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不愉快的談判
「你說完了，我也有話想說。」封靳言很冷靜，他知道沒辦法再瞞陸安庭了，於是開始補充一些陸安庭不知道的細節，用客觀的說法把真相還原得更詳細。
陸安庭沉默地看著他，眼神晦暗，他抿著嘴，坐的筆直，房間里只有封靳言沒有情感的聲音響著，他一言不發。
封靳言看他一副無聲抗拒的樣子，有些頭疼。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陸安庭拉到他這邊來，不讓他把事情說出去，如果沒有安穩下陸安庭，一切都會完蛋。
他不禁開始想象常歡離如果知道了的表現，忍不住打了個顫。
封靳言的聲音斷斷續續，聲調卻一直都平穩。陸安庭明白了什麼，他對封靳言非常失望。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封靳言攤手，表示他沒話可講了，他緊盯著陸安庭，等待陸安庭的反應。
他心裡是希望陸安庭沒什麼主意的，這樣他才能說服他讓他對這件事沉默，封靳言一邊說著一邊周旋，試圖把封家的罪行說輕一些，他想了幾種可能，努力思考更好的選擇。
如果陸安庭不作為，那最好。但陸安庭能查到這麼多，說明他對這件事非常關心。
如果只是關心還好，但他找上他，說明是要插手這件事了。
多半是因為常歡離，封靳言眼裡閃過一絲寒光。
陸安庭能查到這麼多，多少還是有能力的，他並不指望陸安庭會被他牽著鼻子走，把這件事壓在心底。他只想陸安庭不要對常歡離說出來。
思考一番，於是他換了一副神色，略帶哀求的表情望向陸安庭。
這回輪到陸安庭不看他，主導權落到了他手裡。
封靳言不在意暫時的落敗，他眼神期待地等著陸安庭的反應，心裡想著最好他因為關心想不出什麼，這樣他好從他的話中聽出漏洞，重新奪回主導權。
然而陸安庭只是沉默著，過了許久，他扣響桌面，有人端了茶進來，擺在他們面前。
陸安庭佯裝發怒，對著僕人說：「這麼久都沒有給客人上茶，真是太失禮了。」
封靳言看在眼裡，神色一黯，他知道今天自己可能別無選擇了，於是他錯過陸安庭眼裡飛快閃過的掙扎之色。
「以我們的交情，不用這麼客氣。」他勉強笑著打圓場，詭異的氣氛沒有變好，而是更差了一分。僕人彎著腰對他道歉后，陸安庭才讓他退下去。
封靳言不說話了，他盯著陸安庭看。
陸安庭終於忍不住開口：「這件事，阿離……」他艱難地開口，心裡想著常歡離的境地，不由得為她揪起了心。
他還沒說完，封靳言便急忙打斷他：「不要告訴阿離！」
封靳言的反應似乎合情合理，又有些不太適合。陸安庭面色不善地看著他：「不告訴她，你要騙她到什麼時候！」
封靳言面露哀色：「我只希望你不要告訴她！」他這時是真的著急了。
陸安庭想到之前常歡離只是懷疑就哭得肝腸欲斷的樣子，有些猶豫，但是他狠了狠心，決定不能不管這件事。
他不能看著常歡離這樣危險而不自知的活在仇人身邊！
天花板上的吊燈自動變了亮度，陸安庭察覺到，扭頭看向窗外，天稍微有些暗淡，從窗戶外透進來的光線不是很充足。
封靳言跟著看過去，不明他的舉動，他一顆心焦急地很，生怕陸安庭一衝動把事情全部告訴常歡離。
常歡離絕對會離開他！而且永不相見！
想到常歡離會離開他，封靳言心臟一抽，他皺起眉。
陸安庭回過神，就看到封靳言皺起了眉。他並不關心封靳言有多痛苦，他想到毫不知情的常歡離，心就特別難受，想到封靳言早就知道常歡離是蘇落雅，還一直瞞著他，又想到封靳言對他知道這件事的反應，心裡毅然做下決定。
「我要你和阿離離婚！」他斬釘截鐵道。
封靳言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獃獃地問了一句：「什麼？」
他反應過來后，臉上充滿怒氣和不可置信。
「你憑什麼讓我跟阿離離婚！」他想都不想地說道，在他的腦海里從來就沒想過這個打算。
陸安庭耐心地重複了一遍：「我說，你最好和阿離離婚。」
「為什麼？」封靳言幾乎是馬上接上了話，他對陸安庭的話很不滿。
如果他說不出什麼，他絕對不放過他！封靳言對陸安庭起了敵意。
「你這樣繼續欺騙阿離，不是保護她！」陸安庭很冷靜，他確實是這樣認為。
「這對她也是一種傷害！」說著，他有些激動。
封靳言不願退讓：「我莫名跟阿離離婚，她怎麼想？！」
他不等陸安庭還嘴，馬上接上一句：「你知道她知道會多傷心難過嗎？」
他知道自己在偷換概念，試圖把話題轉移到情感上。
「我認為她呆在你身邊很危險，身邊是滅她全家的仇家…」陸安庭對他的話不為所動，面露冷色。
封靳言強勢地插嘴：「我會保護她！」他看起來毫不猶豫，心中的浪卻翻滾著，說出來的話語氣微弱。
「你拿什麼保證能護她周全？！」陸安庭被打斷，累積的不滿全部涌了出來，他忍不住喊道，眼睛微紅，直看到封靳言低垂眼帘。
他冷笑，譏諷道：「你也沒多大把握是嗎。」然後他低下頭，悵然地看著茶杯里自己的臉。然後他不知不覺就激動了起來：「你知道現在多少人盯著她嗎？！」
暗灰色窗帘猛地飛起，發出的聲響讓兩人同時看了過去。跟著飛起的是一層紗簾。風把它們頂在空中，過來許久，它們慢悠悠地落了下去。
風吹到封靳言臉上，勁度像是一隻冰冷的手在胡亂冰涼的拍打著他的臉，他覺得自己象是條缺水的魚，感到呼吸困難。
陸安庭嘆氣，他低下頭看向茶杯，眼神閃爍，似乎很認真的在研究茶杯杯身上的花紋：「當年的事牽扯到的人太多，阿離現在幾乎是立在風尖浪口！」他語氣低沉下來。
「我們冷靜一下，再討論。」封靳言察覺到他的一絲疲憊，趁機提議，他也覺得累，認為休息一下比較好。
茶都涼了，陸安庭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他握住冰冷的茶杯，無意識的試圖用自己的溫暖讓它暖起來。反應過來，他苦澀一笑。
兩人陷入沉默，各有所思。
樓下客廳的鐘聲響起，帶著歷史的氣息遠遠地傳來過來。聲音悠揚而肅穆，當…當…當…，封靳言只感覺鋪天蓋地都是這鐘聲，包裹著他。鐘聲鏗鏘有力地響了十二下，在他腦子裡留下嗡嗡餘韻。
他從中聽出他虛偽的悲戚，多日來的疲勞與緊張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封靳言不禁憂鬱了起來。
「正午了啊。」陸安庭涼涼地說了一句。
陸安庭回憶起他剛回到這裡，正想去找舊時的夥伴敘舊的時候，在蘇家看到的場景，心中隱隱作痛。
兩人誰也沒提吃飯這件事，沒有誰有這個心思。封靳言在安靜中忍不住想常歡離，他越想越糾結。
這時候的常歡離，正在和風洛吃飯，倆人有說有笑。
「小姨你愛吃這個嗎？」常歡離笑著給風洛夾了一筷子菜。
風洛驚訝：「哎，你怎麼看出來的？」她夾起菜自然地吃了下去，眼裡溢出含不住的笑意。
「我看你常吃這個。」常歡離笑道。
常歡離和風洛開開心心的吃完飯，一起回了公司。
安娜走進封家，甜甜地笑著和封靳言母親打了個招呼，然後視線繞了宅子一圈：「怎麼不見靳言哥哥？」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在公司吧。」封靳言母親臉色有些不自然，笑著帶安娜進屋。
安娜點了點頭，似乎為封靳言母親憤憤不平：「我是來陪您的，才不管他，老是一天到晚不沾家。」
然後倆人說笑著親親密密地坐在一起，不知道在密謀著什麼。
烏雲朝著一個方向聚攏，黑得濃重，給人一種沉甸甸得像是鐵錠的感覺。街上人們的視線像是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淺灰色，.照耀下大地的光線被遮擋，整個世界暗了下來。
李義遠下飛機不久就看到這樣的場景，心情不是很愉快。
他合上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從咖啡店裡走了出去。
陸安庭不認為封靳言能保護好常歡離，封家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而且封靳言身邊還有一個安娜，虎視眈眈地盯著他，恨不得常歡離出什麼意外，然後馬上上位。
說不定還不止一個安娜，陸安庭皺著眉按住太陽穴。
常歡離就算不報仇，她的小姨風洛也會報仇的。到時候，常歡離幫哪邊都是錯！她會陷入尷尬的境地。
除此之外……他也有私心，認為這是和常歡離培養感情的好時機。
如果阿離離開封靳言，他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邊，她會不會漸漸喜歡上他？想著，他感覺心跳變快了，身體變熱。
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恥，卻又十分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