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亂起(二)
不提那大殿內的蠅營狗苟,賈家此時卻被一個消息給弄得不是滋味了。
賈家的姑爺來了一封信,信中明言不可言之事,所以想要相招女兒回江南看最後一眼。
賈家眾位小輩還沒有什麼反應,賈母確是滿臉大駭,作為賈家在外頭唯一一個能夠拿的出手的高位之人,賈家這些年沒少往林如海身上投資,就像是林如海只是一封信,賈政便急忙安排賈雨村進居高位。
賈母抬起頭來揉了揉發澀的雙眼,雙手一抬,身邊的鴛鴦忙往他嘴裡餵了一杯香茶,賈母這才稍微緩了過來,看了眼浮在她身側哭得不能自已的林黛玉,然後對鴛鴦說道:「把瑜兒叫來。」
鴛鴦點了點頭便退出了房內。
賈母又嘆了口氣,對屋內眾人說道:「除了玉兒,你們都回自己院子里吧。」
賈寶玉聽聞這話,雖有心想要留下來,可見賈母那威嚴的目光,便諾諾地退了出去,至於其餘的三春姐妹則是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林黛玉之後,便也退了出去,她們知道,既然賈母叫了賈瑜過來,那麼這件事就很不簡單了。
平日里,只要是內宅里的事,賈瑜是從來都不會摻和進來的,除了探春以外,其餘兩人雖然看不出裡頭的道道,可是這看人眼色的本事卻是不俗得緊。
賈瑜跟隨著鴛鴦來到了賈母的院子里,從鴛鴦的口中他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卻是有些苦惱,千算萬算,還是漏算了林如海這個點,這個時間點,雖然揚州依舊安穩如初,可是江南四地卻是烽火連天,林如海這個老小子在這個時候把女兒召回身邊,還用了個這麼個不著調的理由,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思考了許久,他依舊沒有考慮出個子丑寅卯出來。
鴛鴦見他一直在沉思,面帶憂愁地忘了他一眼。
賈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清醒過來,便見到鴛鴦那憂愁的神情,便拍了拍她的臉頰笑道:「放心吧,這天永遠塌不下來。」
說完,自己便率先往屋內走去。
賈母見他來了,也沒說話,只是手指著桌上的信紙,示意他先看看再說。
賈瑜拿起了信箋,仔細看了片刻。
只見上頭寫道:婿如海拜見母親大人,願母親大人平安康樂,婿拜請母親大人,如海不孝,未曾代敏兒身前奉孝,然此拜母親大人,是為婿身無康健,體無餘力,只為時不多矣,望母親大人派一穩卓子弟護女黛玉臨終一見,以接婿思女承歡之情,婿再拜母親大人,絕言,如海上。
賈瑜將信箋輕輕放回桌上,然後看著賈母,等待這個老太太的教誨。
賈母嘆了口氣,問道:「瑜兒,你如何看?」
賈瑜看了一眼林黛玉,見她也是淚眼朦朧地望著自己,沉吟片刻后說道:「祖母放心,姑父那邊什麼情況,咱們暫且不知,不若如此,我親自帶黛玉回揚州,帶著咱們京城裡有名的國手前去,若是還有救,自是不必說,若真如心中所言,還請祖母放心,孫兒會有計較的。」
賈母聽到這滑不溜秋的話語也是沒了辦法,她其實是不想賈瑜離開京都的,沒了賈瑜在家中坐鎮,她總有些不安全,雖然賈瑜鬧騰了點,可是不可否認的是賈瑜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一樣,能夠讓她承歡膝下。
另外一點,她心裡未嘗沒有對林如海那豐厚的家財動心思的想法,雖然她只是個內宅婦人卻也知道巡鹽御史是個肥差,若是賈瑜前去江南,那她也不知道賈瑜是個什麼想法。
可是賈瑜已經將話說道這個地步,她卻是不能拒絕,再說她對於林黛玉這個外孫女也是發自內心的疼愛,便嘆道:「便依你所言吧。」
正當此時,鴛鴦走進屋內,對賈瑜說道:「大爺,有天使來府里宣旨,快去接旨吧。」
賈瑜掃了一眼屋內的林黛玉,對賈母說道:「祖母讓她準備準備,三天後出發。」
賈母點了點頭,忙道:「家裡不必擔心,自有我在,快去接旨吧。」 ……
賈瑜來到榮禧堂內,見到了多日不見的老太監盧一純,忙上前見禮。
「老內相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
盧一純一把抓過他的手促聲說道:「快跟老夫走,陛下和諸位大臣都在等著你。」
賈瑜確是站立在原地,訕笑道:「即是如此,怎麼的也得讓我換身衣服吧,不然到時殿前失儀,陛下可不會輕饒了我去。」
盧一純眉頭一挑,沉聲說道:「你是沒聽到老夫所言還是怎的,告訴你,這事耽擱不起,天大的事,這種小事就不要置喙了。」
賈瑜也沒再跟他掰扯,跟著盧一純便往宮裡趕去。
景陽宮內,朝臣們此時依然等待了一柱香的時間了,儘管心中氣惱,面上卻沒有半點不耐之色,直到老內侍盧一純率先進入殿內,身後跟著那個熟悉的年輕人,眾人這才收收斂了心神將目光投向那個高達威武的三姓家奴,心中也是暗自審視著他。
不得不說,拋開其他的不談,這賈瑜真有些當世呂布,玉面溫侯的樣子,額頭上的傷疤讓其更有一種剽悍勇武之感。
只見他走到御階之下,離李必足有三十步之遠,單膝跪地,恭敬地說道:「草民見過陛下。」
李必唯一愣神,似乎在糾結於賈瑜的自稱,一旁的盧一純見他貴人多忘事,便忙將賈瑜被罰去爵一事提醒了一遍,李必這才反應過來。
他也不多言,只是將御案上的奏章摔倒賈瑜面前,沉聲說道:「自己看看吧。」
賈瑜忙拿起地上的奏章匆匆看了起來,半響之後,李必見賈瑜放下奏摺便說道:「牛愛卿保你擔任平南大將軍之職,若是讓你領軍平叛,你可有計較?」
賈瑜聽到這話,露出詫異的神色,可還是大聲說道:「末將必不辱命。」
李必點了點頭,望向階下群臣,淡然說道:「既然眾位愛卿並無異議,那便如此吧,傳旨,中書門下,敕,封賈瑜為平南大將軍,並命忠武,義成,淮南各道的兵力歸你統一調度,全力鎮壓劉溥等逆賊的叛亂,不得有誤。」
伴隨著李必威嚴的聲音,賈瑜恭敬領旨,隨後伴隨著盧一純高亢的聲音,一切都收歸塵下,眾臣有序退出大殿,賈瑜拿著手中明黃的聖旨,心中的激蕩之色已是壓抑不住。
從此之後,魚入大海,龍飛升天。
當他來到大殿之外時,便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等著他,忠順王站立於一旁,正滿臉微笑地看著他,賈瑜自然不能裝作沒看見,便忙上前拱手笑道:「王爺何事如此高興。」
忠順王親熱地攬著賈瑜笑道:「近日,京城裡一個三姓家奴的說法甚囂塵上,孤王本想替你找一找,到底是何人在給你上眼藥,可是查來查去,卻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衝到了自家人的頭上,我的人一路跟著那散布謠言的人,最後發現他既然回到了你榮國府內,看來是你府里出了個吃裡扒外的雜碎。」
說道這裡,他頗有深意地說道:「又或者是我多管閑事了?」
賈瑜忽略了他大水沖了龍王廟,衝到自己人的論斷,詫異地說道:「王爺此事可說笑不得,那人如何會是我府上之人,想必是王爺的手下看花了。」
忠順王哈哈大笑,拍了拍賈瑜的肩膀,隨後又自言自語地說道:「原先我不明白你為何要用如此惡毒之言形容自己,現在我全都明白了,以退為進,步步為營,哈哈哈,我的眼光果真不錯,只不過孤王有一點不明白,你是如何預測到江南會有禍事的,難道說,此事本就是你一手謀划的嗎?」
他語氣平淡,似乎並非在詢問賈瑜。
說道這裡,忠順王看了一眼賈瑜,見他神色無異,又對他笑道:「看孤王都在說些什麼呢?你便當孤王再說笑,別當真,千萬不要當真。哈哈哈哈哈哈。」
賈瑜拱了拱手笑道:「王爺如是說,我便當聽了個笑話吧。」
兩人相視一笑,卻是各有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