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昧著良心說話
顧安夏被她嚇壞了,她明明只是看見她一天天老去,飽受病疼折磨的樣子心生難過而已,不知道她怎麼會以為她在容家的日子不好過。
雖然真的並不好過,但是再不好過,她也不至於跑來養母面前傷心流淚啊。路是她自己選的,舔著刀子,跪著她也會咬著牙走下去。
她安慰葉母道:「媽,你別激動,我沒有被婆家欺負,他們都對我很好。」
葉母不相信,淚眼花花地看著她,「夏夏,你以為你這樣說媽就會相信嗎?從小到大你就不擅長掩飾自己的情緒,你心裡有什麼媽一眼就能看出來,你要不是心裡委屈,又怎麼會眼睛紅紅的?」
有個心思敏感又了解自己的母親,顧安夏甚是無奈,「媽,你真的想太多了,我真的沒有委屈,我就是聽著你關心我的話,心裡好溫暖好想哭,都說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對虧了有媽您,我才不用像根草一樣沒人疼沒人愛。」
這番話,雖然是顧安夏為了安撫葉母臨時說出來的,但是這裡邊每一個字都出自她的真心,絕無半點弄虛作假。
「真的嗎?」葉母這一回聽得半信半疑,一方面她的樣子確實不像是在說謊,另一方面她依然放心不下,擔心她是為了不讓自己傷心難過,所以沒有說實話。
「當然是真的啊。」顧安夏不願意她擔心自己,為自己傷心難過,「要不然我怎麼可能會有錢給媽你治病?要是沒有婆家的同意和支持,我就是有這個心也拿不出這樣兩筆錢啊。」
葉母聽著她這幾句話,倒是有道理,心中的疑慮又消了幾分。
顧安夏打鐵趁熱,繼續說道:「媽,我跟你說,今天晚上這筆錢就是你女婿親自轉到你賬戶上的,當時他正在忙著應酬客戶,接到我的電話二話不說就先把錢轉過來了,就怕速度慢了媽你會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我會很難過。」
葉母的神情更加放鬆了,她漸漸收了眼淚,感嘆道:「這麼說,他的確很疼你對你很好。」
顧安夏附和道:「是啊,他對我確實很好,從來不會對我大聲說話,總是體貼入微關懷備至,吃飯的時候還會給我剝蝦殼,前幾天我月事突然提前來了,結果沒有任何準備,是他冒著大雨出去給我買回來要用的東西。」
這一番話說下來,顧安夏簡直想要捂臉。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羞恥。
現實明明和她說的話截然相反,她卻不得不昧著良心把容君望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她這樣真的是太沒有原則,太對不起自己曾經所受的那些侮辱了。
她不知道有朝一日養母要是有機會見到容君望會是什麼樣的反應,但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把養母安撫好。
葉母聽得滿臉動容,兩眼亮晶晶的,所有的疑慮在這一刻消失殆盡,直覺得顧安夏嫁到好丈夫了,真心為她感到高興。「那就好,只要你過得好,媽就放心了。」
顧安夏也露出了笑臉,笑容羞羞答答的,「嗯,媽你真的不用擔心我的,我雖然出身不光彩,不過人心肉長,我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貪不惰不爭不搶,我用心待他們,他們自然也會尊重我對我好。」
「那就好,那就好。」葉母笑容滿面,彷彿只要顧安夏過得好,她就比什麼都開心。
顧安夏看著養母的笑容,心裡除了發澀還是發澀。
天下父母心,即便眼前這個只是她的養母,但是她對自己的疼愛和親生母親並無差別,顧安夏真的很感激生命中能夠有她。
葉母何嘗不是這麼覺得,只是讓她稍微遺憾的是,養女結婚大半余月,她卻一面都沒有見過女婿。
雖然人家未必看得起自己,未必願意承認自己這個莫須有的丈母娘,但是她還是希望有機會能夠見對方一面。
「夏夏啊,改天你把他帶過來給媽認識一下,可以嗎?」葉母滿眼期許的樣子實在讓顧安夏無法拒絕。
只是,想到葉母和容君望其實早就見過面了,當時她和容君望都對彼此視若無睹,就跟毫不認識的陌生人一樣,若是再見面讓她認出來容君望就是那天那個男人,到時候她要怎麼解釋那天的情況?
還有,就算她答應了,容君望也未必願意過來。一個時時刻刻想跟自己離婚的男人,他又怎麼會想認識自己的家人?!
顧安夏知道自己不該答應,但是養母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她又實在不忍心拒絕。
幾番猶豫糾結之後,她還是點點頭,暫且先答應了。至於後邊會怎麼樣,她只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顧安夏憂心忡忡,身在薛妍家裡的容君望卻一身汗水,陪伴著薛妍等待小區物業安排過來電工修理家裡燒壞的電路以及保險閘。
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悶熱的屋子裡,就像是在焗桑拿。
等到電工拎著包,說十分鐘后就會恢復供電離開之後,容君望整個人就像是被雨淋濕了一樣,整個上身都濕透了。
薛妍也好不到哪裡去,她身上看著乾爽,但後背和脖子全是汗,扎著的馬尾發尾貼在脖子上,就跟洗過一樣,濕答答的。
然而,對她而言,她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她只知道屋子裡黑漆漆的,她很害怕,所以不管容君望到哪兒她都緊緊地黏著。
容君望想去洗手間方便一下,她也要跟著。
對此,容君望無奈又煩躁,但還是耐著性子安撫她道:「小妍,沒事的,你就在客廳等著,我很快就出來,而且剛剛電工也說了十分鐘左右就會恢復供電。」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說不定他還沒出來,電就來了。
可惜薛妍完全聽不進去,她緊緊地貼在容君望,兩條手臂就像藤蔓一般纏得他緊毫無空隙。
「不要,君望求你了,讓我跟著你吧,我真的害怕。」薛妍軟聲弱語地哀求著,哭泣的嗓音告訴容君望:「我小時候曾經走丟過,天黑了還找不到家,一個人在黑夜裡過了一夜,我真的嚇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