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夢鏡
一棟稍顯年代房子裏住著各種各樣的人,而程舒林就暫時住在這地方。他從醫院看完吳桐之後,就去忙他的事情,直到現在才回到家。
洗完澡,躺在舒服的大床上,程舒林沒多久就睡著了。實在是太累了,晚上的那一場戰鬥把僅有的那麽點體力都消耗光了。
上半夜的時候還非常安定。但是睡到後半夜,就斷斷續續地做起夢來。
夢境裏麵一開始是很好的場景。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回到了幾年前,回到了那個小貓咪都會跟著顧安宇在他寵溺中日漸囂張的時光。那是能夠將幸福私人訂製成腳鏈隨意戴在腳腕的時光。
他從來都不敢對這份感情有什麽奢望,所以很珍惜他們兩個在一起相親相愛的日子。不是他不主動去爭取,而是兩人的身份就擺在那裏。
因而,他一直都偷偷地把兩人相處的美好時光記錄下來。得虧了這些珍藏起來的美好,才能支撐著他熬過那苦不堪言的幾年光陰。
耳中聽著顧安宇不正經時滿嘴的汙言穢語:“非非,人家想入非非,想入非非了。你給不給嘛。”
聽他嚴肅不耐煩地說:“程舒林,你到底還要怎樣!”
夢到和他在客廳的飯桌上做某項健身運動,還夢到在旅途當中,被他誘拐哄騙在車上玩無間距遊戲。
那時候的程舒林覺得幸福是如此的多嬌多嫩。人生能有幾個三年五年,以他們兩人目前的情況,當下快樂滿足就是一輩子了。
隻不過,程舒林還沒有從這種膩歪得讓人仇恨的幸福中醒過來,就被無邊無際的黑暗所籠罩。
接著就是三年前最後見到顧安宇的場景。
那是一個豔陽當空、萬裏無雲,和風微醺的午後。
公司因為要臨時調整搬遷戰略,所以他們這些小職員可以放假一個星期。他都已經計劃好要給顧安宇一個驚喜了。
所以,他沒有打電話給顧安宇,就直奔顧安宇的那套小別墅。
他們兩個人各自有自己的房子,平常兩個人都是兩邊都住,都有鑰匙。但,主要住的次數多的還是程舒林的房子。
為此,顧安宇對他有諸多不滿,一直想方設法讓他完全搬過去他那小別墅住。
直到兩人分手,都沒有成功過。
程舒林的房子是他自己買的,兩房一廳。以前他拚命工作隻為了向他人證明,他不需要靠程家的名譽才能成大事,事,他自己也是有能力的。
後來,真的買了。
隻不過,他的這套房子,除了他自己,顧安宇是第一個進來住的。而顧安宇,擁有一棟屬於他自己住的小別墅。
雖好,卻沒有家的感覺。這也是程舒林一直沒有搬過去的原因之一。
“你們……在幹什麽……”
屋裏的兩個人聽到這句氣弱而顫抖的話,都停下手中互相糾纏的動作,望向門口。
“舒林,這個時候,你怎麽在這裏!”顧安宇驚訝的說道。
“這個時候?什麽時候?難道要到你們無障礙的肢體交流時才叫時候麽!”程舒林把手中的鑰匙往地上一摔,一腳踹在了門上。
他覺得,身上的這一顆心,就好像有人拿著一把鈍化的刀在不停地來回攪動一樣。那刀剜的感覺讓他覺得身體的力量一點一點被抽走,接著呼吸都變得困難,就像到了空氣稀薄的高原一樣,甚至覺得聽到了血落心海的聲音……
這些感覺讓他覺得可怕,他隻能不停的毀壞眼前那些脆弱的東西,希望可以緩解……花瓶,玻璃桌……
“程舒林,你冷靜點。”
“如果我被別人滿地爆菊,你能冷靜麽!”
“誰敢!”顧安宇一聲暴吼。
“嗬……隻要我願意,總有人敢。”
“舒林,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有這種想法,後果不是你能承擔得了的!”
“你看你,語氣那麽凶幹嘛,我又沒說要給別人爆,你不怕得病,我還怕呢。你剛不是說要冷靜麽?既然這樣,等你處理好再來找我吧。我也不相信這狗血橋段會發生在我頭上。”程舒林深吸一口氣,一下子說了這麽長段話,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
“程舒林!”
話說完之後,程舒林轉身離開。沒有理會後麵顧安宇的怒吼。更沒有去看與顧安宇糾纏的人是誰。
回家的路上,程舒林覺得一切東西都是模糊不清的。他覺得老天堪比女人,翻臉比翻書快。剛剛還晴天,現在就下雨了。
他把車上的雨刷打開了,紅綠燈期間有過路人和其他司機看著他,指指點點,他都覺得莫名其妙。
終於從顧安宇家回到他自己的家了,程舒林就開始有冷得顫抖的感覺,接著全身開始自發自動地冒冷汗,臉濕噠噠的,原來淚水也莫名其妙地從眼睛裏流了出來,就是不知道流多長時間了。
程舒林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為什麽會這樣,隻是去找顧安宇,想同他去說旅遊而已。
這個世界是怎麽了?他又怎麽了?又沒有什麽妖魔鬼怪在他身邊伺機而動,為什麽這麽一大盆狗血就從頭到腳把他淋了個遍呢?
是的,沒什麽好害怕的。
是的,擦幹眼淚,就又能把世界看清楚了,不會模糊,不會出現錯覺的。
是的,現在去睡一覺,明天醒來,一切就又恢複正常了。
真是的,顧安宇一定會取笑他的。說他一天沒有被菊花爆滿山,一天就胡思亂想。
沒錯,這並沒有什麽毛病。程舒林你看你,菊花肯定又癢了,看來你真的需要好好地被調教一番了。
掉毛線的眼淚啊,真的是,你又不是那些擁有玻璃心的女孩子。
用顧安宇的話來說,你就是一株緊致嬌嫩的菊花,隻有他的雨水能把你澆灌,能讓你常開不敗。
程舒林一邊自我安慰一邊爬上他的大床睡覺。
一個勁地發揮阿Q精神。
但是連牙齒都開始打架,都蓋兩床被子了,怎麽還這麽冷呢。
到底是怎麽了?誰能給個正確答案啊?
好想念顧安宇的懷抱啊,他的身體永遠那麽火熱,天冷的時候,最喜歡窩在他的懷抱裏了。
程舒林把自己縮成一團,還把衣櫃裏所有的厚衣服全部搭在了被子上。
終於暖和了,那麽先睡一覺吧。睡醒了,顧安宇就來給他做飯了。
程舒林這樣想著。
第二天醒來,顧安宇沒有來。來的隻有他的短信,緊緊隻有五個字。
“我們分手吧。”
前因後果什麽都沒有。
看到這短信時,顧安宇還是不相信,他打電話過去,結果隻有一個女音傳來。
“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默默地放下手機,他終於相信了,這一切不是錯覺,一切都是真的。
隻不過,世界變假罷了。
後來,程舒林這樣想。
如果他沒有念著:由於他工作的原因沒有去成那一次的同顧安宇想要和他一起的旅遊。
那麽,他這一次臨時得了假期,就不會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不會準備給他驚喜的。理所當然,就不會出現那種“驚喜”,還特別大,不過不是他給的。
他如果不打算趁著這一次的旅遊,和顧安宇說,他會搬過去小別墅住。
他會努力做到把全身心真正投入到這份感情裏,而不再是那種好聚好散,得過且過的態度。
他會努力把顧安宇心裏麵那個人給趕出去,讓顧安宇從裏到外完完整整屬於他。
還想到了,要怎麽去誘惑顧安宇,讓顧安宇上他這朵嬌嫩的菊花。
來時的路上,他自己還把以往顧安宇最喜歡的姿勢和言語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甚至,在等紅綠燈期間,他還拿著手機在同群裏麵谘詢那方麵的事,一邊又去百度如何叫人變得性感撩人;如何更讓人有興致;如何讓聲音在運動中更魅惑。
那麽他大概,就不會準備要全副身心投入了。
大概,就和原來一樣不會有這樣的滿懷期待。
大概,就會不知道,其實當初的他已經在毫無知覺時深陷其中。
自然而然,就不會在看見那一幕的時候驚覺,心怎麽會被傷得那麽痛!那樣的一幕,一次就能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後來程舒林常常想如果當初,能愛少一分,多愛自己幾分。他自己的感情能有所保留,是不是就能傷得不那麽重,也能比較輕易原諒他。
可惜,不能。他程舒林就算是放下所有的自我保護鎖,死心塌地的愛他,心甘情願的隨他。
然而顧安宇也沒有想過要接受他的愛,沒想過這樣做會不會傷他,更別談要他的原諒。
就連“我們分手吧。”這幾個字都是直接發的短信,再後來,這個號碼就關機,注銷。
所以,事實勝於雄辯。可笑的是,顧安宇連來辯解都不屑來。
他程舒林自認為也不是那麽玩不起的人,分手就分手。大不了重新開始一段戀情,畢竟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執著被你爆。
生活就像一部泡沫劇,處處充滿了狗血。
程舒林的幸福時光就這樣被狗血輕易的給結束了。
再後來,他沉溺於男色與美色當中,日漸消瘦,不可自拔。直到遇上了現在的室友,栗子雨,才重新做人,勇於爭當積極進取的五四三好青少年。
遇到栗子雨後,程舒林回想那一段剛失戀的時間,都覺得不可思議。當初他居然可以為了顧安宇而墮落到那樣的地步。
難道不應該是堵到他的小別墅,對著他豎中指,然後拍拍屁股,說:“我這一朵菊花,以後你想看都沒得看,更何況是要澆灌呢。”
但是,他沒有,因為他知道那時的自己沒有那麽灑脫。
那時的他,剛開始失戀的第一周,隻會躲在家裏,獨自一人“哇”的大聲得哭嚎。
直到聲音哭到嘶啞不濟,哭聲變成了幹嚎,哭到累得睡著。
其實,他後來有在兩人常去的酒吧遇到過顧安宇,隻不過他沒有勇氣去問為什麽,也沒有膽量去要答案。
有一次,在酒吧又相遇。
“你胃不好,別老喝酒。”
“這位先生,我們認識?”
“哎,你看,他都說不認識你,你走開。不要打擾我們兩個卿卿我我。”
“程舒林!你菊花是不是又癢了,欠爆是吧!啊!”
夢到這裏,他就醒了。
程舒林醒了,一張開雙眼,就直接對上栗子雨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神,清澈又明亮的眼神中,略帶擔憂與關心。程舒林看著這樣的眼神,突然就笑了。
“怎麽,想趁我不備,是揩我的豆腐呢,還是把我給強上啊。”
“就你這魚眼泡,還有臉上那些條狀未知名的物體,我就是有體力,也沒心呢,畢竟下不去口。”
“喲……還有你嫌棄的東西呢,我以為你眼睛一閉,就到了饑不擇食的地步。”
“滾!有本事別起床吃早餐。”
“你居然會做早餐!”
“樓下李記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