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剛脫險境,又遇神龍
謝微燕望著山腰下的河水,想到游龍幫這半月來災難不斷,每一次眼看苦盡甘來,居然又入險境,穆沖也不知在何處。心中失落之極。
三人稍歇息片刻,繼續向上前行,走了幾柱香的功夫,仍一個人都未見到。
王徽之道:「走了這麼久,為何不見一人。」三人面面相覷。
謝微燕道:「這河水來得蹊蹺。游龍幫在這數十年,出現這樣的滅頂天災,為何毫無徵兆。」
謝朗道:「就怕不是天災。」
王徽之道:「若不是天災,誰有那麼大的本事,將河水引來。」
謝朗道:「對手精通水利,工於算計,熟悉游龍寨方圓十里的地形,且果斷狠辣,是我江左的勁敵啊。」
謝微燕道:「如果是那樣,那游龍山上豈不是可能也會有埋伏?」
謝朗道:「但願這只是我們的猜測,在沒找到人之前,我們都要多加小心。」心中忐忑不安:「難道全軍覆沒了?那我這個主將有何臉面獨自回去,如何對得起朝廷和謝家軍。不可能,絕不可能。」
三人又沿著大路向山頂蜿蜒行走,忽發覺有所異常。三人相互示意小心,果然幾十隻冷箭嗖嗖從一處密林中射來,三人忙揮劍抵擋。
謝朗發現是謝家軍的長箭,喊道:「我是謝朗,閣下是何人?」對方停止放箭,一個男人鑽了出來,喜道:「果然是謝將軍,還有二小姐和王公子。大家快出來吧。」竟是謝家副將謝鏡。
從樹林嘩啦啦出來幾百個人。齊唰唰跪下道:「拜見將軍。」
謝朗突然見到部下,真是意外之喜。忙上前將謝鏡扶起,問道:「你們受苦了。其他人呢?」
謝鏡道:「將軍,河水漲得迅猛。上山時兄弟們只能四處散開,好多兄弟都已經折損了。剩下幾百人,好不容易逃到了半山腰上。又遇到有人布陣設伏,還放了毒霧,好多兄弟都遇難了,我們這些都是好不容易沖了出來,暫時隱藏在這片密林中,伺機而動。好些游龍幫的弟子,也都跟我們在一起。」
謝朗虎目含淚,說道:「是我領導不力,害這麼多兄弟折損。」
謝微燕道:「謝鏡將軍,你們可知是何人布陣施毒?」
謝鏡道:「未看到有人,只是四面八方有不少毒蟲,且大夥難尋出路,很明顯是有人故布疑陣。」
王徽之問道:「謝將軍可否看見我天師教的師兄弟?」
謝鏡道:「先前見到了弗易道長,不過在那個出那個毒蟲陣時失散了,後面也沒有見著。」
謝微燕道:「我懷疑是滄神教。」這時有士兵來報,「將軍,發現側面半坡上有幾十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認得其中有游龍幫的人。」
謝朗等人忙上前查看,果然是齊地川、司徒夫人帶著司徒瀟,和其他游龍幫弟子。
謝微燕心裡一喜,叫道:「司徒大嫂,齊舵主。」
齊地川等人也見到了謝朗眾人,自都欣喜萬分,紛紛揮手示意。兩邊匯合后,發現他們十幾人身上有些濕漉。
司徒夫人羞愧道:「讓諸位見笑了。我們眼看水就要漲上來了,就臨時躲進了一個山洞,找了些石頭和木板堵住洞口,大夥齊心協力,總算是勉強堵住了。後面頂不住了,大家再從山洞口遊了上來。」
眾人道:「總算是有驚無險。」
謝鏡稟道:「將軍,屬下適才清點了人數,謝家軍和游龍幫弟子,加起來還剩下不到一千人。」
謝朗道:「此地不宜久留,敵方在暗,我們在明。應儘快離開此處。齊大哥,你們意下如何?」
齊地川道:「謝將軍所言即是,我們既已歸順游龍幫,自然跟隨將軍。」
謝朗道:「司徒夫人如不嫌棄,也可同行。軍營里不方便女眷,到了京口,我自另有安置。再過幾年,瀟兒也可到軍營報到了。」
司徒夫人點頭道:「這是先夫的遺願,如今游龍寨都淹了,我們孤兒寡母也無去處,多謝將軍收留。只是還有些游龍幫弟子,不知散落在何處。還有武雷。」
齊地川道:「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我幫遭此大難,恐也顧不得許多,保存剩下的實力要緊。」
謝朗道:「不錯。齊大哥,你們熟悉這裡的地形,就由你們帶路,我們儘快離開此地。」
王徽之道:「謝朗兄,我還要去找天師教的師兄弟,就此別過了。」
謝朗道:「徽之,在下公務在身,不能親自陪你去找,實在抱歉。謝鏡,你挑十個身手好的兄弟,留下來幫徽之。」
王徽之忙道:「不用了,不敢再勞煩各位兄弟。想來他們幾位也是不知滯留在什麼地方,若此處真有人在暗處搗鬼,我一個人反而方便。」
謝微燕道:「徽之說得有理,不如我留下來和他一起找到弗易他們。大哥先趕緊帶領大家回到京口吧。」
謝朗斷然道:「不行,太危險了,你讓我如何跟叔父交代。」
謝微燕道:「即便有人搞鬼,但卻不敢現身,想來也不足為懼。更何況,弗易是我的好朋友,我也擔心他。」
司徒夫人道:「謝將軍,令妹的武功高強,當今武林恐怕沒幾個人是對手的。再說了,姑娘大了,她也有自己想找的人,恐怕不會甘心就這麼跟你回去的。」
謝微燕面上一紅,心知司徒夫人所說「自己想找的人」並非弗易,而是穆沖。穆沖自前夜失蹤,她也委實擔心,自
不願就此離去。謝朗知她主意已定,多說無益。只得嘆氣道:「女大不中留。你找到人之後,一定回謝府。不要再四處跑了。」
謝微燕見大哥鬆口,說道:「大哥放心,我一定儘快回去。」
大軍寥寥千人在謝微燕和王徽之目送中離開。
此時日頭剛剛出來,照在河上波光粼粼。二人並肩而行,王徽之道:「燕妹妹,謝謝你陪我留下來。」
謝微燕道:「你不用謝我。弗易是我最好的朋友,再說了,我也算半個天師教弟子吧。」
王徽之勉強笑道:「那倒是。」
謝微燕向遠處眺望,說道:「這裡真美啊,誰想到這麼美的河水下面,還有一個寨子,捲走了多少人的性命。」
王徽之道:「真是變幻莫測,一夜之間,一座數十年的老寨就這麼消失了。」
謝微燕道:「你認為這是天災嗎?」
王徽之道:「我不知道。若不是,那就太可怕了。」
謝微燕道:「還有那毒陣,只怕和滄神教也脫不了干係。」
王徽之突然說道:「燕妹妹,你留下來,也是為了找到穆沖,對吧?」
謝微燕坦然道:「不錯。穆大哥突然失蹤。我也很擔心。對了,那晚你怎麼知道他不在房裡的。」
王徽之道:「我親眼見到一個黑衣人來找他,說了幾句話,但說的什麼我沒聽清。然後穆沖就跟著黑衣人出去了。接下來我聽到有人敲門,便是你。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謝微燕奇道:「黑衣人?究竟是何人?為什麼要找穆大哥?難道游龍幫的河水灌溉真是有人刻意為之?」
王徽之搖頭道:「實在不知。恐怕只有穆沖才了解。」
謝微燕沉默不語。
過了半晌,王徽之忽道:「燕妹妹,這次來游龍幫,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謝微燕正在想黑衣人之事,便順嘴問道:「什麼事情?」
王徽之正色道:「以前我自侍第一世家子弟的身份,待人冷傲,也拉遠了你我二人的距離,我好生後悔。」
謝微燕一怔,沒料到他會說這個,便道:「這也沒什麼,你也不必太過介懷。」
王徽之忽然提高了聲音,大聲道:「不,有些話我早就想說了。」
謝微燕奇怪地看著他。
王徽之有些激動道:「燕妹妹,你這次能回來,我比誰都高興,真的。只是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謝微燕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支吾道:「我,」
王徽之道:「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我明白,你性情也有所改變,我也理解。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彌補你這些年所受的苦。」
王家是江左第一大世家,書香門第。
同樣是驕傲,桓溫父子是霸道,謝微燕是清冷,王徽之是為自己的高貴血統而發自內心的自豪,這種自豪藏在眉梢眼角、言行舉止里,不時會泄露出來。
此刻他卻放下身段,輕言軟語,謝微燕有些不太習慣,道:「你,其實我們都已經過去了。」
王徽之柔聲道:「怎麼能過去呢?你一直都在我心裡,更何況,我們兩家原是有婚約的。」
謝微燕嚇了一跳,:「徽之,可我們的婚約,」
王徽之突然道:「快看,那裡好像有天師教的記號。」
二人上前一看,一塊石頭上被樹枝掩映處果然刻了一個記號。
謝微燕道:「終於有點線索了,我們快找吧。」二人順著記號方向,果然在幾百米外又找到一個記號。一路摸索,發現前方有一個巨大的地洞。
謝微燕道:「滄神教總是藏匿於地宮。若山上真有滄神教的人,這個地洞很有可能是他們的藏身之所。」
二人悄悄挪近,在入口的背面找到一處縫隙,謝微燕往裡一看,面色一凜:果然見到弗易等十幾名天師教弟子被縛住坐在一角。旁邊立著幾名看守的滄神教弟子。
謝微燕輕聲說道:「果然是滄神教的人,現在看守的人不多,要不我們下去救人吧。」
王徽之道:「就怕有埋伏,不如等到天黑再伺機行動。」謝微燕點點頭。
不一會兒,謝微燕查覺有異,說道:「有人來了。」果然有幾個人從一樹叢後走出,向地洞的入口走去。為首的一個紅衣美貌女子,正是紅麟。
紅麟等人剛下地洞,便聽到弗易喊道:「你們這些妖人,還不趕快放了我們。」
「你說誰是妖人?」紅麟問道。
聲音嫵媚入骨。弗易循聲望去,便見到了一個嬌俏明艷的紅衣美貌女子——紅麟。
弗易等人被毒蠍襲擊暈倒,醒來后便被捆在了這個地洞里。突然見到紅麟,一時心裡五味雜陳。他喜歡過紅麟,但算不上刻骨銘心的愛情,只是得知她的真實身份后難過了一陣,好好一個女孩子竟成為邪教妖女。此時見著本人,不禁還是心裡一酸,柔聲道:「紅麟妹妹,你還好吧?」
紅麟卻絲毫不以為意,眼神輕浮,笑道:「我自然很好。」
弗易勸道:「紅麟妹妹,你這樣一個女孩子,怎麼能跟這些邪魔歪道為伍呢。」
紅麟道:「怎麼,我要加入你們天師教,也可以嗎?」
弗易認真想了想,道:「我去求師父,讓他們接納你。」
紅麟盯著弗易哈哈大笑:「只有天師教才能教得出你這樣的獃子。你這個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嗎。」
弗易卻不生氣,正色道:「紅麟妹妹,回頭是岸,你還年輕,不要再一錯再錯了。」
紅麟斜了他一眼,忽又有人來報:「啟稟紅姑娘,我們又抓到一名女子,鬼鬼祟祟地暗中偷窺,看樣子不像是天師教的人。」
紅麟道:「帶下來看看。」
一個圓臉少女被捆了下來,滿臉的疲憊和怒氣。
弗易和紅麟都感到吃驚:「昱婷。」
紅麟嫣然一笑:「昱婷妹妹,好久不見,越發標誌了。」
紅麟衣飾明媚,昱婷卻頭髮凌亂,衣衫不整,又見弗易等望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側頭不語。
紅麟道:「見到你太好了,想必謝微燕一定會來的。」說罷咯咯地笑了起來。
昱婷忍不住罵道:「你這個妖女,燕姐姐對你那麼好,你想要害她嗎?」
紅麟道:「我與她無冤無仇,誰讓她惹了不該得罪的人。」轉頭對手下的弟子說道:「好好看著他們。」說罷轉身離開,
帶著人沿著洞壁往裡走,地洞裡面似乎很長,別有洞天。不一會兒便消失在黑暗中了。
紅麟走後,昱婷忽然嗚嗚哭了起來。
弗易等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相勸,又都苦於不能動彈。弗易朝旁邊的滄神教弟子叫道:「喂,你看不見這位姑娘哭了嗎?,還不趕緊拿手帕來幫她擦擦。」
滄神教弟子像一尊蠟像,動也不動,更沒有絲毫回應。
弗易氣道:「喂,你是死人嗎?我跟你說話聽不見嗎?」
昱婷忽然撲哧一笑,說道:「弗易師兄,你別跟他們說話了。我不哭就是了。」
弗易笑道:「這樣最好。」頓了頓,又問道:「婷婷,你不是跟著李夫人,隨桓溫大軍一起走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昱婷似乎驚魂未定,說道:「我們走出谷口時,兩邊的高地忽然有河水涌下來,大軍有些慌亂,竟又遇到了殺手的埋伏,我是趁亂自己跑開的。本想回遊龍寨,結果卻發現河水也在向寨子慢慢倒灌。我就趕緊爬上了一座高處,輾轉到了游龍山上,沒想到一夜的功夫,游龍寨就消失了。」說罷嗚咽起來。
弗易勸道:「昱婷妹妹,別哭了。還好你沒事。」
昱婷停止嗚咽,問道:「燕姐姐和穆大哥呢?」
弗易道:「是燕兒第一個發現河水倒灌,她一個人去了寨門口抵擋,讓我們大家先上山。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後來她大哥和徽之去幫她,他們三人武功高強,肯定會沒事的。穆兄弟好像那晚失蹤了,也不知道他在何處。」
昱婷道:「那還有其他人呢?」
弗易道:「河水上漲得迅猛,好多兄弟都被捲走了。哎,真是天劫。若不是燕兒,恐怕還會死更多的人。」說罷有些難過,低下了頭。
昱婷正色道:「我覺得這不是天劫,是人為。」
弗易道:「你說什麼?誰能有那麼大本事?更何況,這麼多條人命,這是多大的孽障啊。」
昱婷道:「襲擊桓家軍的那些人,好像是掐著時間來的。我覺得河水倒灌和他們有關。怎麼會那麼巧。還有。」
弗易問道:「還有什麼?」
昱婷道:「當時很亂,那些刺客武功很高,來去好像幾陣風一樣快,我差點被砍死,不知道是誰出手救了我。我趕緊往游龍寨跑,忽然有個刺客上來拉住我,還對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往那邊跑會被淹死。我被嚇著了,只顧掙脫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跑了。後來,我覺得這個人的聲音很熟,像是?」
弗易奇道:「像誰?」
昱婷猶豫半晌,說道:」一下也想不起來。」
謝微燕和王徽之在洞頂將下面的情形看見和聽見得一清二楚。
王徽之低聲問道:「穆沖追出去的黑衣人,和伏擊桓溫的刺客會不會同一路人?那個刺客又怎麼會好心告知昱婷不要往游龍寨跑。」
謝微燕道:「待會兒先救出弗易和昱婷,再抓住紅麟逼問。如何會這麼巧,滄神教剛好隱匿在這游龍山中,好像預先知道所有人會上山似的。」
王徽之點點頭:「不錯。滄神教和游龍寨並無大仇,難道就為了抓我們幾個天師教的弟子,便要如此大費周章嗎?」
謝微燕道:「不知與何人勾結。我們等到天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