘一把抓住梵凡,「不,那幅畫不能賣,那是……我們的愛情……」
梵凡張張嘴,但是田嘉銘的眼神特別堅定,「我沒有困難到需要你去販賣我們的愛情。」說完,他一把將梵凡拉倒自己的懷裡,緊緊的抱住了。
他抱的很緊,緊的讓梵凡覺著窒息。梵凡能感受到他在生氣,生自己的氣,他一定感覺自己將這一切搞的一團糟。
但是這不怪田嘉銘,至少在梵凡看來是這樣的,這件事是兩個人一起促成的,總應該兩個人一起承擔。梵凡用深情地吻回應田嘉銘的氣惱,她想通過這樣的行為告訴田嘉銘,這一切不是他的錯。
「我決定將向日葵還給龍淼了。」兩個人分開之後梵凡說,她剛一張嘴,田嘉銘的臉色就變的很差。
她馬上解釋道:「不是因為你,是我自己決定的,我不想躲了,早晚是要回到這裡的,至少我的母親不會就這樣躲在外面的,這裡畢竟是她的家,有她的家人,還有她死去的丈夫。」
說道這個,田嘉銘自責的臉上稍微有了一點溫情,他點點頭,「等你頒獎完了,我們一起把咱媽接回來。」
梵凡笑了笑,「然後我幫你一起照顧咱媽。」
生活或許艱難,但心裡有了期盼,一切也就變的幸福了。
吃完飯,田嘉銘繼續今天的工作,他終究是要把這個爛攤子收拾乾淨,才能繼續後面的生活。
當他再次從工作中走出來的時候,發現梵凡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看了一下表,竟然是半夜兩點鐘了。
他伸了一下懶腰,然後看著梵凡乾淨安穩的睡臉,那看起來美好的像是一個嬰孩。心中暗下決定,不會太久了,一定會給她幸福。
想到這裡,田嘉銘情不自禁地吻了梵凡的額頭。
梵凡被田嘉銘的吻弄醒了,她揉揉蒙星的睡眼,輕輕說了一句,「做完了?」
田嘉銘點點頭,「嗯,我們回家。」
聽到這句話,梵凡的心裡不知道怎麼就暖了一下,笑了笑說:「嗯,回我們家……」
梵凡或許是太累了,在車上睡了一路,然後下車也昏昏沉沉的。田嘉銘索性就把她背了起來。很快,田嘉銘的耳畔傳來了梵凡均勻的鼻息聲。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負重的田嘉銘,卻感覺此刻是今天,不,準確的說是從昨天到現在為止,最為輕鬆的時刻。
他背著梵凡站在院子里,久久的看著月亮,一動不動。他好像讓這一刻變成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