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殺伐(一)
渭南知府丘廷柏是個很講規矩的人,該貪的他一分不少拿,不該貪的他也絕對不碰,至於什麼是該貪的,什麼是不該貪的,正如那部著名的電影所說的,豪紳的錢如數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帳,其實不只是渭南府,地方上,所有官員又如何不是如此,流水的縣長,鐵打的四郎不是白說的。
這些地方上的士紳豪族掌握了七成的土地,在這個時代有了土地也便有了話語權,他們手上的土地能夠控制一批貧農佃戶,所以地方上的官員在他們的眼中其實都是好官,可是站在千千萬萬的窮苦人心中,那就是狗官,只不過是敢怒不敢言罷了。
賈瑜站立在渭南知府的府邸之前,身後站著賈草賴尚榮紀嚴以及陳家兩兄弟,陳三刀看著面前這座富麗堂皇的府邸,眼中的怒火幾乎快要壓抑不住了,府前兩座威武霸氣的石獅子似乎是對他無言的嘲諷。攫欝攫欝
陳三刀沉聲問道:「主公,咱們如何做?」
賈瑜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有些輕鬆,似乎並不在意,問道:「我若是讓你們兩兄弟帶頭衝鋒,可敢?」
陳三刀還未說話,立在一旁的陳四棍哈哈大笑道:「有何不敢,他奶奶的敢搶俺家嫂子,爺爺便不能放過這狗官,以前是俺哥哥不讓俺發飆,現在主公一句話,俺必叫他們看看俺的長棍也不是吃素滴。」
陳三刀同樣點了點頭,卻是一言不發,似乎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著準備。
賴尚榮卻緊張問道:「大爺,最好還是準備一番吧,我看這府上沒那麼好打,你看那門子已經進去報信了,還有……「
他的話還沒說完,賈瑜卻已經打斷他的話語,笑呵呵地說道:「尚榮,我很欣慰,你現在越發穩重了,遇事前深思熟慮是好習慣,只不過這次咱們卻是要出其不意,先下手為強,明白嗎?再說了,他一個文官府邸,家中沒有親兵家將,不必如此。」
說到這裡,面前的府邸忽地門洞大開,一個面容俊朗的年輕公子從門內走了出來,他神色不耐,雖然有著一身好皮囊,可是那一身的氣勢卻顯得有些刻薄,身子有些單薄,眼睛也是半眯半掩,顯得很是陰柔猥瑣。
他未走上前,而是等著賈瑜等人的拜見,陳三刀對賈瑜小聲說道:「此人乃是丘誠,和他老子一樣卑鄙無恥,最好欺男霸女,是個殺千刀的種。」巘戅久讀小說巘戅
賈瑜點了點頭對陳三刀笑道:「殺幾個便罷,老的和小的都留著,女人管在一起,家中財寶金銀集中在一起,明白嗎?」厺厽 久讀小說 9duxs.com 厺厽
陳三刀愣了片刻,賈瑜恥笑一聲:「咱們是官軍,王師,你他娘的以為咱們是土匪不成,他把江南霍霍得民不聊生,所以咱們才抓他,名正言順,要是真箇把他剁了,那是一府長官,從三品,到時候陛下一道意旨下來,誰都不好交代。」
說完,他又對一旁的賈草沉聲說道:「賈草,你在後面親自看著,若是有膽敢私拿的,手長的,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賈草沉默片刻,便也點頭答應了,自從那日賈瑜命令他親自將兩個將死的弟兄送入鬼門關之後,他整個人的狀態都有些恍惚,不僅如此,其他活著的弟兄看他的眼神似乎也有些異樣,在他們的眼裡,賈草的作法太過於冷酷無情了些,並且他們也害怕若是在戰場之中受了重傷會遭到同樣的待遇,若是如此,沒有死在戰場上卻被自己人無情地殺戮,那還殺個鳥賊人,嘔都嘔死了。
從那以後,他們甚至開始排擠賈草,不過這倒是賈瑜希望看到的,為上者平衡之道方為上道,都是賈姓族人,他們這幫人將來會深入到他的軍隊之中,為中上層軍官,適當的矛盾以及制衡才會讓他能夠安然入睡。
不止如此,他還希望賈草能夠明白一個道理,自古慈不掌兵,情不立事,義不理財,善不為官,他必須要拋棄他那些無用的善念,此人將來還有大用,還是那句話,他雖然有榮寧二公在軍中的香火情,可是手中能用的人太少了,他只能如此,邊使用邊培養,以戰養戰,方為正道。
丘誠等了一會,見對面之人似乎沒有上前見禮的意思,心中便是惱火不已,雖然對面那人看起來的確是個人物,可在這渭南地界,他丘大少爺便還沒怕過誰,要不是老管家說得那般,再加上他老子的小心翼翼,丘大少爺又豈會出門迎客,既然對面之人不識趣,那就怪不得自己了,愛誰是誰,爺爺不伺候了。
於是乎,丘大少爺冷哼一聲,轉身便往府內走去,可他的腳剛一抬起,便聽見身後一聲怒吼憑空響起,這一聲怒吼只將丘大少爺的魂吼去了一半。
他剛想回頭看看情況,便見到一群如狼如虎的匹夫從街角四面八方沖了出來,他們統一拿著一把鋼刀,衣著也是十分統一,他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個看起來凶神惡煞的壯漢一拳打趴,他一下子便覺得眼冒金星,他本就是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少年郎,身體瘦弱得緊,他一下子竟倒了過去。
腦海之中只剩下最後一個意識,這是大周士兵的鎧甲啊,念及此,他便一下暈了過去。
陳三刀手持一桿大刀,一刀便砍向那個剛剛對他們指指點點的門子,那門子竟然連反抗的時間都沒有,便被一刀砍倒,滾燙的鮮血流了滿地,其他門子見此情景,都嚇得直哆嗦,一下子便跪了下去,竟是連抵抗的心思也沒有了,一個個哭爹喊娘地跪地求饒。
陳三刀冷哼一聲,一腳又踹翻一個,隨後便帶頭沖了進去,一句話也沒說出口,帶頭沖了進去。
身後一眾賈家兵卒也前仆後繼地往裡頭衝去,見所有人都已進去,賈瑜身旁的賈草同樣也是往裡走去,只是他的背影多少有些蕭索。
賈瑜對身旁的紀嚴呵呵笑道:「先生覺得如何?」
紀嚴同樣也是滿臉微笑,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拿下丘家只不過是計劃中的一環罷了,剩下的事情才是最關鍵的。
他伸手一指前方的丘府,有些擔憂地問道:「主公若是這丘廷柏不就範呢?」
賈瑜搖了搖頭,笑道:「這丘誠是他的獨子,錢財沒了再賺便是,可若是子嗣沒了,那他賺了再多的銀子,那也沒甚趣味了。他不會不就範的,真真是天助我也,若是被他獨子逃了,那此事還真有些麻煩,可現在,他沒得選,只能就範。」
紀嚴沉默半響,又抬頭問道:「那陳三刀如何「
賈瑜眼神突然變得晦暗起來,他轉頭望著紀嚴,沉聲說道:「我為主,他為臣,這天下豈有主為臣解釋的道理,既然我的計劃便是如此,他即便有再多不滿,也只能忍著,若是他真因為如此便與我反目,呵呵,到那時再算上他一個陳家又如何?我雖看重他,可他絕不能仗著這點便不知所謂。」
說完這些,賈瑜也邁著矯健的步伐,朝里行去。
紀嚴聽見這話,心中依然無比驚駭,他從未想過這位的心思竟然到了如此地步,他朝著賈瑜的背影躬身施禮,內心深沉也不知想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