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這裡是我家
姚乖的東西沒有多少,姚芷巧收得很快,她下樓的時候爺孫兩正其樂融融地下象棋。
她就在一旁候著,等兩人下完再要下一盤時,她立馬走過去拉住姚乖的手,「乖乖,我們該走了,快點跟太爺爺說再見。」
姚乖滿臉不舍,跳下椅子,對著邵老爺子鞠了一躬,讓姚芷巧把他的書包給他,他掏出筆和紙之後,在上面寫了一串地址和電話號碼,遞給邵老爺子,「爺爺,這是我們家的地址和電話,你要想乖乖的時候就來找我或者打電話給我,我想太爺爺的時候就只能打電話給你了,因為媽媽看到我出現在這,病肯定不會那麼快好。」
然後,他主動牽起姚芷巧的手,拉著她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小傢伙坐上車之後,哀聲嘆了一口氣。他看著姚芷巧,眼中滿含同情。
姚芷巧摸了摸他的頭,邊給他系安全帶邊問:「幹嘛這麼看媽咪?」
「媽咪,你難過嗎?太爺爺終究還是沒挽留我們,你不會難過嗎?」
姚芷巧怔了一下,反問他:「那你難過嗎?太爺爺最終還是選擇了蔣雨琴沒選擇你,你難過嗎?」
姚乖搖搖頭,輕輕擁了擁姚芷巧,「不難過,乖乖只要能和你還有爹地在一起就不難過了。」
姚芷巧回抱住他,「媽咪也是!」
此時暮色已完全降臨,高升的太陽和道路兩邊的路燈明晃晃地照著,那輛白色的吉普車在一棵樹下藏了許久,終於發出一聲轟鳴,然後,黃色車尾燈閃爍了幾下,終於上了路。
對於兩人來說,這場戰役並沒有失敗。兩人都清楚,這種戰術叫以退為進!
接下來幾天,姚乖隔三差五就給老宅打電話,在電話里無聲地訴說自己對太爺爺的想念。
當邵老爺子旁敲側擊是不是姚芷巧讓他打的時候,他有氣無力地說:「媽咪都不讓我給你打,她說怕吵到你。我是趁她不在家才敢給你打的。」
邵老爺子在電話另一頭皺了皺眉頭,「你媽咪是怎麼搞的,怎麼能讓你一個孩子一個人在家?」
姚乖立即說:「這也不能怪媽咪,媽咪為了養活乖乖,一直起早貪黑地忙,在A國那會也是,乾爹幾次幫她,都被媽咪拒絕了。」這句話是在間接告訴邵老爺子:媽咪和司真沒任何關係,「媽媽現在雖然有能力養活乖乖了,但卻想讓乖乖生活得更好……而且,乖乖不是一個人在家哦,還有呂媽,呂媽人很好的。所以,太爺爺放心,乖乖懂得照顧自己,不會有事的。」
邵老爺子心裡頗不是滋味兒,他想了想,還是對這個五歲的孩子說出了殘忍的話,「乖乖,你跟媽媽一起住好不好?」
姚乖心頭劇烈一跳,他純真道:「乖乖現在就是在跟媽媽一起住啊。」
邵老爺子小心措著辭,「不是你沈瑛媽媽,而是你蔣雨琴媽媽,你跟著蔣雨琴媽媽,你沈瑛媽媽會輕鬆很多,而你也能過上更富足的生活。」
姚乖沉默了好半晌,突然啜泣了幾聲,「太爺爺,媽咪快要回來了,我明天再打給你。」
邵老爺子捏著話筒,為自己剛才說的話深深懊悔。
蔣雨琴這時從樓上下來,「爺爺,乖乖不願意嗎?」
邵老爺子眼神閃爍了一下,並沒回答這個問題,「琴兒啊,身體好多了嗎?」
蔣雨琴還很虛弱地點了點頭,「爺爺,我好多了。」
「來……」邵老爺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到爺爺身邊來坐。」
蔣雨琴虛弱地坐到他身邊,「爺爺,有件事,我一定要跟你坦白。」
她的臉色有些掙扎,似是在想自己該不該開口說以下的話,「五年前是我的錯,才會搞出今天這麼多事來。沈瑛真實姓名叫姚芷巧,雖然她不承認,但經過這幾天的事情后,我知道她就是她!我還記得,她爸爸是一個賭徒,家裡的錢財都被她爸爸給敗光了。當年,我爸爸一直在周濟很多大學生,爸爸看她跟我長得很像,就幫她交了幾年學費,後來,我得了肺癌。爸爸要送我去M國,我當時要和冷安結婚,所以不願意去。我恨我自己,恨老天爺,為什麼在我收穫幸福的時候卻讓我得了病。我心裡苦悶,一直想找個人說說,於是告訴了姚芷巧。姚芷巧聽說后,就自告奮勇說她願意代嫁進邵家。她跟我說她不貪圖錢財,也不貪圖地位,只是想報恩才這麼做。」
「我想著不能埋葬了她應有的幸福,死活不同意,而且,她媽媽成了植物人住在醫院裡,我勸她應該照顧她媽媽,可她不聽,執意堅持要這麼做。爺爺,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爺爺,你還記得五年前那場轟動整個安平市的懸崖槍殺拋屍嗎?五年前死去的人現在卻出現在我們面前。現在想想,這整件事應該都是一個陰謀。我真的好傻,竟然傻到相信她,傻到將自己的終身幸福都交給她!」蔣雨琴痛心疾首得恨不得捶胸頓足。
「我真的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麼狠心,在我病好回國之後,眼看著她將失去所有,為了不讓她媽媽扯自己後腿,竟狠心把她媽媽丟下懸崖。琴兒從小就沒有媽媽,一直很渴望能得到母愛,可是……我真的不能理解她這種為求富貴便不擇手段的做法,連自己的親生媽媽都不肯放過。爺爺,琴兒覺得她好可怕……」為了驗證這種事的確可怕,也為了證明姚芷巧的可怕,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嘴唇也在微微顫抖。
蔣雨琴緩和了一陣才繼續說:「爺爺,琴兒一向不喜歡坐過山車,可乖乖這個孩子琴兒是真心喜歡。我想為了乖乖,就算琴兒再討厭,也會去做。琴兒那麼喜歡他,又怎麼會捨得打他呢。那天,琴兒吐得很慘時,乖乖貪心得過來安慰我,想給我拍背來著,我不想噁心到他,就想把推開,哪知……竟造成了這樣的誤會。」
她突然抓住邵老爺子的手,「爺爺,求你相信我,琴兒真的沒有動手打乖乖,這一切都是誤會。」
邵老爺子擔心她情緒激動對病情有很大影響,便拍著她的背安撫道:「爺爺相信你,你現在先別激動,好好養病。」
姚芷巧抽噎了一聲,靠在邵老爺子懷裡,傷心地聳著肩膀。在邵老爺子看不到的角度,陰狠地勾起了唇角。等過了一陣,她突然又抬起頭,「爺爺,乖乖跟著那樣心狠手辣連自己母親都不放過的媽媽,一定會有樣學樣,這麼乖巧的孩子要是沾染了什麼不良陋習可怎麼是好,琴兒願意擯棄前嫌,幫姚芷巧撫養那個孩子。」
邵老爺子瞳孔一縮,邊思考邊點了點頭。
蔣雨琴想要咧開嘴角笑得燦爛一些,可因為她現在的身體實在太虛弱,所以,這個笑也顯得十分虛弱,「謝謝爺爺,琴兒不會辜負爺爺的期望,一定會好好撫養乖乖的。」
姚芷巧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很恍惚,拍廣告的時候好幾次心不在焉,擺錯了動作,還差點被木板絆倒好幾次。
江桐走過來關心地問她怎麼了?
她只搖搖頭,說自己沒事。
江桐實在不放心,只好說:「老大,要不咱們先休息一下吧,你都趕了五個通告了,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姚芷巧擺擺手,態度強硬了幾分,「我真沒事!」
然後,將杯子里的咖啡一一飲而盡,打起精神,「開工!」
韓茜趕緊過來給她補妝,等她的臉看起來不那麼疲憊時,才又擔憂地問:「瑛瑛,你真的沒事嗎?」
姚芷巧把手托在下巴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你看我像是有事的嗎?」不等韓茜回答,「好啦,我們早點拍完,就能早點休息。」
結果,這條廣告拍了十多次也沒能成功。
在導演發火第十一次時,姚芷巧終於頭重腳輕,身體虛軟得再也堅持不住,倒了下去。模糊中,好像聽到有人叫了一聲「巧巧……」
那聲音就像清泉,清凌凌的……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都能輕易穿透她的心防,到達她心底最深處。
而她心底最深處,藏了一個人!
再次醒來,她躺在一個裝飾淡雅的陌生房間里。是的,不是醫院,而是一個她從未來過的房間。
她坐起身,環顧四周,然後,看到床頭柜上放著的相框時,瞬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她立即下了床,緊閉的房門卻在此時被敲響。
身穿淡藍色家居休閑服的男人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還有一碗清粥。
他看到姚芷巧醒來時,嘴角立即彎起,笑容很溫暖,「你醒了?」
姚芷巧看著他徐徐走近,看著他將放著牛奶和清粥的托盤放到桌子上,然後開口問道:「這裡是?」
男人淡淡開口:「這裡是我家。你太勞累暈倒了,我不想讓你的家人擔憂,所以,把你帶到了這。」
「我暈倒了?」姚芷巧有些驚愕,五年沒輕易暈倒的身子,現在終是有些超負荷了嗎?
男人點了點頭,「本來想把你送醫院的,但你也知道,我要是出現在醫院,估計院長該趕人了。」他輕笑出聲。
姚芷巧也跟著笑,覺得這個笑話很符合賀昭華的秉性,溫溫柔柔的,不顯山不顯水,讓人感覺如沐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