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進退兩難
「梵凡,你回來了?」穿著工作服的田嘉銘從後面走過來,因為暑期的旺季剛結束,十一的高峰就在眼前,他需要親自對客棧里的一些設施進行修繕。
透過玻璃窗看到母親從客房走進了廚房,應該是準備開飯了。
院子里有個七八歲的孩子在和金毛玩耍,一隻慵懶的藍貓趴在一邊的高台上,君臨天下一般的看著芸芸眾生。
梵凡的眼神環繞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田嘉銘的身上,她笑笑說:「嗯,是呢,我回來了。」
幫少女登記入住之後,梵凡就來到後面和家人們一起吃飯。
梵凡揉揉男孩的頭說:「今天我不在,豆豆有沒有怪怪聽乾爹的話啊?」
被叫做豆豆的少年點點頭驕傲的說:「豆豆今天最聽話了,乾媽!」
原本一臉寵溺的尹紅聽到豆豆的話,立馬拉下臉來說:「豆豆,說過多少次,叫阿姨!」
「幹嘛凶孩子!」梵凡皺眉,心中有些說不出的沉重。
但她心裡清楚,因為孩子是田嘉銘帶回家的,尹紅讓豆豆這樣叫自己,不過是為了讓梵凡和田嘉銘劃清界限。
雖然時間遷移,雖然天天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但是對於兩年前的事件,尹紅始終把責任算在了田嘉銘的頭上。
梵凡偷偷看了一眼田嘉銘,卻發現他只是輕輕地對自己笑了笑,卻什麼都沒有說。
梵凡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她的內心充滿了歉疚。
如果自己沒有出現,那麼田嘉銘現在肯定是燕島市商界當之無愧的太子爺,或許他和雲璐小姐也會產生一些感情,然後有了一個幸福的家。
可是現在他跟著自己這個「瘋子」流落異鄉,雖然做了一個客棧,但是產權在龍淼,其實也相當於在給別人打工。
然而最最重要的是,田嘉銘為自己做了那麼多的事情,自己卻沒有辦法接受他。
這不僅僅是因為尹紅的反對,更因為自己內心仍有過不去的坎。
原本輕鬆的晚宴一下子就變的沒趣了。大家沉默的吃著自己的飯,然後陸續離開飯桌。
梵凡原本吃飯就不快,現在心不在焉,吃的更是緩慢了。
田嘉銘吃完了,放下了碗筷,坐在那裡玩手機,但是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你先走吧……」梵凡對田嘉銘說。
田嘉銘見梵凡終於開口和自己說話了,於是笑笑說:「怎麼,終於肯跟我說話了。」
「我……我沒打算不跟你說話的,這不是看我媽不開心……」梵凡說著,但多少還是有點閃躲。
「我會等你的……」田嘉銘並沒有多說別的,只是用柔和的眼神看著梵凡。
「真的不用,我一會自己收拾一下就好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田嘉銘的眼神看起來有點像鼓勵,梵凡和他說話的樣子稍微自然了一些。
不過,看來田嘉銘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他仍是淺淺地笑著說:「我說的不是吃飯……」
梵凡剛想下意識的問田嘉銘,哪說的是什麼?田嘉銘就起身準備離開了,「我去前台去替一下阿姨,時間不早了,她身體不好應該早休息。」
看著田嘉銘遠去的背景,梵凡放下了原本就沒有吃多少的飯菜。
她笑著開始流淚,是啊,等自己,除了吃飯,還能是什麼……
已經兩年了,田嘉銘還有多少個兩年可以浪費在自己身上?
梵凡已經不太記得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好轉了,因為治病期間,因為藥物作用,她會變得嗜睡甚至神志不清。
從知道梵志國去世那一刻開始,自己的記憶就開始變的模糊不清了。
不管尹紅、龍淼看自己的眼神多麼心疼,不管歐陽和陳申形容自己的病情多麼嚴重,在梵凡的腦海中都變成了模糊不清的碎片。
梵凡這次最初試的記憶來是,夢中她還在為聯繫不到田嘉銘而感覺到傷心著急,結果一睜眼發現那個男人,就拉著自己的手睡在床邊。
之後雖然又恢復了很長一段時間,但甚至連梵凡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一天好過一天。
「醫生說明天可以出院了,希望梵小姐能夠按時服藥,慢慢調養,保持心情平和,那樣說不定還會有好起來的一天。」出院的前一天,龍淼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
梵凡卻低著頭,沉默不語。
她有點茫然,出院是出院了,但後面怎麼辦?
「還要回燕島市嗎?雖然你已經去看過自己的父親了,但是我想,或許你自己都不太記得了。」田嘉銘輕輕的扶著仍然有些虛弱的梵凡。
梵凡一邊看看周圍的人,一邊茫然的搖搖頭,她沒想好怎麼面對梵志國,跟沒想好怎麼面對自己。
「嘉銘,你回家了,我這樣只會拖累你。」梵凡沖田嘉銘笑了一下,但那個笑容看起來有點慘烈,有點無奈。
田嘉銘沒有理會梵凡,只是看向龍淼:「借我點錢,我很快就會還你的!」
梵凡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借錢,但是她知道自己現在一定沒有錢能借給他,所以就安靜的站在一邊不說話。
龍淼聽了田嘉銘的要求,習慣性的眉毛一挑說:「我龍淼是什麼人,你田嘉銘應該很清楚,你現在沒有經濟來源,沒有存款,沒有不動產。我知道你要做投資,但是一旦失敗了,你打算那什麼還我?讓梵凡賣身嗎?」
「淼兒!」梵凡下意識的想要阻止龍淼,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在那一刻都好像朝著大腦大聲咆哮著:「快,你要幫助田嘉銘,那是你的愛,你的青春,你最珍貴的紀念!」
田嘉銘卻殘忍的一笑:「我也沒想多借,有個十萬八萬的,我至少得把梵凡母女好好安頓下來,然後找一份工作養活他們。你放心,就像你說的,我現在連賠的本錢都沒有,不會再犯上次的錯誤了,就算找不到一份合適的工作,滇水市是旅遊區,好多客棧在不停改建翻修,我去搬磚賣苦力也能養活她們,還你錢的。」
「嘉銘……」田嘉銘越是這樣奮不顧身,梵凡負罪感就越強烈。
她多麼渴望能夠從此和他廝守,但是她不能,她覺著一旦兩個人在一起了,那麼自己就是對方一輩子的負擔。
她梵凡不要,她寧願伺候著母親養老送終,然後孤獨終老,也不要田嘉銘為了自己付出至此。
此時梵凡無意中和龍淼對視了。
龍淼一皺眉對梵凡說:「你真該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是向日葵,不是爛泥潭!」
梵凡痛苦的別過頭去,是向日葵又怎麼樣,在陰影里呆了太久了,她甚至忘記了怎樣才能讓自己盛開。
「之前你們去的那家客棧,還沒找店長,這是女書名下的第一家藝術客棧,其實之前就考慮過梵凡,但是那時候梵凡還有自己的工作,現在它馬上就要完成基礎裝修了,現在交給你們管理吧。產權是我的,收入按比例分紅,我不另外支付你們工資,另外,下一步我要發展龍淼藝術分享課,需要梵凡作為老師到鄉村支教。」龍淼說,好像一切她早已經安排停當了。
田嘉銘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如何感激龍淼。
但是龍淼搖搖頭說:「這是交易,因為你之間給我分享的資源,女書才有今天的發展,現在就當是我給女書隱形股東的分紅吧。」
龍淼的好意將原本想要拒絕田嘉銘的梵凡重新綁定在了田嘉銘的身邊。
畢竟沒有了梵志國,梵凡一個人沒有信心能夠照顧好自己辛苦一生的母親。
原本只是想著攢點本錢,以後自己再出去找點事情做。
可僅僅半年的時間,在龍淼的運作下,向日葵客棧就在藝術圈變的小有名氣,大家都是沖著向日葵——梵凡來到這裡。
但實際上,酒店經營商,對生意一竅不通的梵凡幾乎什麼都沒有貢獻,全靠田嘉銘在運作。
於是最終的局面變成了,假如梵凡留下來,就不得不和田嘉銘這樣糾纏下去。可是離開,沒有了梵凡的存在,向日葵客棧就變成了一個空殼,到時候田嘉銘就可能要面臨第二次事業危機。
進退都是傷害,選擇困難的梵凡再一次變得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