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出發(一)
賈瑜還未出宮,便見到盧一純正在宮門口等著他,他走上前無奈地苦笑道:「老內相,你這是打擂台來了。」
盧一純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他摸著自己光滑的下巴,頗有興緻地問道:「何解?」
賈瑜一指已經離開了很遠的忠順王的馬車說道:「輪番上陣。」
盧一純聽他說得有趣,便是一陣哈哈大笑,隨後神色變得無比嚴肅,沉聲說道:「陛下有口諭。」
賈瑜連忙單膝跪地,只聽得盧一純那高亢的聲音壓得很低,說道:「朕望你好好辦差,勿要辜負朕之期望。」
賈瑜等了片刻,見只有這麼沒頭沒尾的一句,也不敢耽擱,恭敬說道:「臣賈瑜接旨。」
說罷賈瑜便站了起來,見盧一純又恢復那副笑臉,他也呵呵笑道:「老內相可否指點一二。」
說話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一袋金葉子遞到了盧一純的衣袖之內,動作麻利,神色平淡,顯然已是此中老手了。
他本以為盧一純這老小子會假模假樣地推諉一番,卻沒想到盧一純卻從懷裡把那袋子金葉子拿了出來,放在手裡顛了顛,感受到裡頭的份量,他露出了陰惻惻地笑容:「你這小子,倒是有心了。」
賈瑜見他如此,倒是一時間找不到別的說辭了,好在盧一純並沒有為難他,只見盧一純一指前方忠順王離開的方向。
「陛下的意思很簡單,莫和那位狼狽為奸便好了。」
賈瑜心中好笑,這兩位還真是咬得很死,渾然不知道還有個太上皇正在台上盯著呢,不過現在倒也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賈瑜便恭敬道:「末將乃是陛下之末將,如何會與那位打得火熱。」
盧一純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對賈瑜低聲說道:「那三姓家奴的名頭還是不要太過於宣章的好。」
他看了一眼承乾店的方向,神秘地說道:「一句話,不會有哪個皇帝喜歡搖擺不定之人的,你這一手雖然玩得漂亮,可也在陛下心裡種下了一根深刺,這次也是不得不用你,我們的人推不上去,可你卻能上,你好好想想陛下會如何想?」
賈瑜心裡頭卻是不屑一顧,等老子平了江南,看看你們還如何把老子當個泥捏的。
面上卻又變得恭謙起來,他低聲說道:「還請老內相指點。」
盧一純拍了拍手中的錢袋子,饒有興趣地說道:「無他,唯利爾。」 ……
賈瑜離開了皇宮,他思考著盧一純最後那句話的含義,好半響便自言自語地說道:「給你李必帶來利益,想什麼呢?你一個子不給,就憑一道聖旨就把老子當成你的馬前卒,又想馬兒跑,又他娘不讓馬兒飽,真當老子是個皮球嗎?」
說完他又呵呵笑了起來,伸出蒲扇般的大掌,雙手一翻,豪邁一笑:「要變天了,哈哈哈哈。」
回到賈府內,賴尚榮正站在大門口,賈瑜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去牽馬準備準備,跟我去莊子上,還有今天回家之後準備遠行吧,三日後跟我去江南吧。」
賴尚榮點了點頭,不在多言。他這些日子變得越來越寡言少語了,自從那天聽到了賈瑜的野心之後,心下感動之餘剩下的便是一股子無形的壓力狠狠壓在他的肩頭,他戒了酒,因為他怕酒後失言,他不敢與房中的美妾大被同眠,每次完事後都必須要將那些美妾們趕出去,他怕說夢話,暴露了賈瑜的野心,給他招致了殺身之禍。
賈瑜似乎看出了賴尚榮的狀態,他無奈嘆了一口氣,自己的手下還是太弱小了,這是他無法扭轉的,特別是賴尚榮,他本就是奴僕出身,心就是再大,也只有這麼一杯,那日他為了拉攏人心將賴尚榮留了下來,可卻沒想到給他造成了這般壓力,可是他沒有太多時間,給不了賴尚榮時間去吸收去消化。
這個世界便是如此殘酷,從來都是弱肉強食,若是適應不了,那便乖乖做個奴僕吧。
是以賈瑜也沒有出言安慰,他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便朝著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他一進院子,晴雯便忙迎了上來,賈瑜狠狠扯了扯自己的衣脖子,對她說道:「快給爺把衣服換了,狗娘養的,這宮裡頭的氣都是悶的,可悶死老子了。」
晴雯噗嗤一笑,見他如此,忙將他迎了進去,后又細細地替他換好了衣物,這才擦了擦額間的細汗。
賈瑜一把將她摟在懷裡,狠狠親熱一番之後,輕聲說道:「好好在家裡呆著,爺要出一趟遠門。」
晴雯本來軟乎下來的身子瞬間便僵硬了下來,她沉默了片刻,抬頭軟糯地問道:「爺可以帶婢子去嗎?」
賈瑜搖了搖頭,點了點她精緻的鼻子,笑道:「你當老子是去玩呢?老子是去打仗的。」
晴雯聽到這話又是一愣,隨後便低聲嘆了口氣,溫柔地替他整理了整理衣襟,笑道:「我會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也不會和她們爭風吃醋,你放心就是,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平安歸來。」
賈瑜笑了笑,附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但是我要帶香菱走。」
晴雯狠狠一錘他的胸口,便氣呼呼地跑開了,只把個賈瑜惹得哈哈大笑,見她離開的背影,那風騷的小屁股,惹得他丹田之內一片火熱。 ……
皇宮之內,龍首宮。
大周太上皇陛下,看著眼前的一盤棋,陷入了沉思,對面坐著的正是大周首輔葛存信葛大人,只見葛大人隨意將手中的棋子一擲,面帶苦笑。
「陛下,這盤棋是臣輸了。」
太上皇指著他哈哈一笑:「你個老貨,斷會藏拙,現在跟朕下棋也要讓一手不成。」
葛存信擺了擺手笑道:「陛下卻是誤會了,您看看這一顆亂子便將我的布置全部攪亂,倒是讓我無從下手了。」
太上皇紅光滿面,哪裡有四年前那行將就木的模樣,他眯了眯眼,思考片刻說道:「那你說這顆亂子該如何處理才好,是撥亂反正還是棄之不用,又或者是將他碾成齏粉?」
葛存信擺了擺手笑道:「陛下,這是您的棋子,如何處置,全賴陛下聖心獨裁。」
太上皇陛下嘆了口氣,終究是將那顆亂子放回了原來的位置,似是對葛存信說道:「再看看吧,左右不過是一顆棋子,若是他攪亂了這盤棋,那便把他碾成齏粉吧,不過,無論是撥亂反正還是棄之不用又或者是碾成齏粉,都只是顆棋子,無論如何都不如這條黑龍來得重要。」
說著說著,他從盒子里拿出一顆白棋,一把便下在了那位於黑龍的七寸之處。
葛存信見太上皇已經陷入了沉思,便深施一禮,悄悄退了出去。
好半響,太上皇才回過神來,環顧四周見大殿內空無一人,他苦笑一聲,在那個位置上呆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孤獨,無論是臣子還是妻子又或者是兒子,都是一樣,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人間的真情,哪怕一絲也好。
或許也有過,便是多年前那個亦師亦友的代善公,給了他這世界上最珍貴的友情,當初他初登皇位,外有敵酋虎狼環伺,內有權臣冷眼旁觀,是她的乳母甄嬤嬤告訴他要去交好賈代善,後來的故事也就清晰了,在賈代善或者說在賈家的權利幫助下,他消滅了權臣,皇權獨攬,他橫掃八荒,把那些窺伺的蠻夷趕的遠遠的,手握天下,腳踏乾坤,真正地做了一回帝王。
只是回過頭來,他卻不得不做了那飛鳥盡良弓藏之事。
或許是不在那個位置上了,他現在少了一分冷血,多了一分溫情,或許有些虛偽,可卻是的的確確存在的,這也就是他對於賈瑜如此寬容的原因,此次本是他扳回一城的大好時機,可卻被賈瑜攪亂了,儘管他認為這並不管賈瑜什麼事,可若是在以前,他肯定會把怒火撒在他的身上。
可現在,他確是不忍心在對那個故人之後下手了,他自嘲一笑或許自己真的老了,沒了以前的狠辣無情了。
不過做了這麼多年的帝王,他很快恢復了之前那古井不波的模樣,便獨自朝寢宮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