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入宮闈
入宮那日的天氣極好,一眼望去,隻見一片晴空萬裏,沒有一絲拂絮。後來想來或許是個好兆頭。
登基大典結束之後,長安由宮裏幾個年長的姑姑帶著到了自己所居的寢殿。
皇帝的後宮分為三宮六院,三宮分別是皇後所居的鳳鸞宮,貴妃所居的景和宮,還有三妃所居的錦繡宮。錦繡宮內又分為三殿:重華殿、寶華殿和榮華殿。嫡妃李淑慎冊封皇後,執掌鳳印,居鳳鸞宮;側妃沈長安冊賢妃,三妃之首,居錦繡宮主殿重華殿;而趙南煙隻被冊封為趙美人,居六院之中的雲煙閣。
酉時,內務府送來了當月的俸祿和宮人們的衣裳。為首的宮女一身桃色翠煙衫,肩若削成腰若素,她嫣然一笑,輕盈地向長安福了一福,“奴婢晚香見過賢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後麵跟著的兩個小太監也緊跟著屈膝道,“奴才小得子,小善子給賢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長安含笑,已然明白這是內務府新分給她的宮人,示意寒煙上前去扶起三人,便婉然道,“從今以後,你們就在重華殿當差了,本宮倒是沒什麽要囑咐的,你們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就好。”長安語畢,望了一眼寒煙,抿唇一笑,“這位是寒煙姑娘,是我從臨安王府帶來的,今後你們都要互相好生照料著。”
寒煙笑意恭謙,向三人行了平禮後,轉身過來站到長安身後。
“這兒沒什麽事了,你們都去忙吧。”
“是,娘娘。”
待三人離開後,寒煙又恢複了平日裏笑嘻嘻的樣子,眼瞅著內務府送來的布料,目睫中閃過一絲灼灼的光。
長安見她這副樣子,忍不住撲哧一笑,從身後輕輕推她一把,“想過去看看就去吧。”
“真的嗎?”寒煙咧開嘴笑著,歡快地施了一禮,“謝謝主子。”
寒煙小跑到那堆衣裳麵前,一件又一件地看著,不時發出幾聲驚歎,長安看著這副場景,笑得差點要把剛送進去的茶水一口噴出來。
“主子,主子,你快來看,看奴婢穿這個好不好看?”寒煙把一件桃色百水裙比在身上,笑得極是燦爛。
長安笑著瞥她一眼,意態舒然,“你這樣俊俏,哪件衣裳穿著會不好看?”
寒煙麵上一紅,低下頭道,“主子就是會取笑奴婢……”
長安含笑不語,忽而見榻上的衣裳盡是桃色,又想起剛剛晚香身上也是穿了桃色,便笑道,“怎好端端的給咱們宮裏的衣服都是一個顏色呢?”
寒煙得意一笑,撇下衣裳,跑到長安麵前,神秘兮兮道,“主子還說呢,奴婢看皇上啊,還真是有心。給主子的衣服啊,上麵可都是用金線繡了一朵朵桃花呢,旁人啊,可不敢穿這個花色。內務府給咱們宮裏的宮女啊,衣裳也盡是桃色的,這不是正襯了主子的喜好嘛。”
長安聽得是楚洛刻意為之,心中自然是欣喜不已,嘴上卻還是不饒人,“誰要他給那麽多桃花呢?本宮倒還是想換換花樣的好。”
寒煙跟了長安兩年多,自然是明白長安的性子的,她知道長安說這話時心裏到底在想什麽。於是不滿地撇撇嘴,笑道,“主子既然不喜歡,下回奴婢就跟內務府公公說,讓他們換個花樣送過來。”
長安一皺眉頭,嗔道,“要你再多嘴。”
寒煙嘿嘿一笑,眼角瞥向窗外,突然“哎呀”一聲,收斂了幾分笑意。長安正是納悶,寒煙卻一轉身已經下去了,她急忙起了身去看,對上的卻是那再熟悉不過的麵龐。
楚洛一身明黃色龍袍,長袍上繡著滄海龍騰的圖案,袍角那洶湧的金色波濤下,衣袖被風帶著高高飄起,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飛揚的長眉微挑,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閃爍著和煦的光彩,舉手投足間流露出渾然天成的帝王霸氣,他負手而立,麵對著長安,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他是這般從容淡定,天下盡收於懷的篤定。
長安望著他,微微有些失神。
“朕方才在門口聽著,說你不喜歡這衣裳的花樣?”楚洛玩味一笑,慢慢靠近長安。
長安回神過來,眸中一亮,恍若無心道,“若是臣妾說不喜歡,皇上倒真能換一批送來不成?”
楚洛作思忖狀片刻,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緊接著朝門口喚了一聲,“成德海!”
門外簾子一動,被喚作成德海的太監急急忙忙地小跑進來,見了楚洛,躬身下去,恭謙道,“奴才在。”
“賢妃娘娘說內務府送來的這批衣物樣式過於老舊,不喜其花樣,你拿下去給內務府,讓他們處理了吧。”
成德海聞言渾身一顫,忙恭敬道,“回皇上,這批衣物是您親自挑選的,這……”
“哎呀。”長安耐不住性子,急忙出聲道,“皇上跟你說笑呢,這兒沒你的事兒了,下去吧。”
成德海被眼下這情況弄得摸不清頭腦,小心翼翼地望一眼楚洛,見他微然頷首,才打了個簽兒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長安倪一眼楚洛,“不過句玩笑話,你倒還當真了。”
“怎麽不當真?”楚洛溫然一笑,一手攬過長安,“長安說的話,朕有幾時不聽的?長安既然說不喜歡,那便全部扔掉,再換新的就好。”
長安暗地裏沾沾自喜,笑著掐一把楚洛的臉,看著他一臉想惱卻又不能惱的樣子,暗自心裏覺得好笑,“果然當了皇上,還真是有幾分威風呢。”
她的手指順著龍袍漸漸滑落到袖間的龍騰的圖案上,那樣精細的刺繡,一針一線勾勒出的龍圖騰真是有幾分活靈活現,如今穿在楚洛的身上,卻也是那樣的相襯。
側首思忖間,楚洛一把握住長安纖細的手指,低聲道,“在想什麽?”
長安莞爾一笑,“在想……王爺做了皇上,倒還真有些不一樣了。”
“哦?是嗎?”楚洛輕笑一聲,趁其不備將她抱了滿懷,一壁向寢殿走去,一壁在她耳邊低聲笑道,“那朕來告訴你,到底有什麽不一樣。”
芙蓉暖帳,一夜春色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