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美人心計 下
楚洛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的,不到四更時便醒來了。醒來後猶自覺得頭痛欲裂,昨日發生的事卻也能想起極個片段了。他翻身過去,卻見自己身邊還睡了另外一人。
熟睡中的女子麵如春桃,笑意酣甜,而楚洛的目光觸及到她嬌美麵容的那一刻,卻儼然嚇了一大跳。
是鍾毓秀!
楚洛恍然坐起,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隱隱約約地記得,昨夜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是長安。是她端了醒酒湯來到自己寢殿的……怎麽會是……楚洛再細細想去,隻覺得頭痛得更加厲害。
鍾毓秀本就睡得不沉,楚洛這一動作,牽扯著她也醒來了。她靠著玉枕微微坐起,纖纖玉指撫上楚洛的胸口,婉聲道,“皇上怎不再多睡一會兒?”
楚洛受不住她這般親昵,忙將她的手從自己的身上拿開,準備翻身下榻,“不早了,朕要準備去上朝了。”
鍾毓秀側倚在榻上,抿唇一笑,“臣妾來伺候皇上更衣。”
不等楚洛言語,鍾毓秀便自顧自地下來,將朝服給楚洛穿戴好。她穿衣的手法尤其細膩,動作又是十分快捷,從前一直都是長安伺候他穿衣,如今換了一個人,楚洛此時的心中倒真是說不出是何滋味。
穿戴完畢後,毓秀盈然一笑,向外揚聲道,“來人!”
緊接著,從殿外走進來一個穿著宮裝的老姑姑,端了盆浸滿花瓣的清水,給皇帝淨臉淨手。
楚洛瞧著自覺得這人麵生得很,定不像是在明德宮伺候的宮人,便開口問道,“你是哪個宮裏的?”
那老姑姑一聽皇帝問話,連忙跪下道,“老奴是伺候帝姬的,昨日夜裏,是老奴的妹妹當差,她身子不適,所以老奴才替了她守夜,還望皇上恕罪……”
楚洛聞言隻是微微頷首,語氣淡然,“你起來吧。”
陳姑姑領旨趕忙起身,站起時,目光微微落在龍榻上一瞬,轉而又低下了頭,將水端了出去。
鍾毓秀望她一眼,心底不由得一顫。
梳洗好後,楚洛跨出門去,一眼便看到了佇立在門口的成德海。他躬身站著,早已為皇帝備好龍攆前往崇德殿中上朝。
楚洛低眸看他,思忖片刻,出聲問道,“朕昨夜裏是召了鍾婕妤侍寢嗎?”
成德海聽皇帝這樣問,自知是不好,可他到底是身邊伺候皇帝的人,早已見慣了禦前風雷,眼珠一轉,笑著答道,“皇上給忘了嗎?昨日太後壽宴上,皇上提前離了席,直接就召了鍾小主去呢。”
“是嗎……”楚洛一陣疑慮,“朕怎麽一點也不記得了……朕記得昨日夜裏,是賢妃來了寢殿……”
成德海心頭一震,轉而陪皇帝走下長階,笑意恭謙道,“怕是皇上記錯了,昨夜去的是鍾小主。”
楚洛心有戚戚,卻也不再多問。
早朝過後,鍾毓秀昨夜得寵之事便在後宮裏傳開了。
當小得子把這個消息告訴寒煙的時候,寒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道,“你……你說什麽……”
“我說,昨個兒夜裏,皇上召了鍾婕妤小主侍寢呢,現在宮裏人都說,鍾小主是要得寵……哎呦!!你幹什麽?!”小得子話還沒說完,頭頂就被寒煙狠狠地敲了一記。
“你小點聲不行嗎?”寒煙小心翼翼地望殿內覷了一眼,轉而嗔道,“被主子聽見了可怎麽辦?”
小得子一臉哭喪,“那怎麽辦啊?現在六宮都傳開了,就算咱們不告訴主子,她也是早晚會知道的啊……”
“晚知道也比早知道好……你等等,我想想辦法。”寒煙一皺眉頭,正準備冥思苦想的時候,晚香卻推開殿門出來了。
她正視寒煙,出聲道,“娘娘叫你呢。”
“我?”寒煙看了看周圍,確定晚香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便要抬腳往殿中去,剛走兩步,她突然又想到了什麽,轉身又退了回來,低聲在小得子耳邊道,“把這件事給封住了,不要讓別人知道。”
小得子會意地點點頭。寒煙自覺滿意,徑自向殿內去了。
大殿中,長安已經梳妝完畢,坐在榻上飲茶。她見了寒煙進來,宛然含笑道,“本宮方才聽你在外頭和小得子有說有笑的,是有什麽喜事嗎?”
長安這一問,倒是把寒煙給嚇住了,她連忙提起茶壺,給長安麵前的茶盞中注入了幾許清水,窘迫笑道,“哪裏有什麽喜事,不過是我們幾個隨意說說笑話罷了。”
長安聽著,也不再多問,隻飲了一口茶水,複又低下頭去看書。寒煙見長安如此,提著的心才微微放下來些。
不過多久,小善子突然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寒煙一見他,頓時又將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小善子已經快人快語,搶先一步道,“主子,主子,不好了,那鍾小主乘了皇上的轎攆過來,現在就在咱們重華殿門口呢!”
“什麽?!”長安頓時大駭,急忙站起身來,“本宮去看看。”
寒煙更是嚇了一身冷汗,連忙抓住長安的衣袖,想把她拉下來,“主子,咱們不去,她指不定又是自己個兒在那作妖呢。”
可是長安一聽是乘了皇帝的轎攆,心下方知鍾毓秀昨夜是留宿在明德宮中了,哪裏還坐得住,不顧寒煙在後麵一迭聲地哀勸,徑直隨了小善子出門去了。
重華殿正殿門口,四人抬的明黃轎攆停在原地,而鍾毓秀卻是坐在轎中遲遲不下來。
她聽見有腳步聲漸進,便掀開簾子,望見長安與幾個宮人立在門口,拈了一絲笑道,“賢妃娘娘吉祥。臣妾要趕著去皇後娘娘宮裏,便不下地請安了,還望娘娘不要見怪。”
“狐媚妖子。”寒煙低低咒罵一聲,低了頭不去看她。
長安聽聞,立刻轉頭嗔了她一眼。
誰想這一聲卻還是被毓秀身邊的蘭香給聽見了,她快步走至寒煙跟前,厲聲道,“你方才說什麽?”
寒煙一個警覺,忙不再吭聲。
“我剛才都聽見了,你這個賤婢敢咒罵我們婕妤小主!”蘭香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揚起手來就想要打寒煙一個巴掌。
小善子眼疾手快,連忙護到身前去,結果那一巴掌下來,直直落在他的臉上。
“放肆!”長安氣極,伸出手來劈頭蓋臉就給了蘭香一個耳光。長安下手極重,一個耳光下去,蘭香險些沒有站住,臉上也紅了一大片。
蘭香欲哭無淚,轉過頭去神情怯怯地望著鍾毓秀。
鍾毓秀自知再待下去必然是要將事情鬧大,心想自己千辛萬苦得來的恩寵不能毀在一念之間,便揚聲向蘭香道,“我們走。”
語畢,她望向長安,下頜微揚,“賢妃娘娘,臣妾告退了。”
她不等長安作反應,便徑自放下了簾子。四人抬起轎子,載著鍾毓秀往鳳鸞宮的方向去了。
長安心下黯然,望著小善子臉上五個通紅的巴掌印,關切問道,“可還要緊?”
小善子嘿嘿一笑,隻作不覺,“奴才皮厚,不打緊的,要是剛才那一巴掌落在寒煙姑娘的臉上,可就要壞了。”
寒煙看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亦是笑中帶淚,忙要上前去拉他,“走吧,我去弄點冰給你敷敷。”
說罷,她抬頭望一眼長安的神色,低聲道,“主子沒事吧?”
長安的嘴角微微扯出一絲苦笑,“本宮能有什麽事?她得了寵必然是要勢利些的,你們快下去吧。”
寒煙憂心忡忡地點點頭,扶了小善子往殿內去了。
長安一人站在殿門外,回想著方才鍾毓秀小人得誌的樣子,心中感歎萬分。
原來一直以來,都是她太天真了。她以為他有那麽多的不得已,所以她選擇不計較,當她撇開楚瀛,獨自往明德宮去時,她是真心想要去見他,想要告訴他說,她信他,從此以後無關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她可以一點都不去計較。她可以放下身段,隻為求他歡喜。
可是當她滿懷欣喜地站在明德宮門外時,一牆之隔,他卻正與另一個女人歡度良宵。
長安想到這裏,不禁冷笑連連。覺得當時的自己真是既卑微又可笑。
她回到殿中時,寒煙還沒有回來。晚香給她重新倒了一盞茶,溫聲道,“娘娘方才受驚了,喝杯茶歇息一會兒吧。”
長安抬眸望她,淡淡點頭道,“本宮想自己待一會兒,你先下去吧。”
晚香略一頷首,剛出了殿門,卻見賀昇正朝自己這邊走來。
她微微詫異,福身下去,“賀公公。”
賀昇一點頭道,“晚香姑娘。賢妃娘娘可在裏麵?”
晚香一抬首,見皇帝已經下了轎攆,後麵隨了一眾侍從,往重華殿內來。她溫然低眸,“娘娘在裏麵,待奴婢去通報一聲。”
晚香剛要轉身,皇帝卻盈然走到了她的麵前,“不必了,朕自己進去便可。”說罷,便抽身從晚香身旁離去。
長安在殿內,早已將門口的對話都聽了入耳。
就算不用稟報,她單單聞到那龍涎香的氣味,便也知道是他來了。
楚洛打開殿門,長安背對他坐著,不動聲色。
他微微輕歎,沉聲開口道,“長安,是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