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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翻供

  「那日孫少爺在後院散步,撞見的是奴家,並非蘇姑娘。那時孫少爺想對奴家不軌,可奴家身份卑微,又是個女子,無力反抗,便……便……」莫娘說到此處,淚水一顆顆落下,哽咽得厲害,像是再說出一個字,就能要了她的命一般。


  崔佑循循善誘道:「便如何?慢慢說,說清楚點。本官在此,你無須懼怕有人會因你說了實話而報復於你。」


  莫娘抽噎了兩聲,道:「大人,劉管家找到的那件小衣是……是奴家的,孫少爺對奴家用了強,卻教蘇姑娘撞見。蘇姑娘俠義心腸,替奴家將孫少爺引開了。奴家因想著顧全自己的名聲,一直未曾向劉管家說明此事,不想卻因此損了蘇姑娘的清譽。是奴家忘恩負義,恩將仇報了。」


  說著,莫娘轉向了千尋,拚命地磕頭道:「蘇姑娘,是奴家錯了,是奴家錯了,還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了莫娘這一回。」


  千尋看著莫娘將額頭都磕破了,卻不答話。這莫娘行事太過奇怪,先前還求自己莫要將此事說出去,壞了她的名聲,此刻卻自己說了出來,彷彿她當真覺得連累了自己一般。若以私心而論,莫娘想保住自己的清譽,無可厚非。若要她說出實情替千尋脫罪,卻是千尋不曾想過的。這可與她從前的做派截然不同,從前她步步設局,幾次都讓千尋陷入尷尬地處境,若說是姚羲和授意,那無非是為了讓千尋知難而退。既然莫娘是姚羲和的人,這姚羲和又對自己不甚喜歡,又豈會顧忌她蘇千尋的清白呢?莫不是因為隨豫同她做了什麼交易,讓姚羲和將莫娘拋了出來?

  若真是如此,隨豫到底答應了她什麼?

  此刻崔佑卻是變了臉色,道:「方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堂下賤婦,你方才說的,是這姓蘇的與那孫驁如何如何,所以才會動了殺心,何以此時變了口徑!」說著,崔佑看向了一旁的澹臺明,道:「澹臺大人,先前你也是聽到的,這叫做莫娘的,說的全不是這麼回事!」


  澹臺明聞言,卻作出了一臉茫然的樣子,隨即又瞭然地點了點頭,道:「崔大人說的是,這莫娘說話顛三倒四,想必是得了瘋病。瘋子的話做不得數,來人……」


  崔佑怒道:「我倒要看看她是真瘋還是假瘋,在本官面前也敢滿口胡言,來人,對她用刑!」


  崔佑這邊一怒,澹臺明卻是不敢吭聲。立刻便有衙役帶著夾板上前,往莫娘的十指上一套,便用力拉扯起了兩邊的繩索。莫娘驚慌失措地想著崔佑求饒,十指卻立刻被夾得通紅,紅里又帶著慘白。她痛呼著閉目,哭得梨花帶雨。


  千尋一瞬不瞬地看著莫娘,眉間微微皺起。若說莫娘刻意攀咬,她或許還有應對的法子。可這莫娘受了刑,卻仍不鬆口,似是打定了主意要保全她。


  「讓她說話。」崔佑一拍驚堂木,衙役立刻止了力道。


  莫娘痛得滿頭大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看向崔佑,哭著道:「蘇姑娘確實是替奴家將孫少爺引走了,奴家不敢胡言。之後奴家找了劉管家來,蘇姑娘和孫少爺已不在後院了。奴家雖不知他們去了何處,但大人明鑒,蘇姑娘和孫少爺素不相識,絕不會就此殺害孫少爺。」


  崔佑怒道:「還不說實話,再用刑!」


  如此這般過了三次,莫娘已痛得蜷縮在了地上。


  崔佑道:「說!」


  莫娘躺在地上,半睜了眼看向了千尋,她臉上淚痕交錯,淚水更是模糊了視線。她緩緩開口道:「莫娘不敢胡說,是蘇姑娘救了莫娘,她同孫少爺無冤無仇。求大人明察,蘇姑娘和莫娘一樣,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又怎能殺的了習武的孫少爺呢。莫娘真的不敢……」莫娘的聲音越來越弱,她暈了過去。


  「拖下去!」崔佑心中惱怒,自知今日被人擺了一道,卻還沒想明白莫娘為何臨時變卦,除非是姚羲和刻意要讓他難堪。但孫驁的案子無論如何也要在他手上辦了,無論如何都要讓蘇千尋和李隨豫充當這個兇手。只要孫昊同高裕侯府有了殺子之仇,這端了天下糧倉的事,便不愁他不出力。


  但今日大勢已去,蘇千尋的罪確實不好定。


  崔佑沉吟片刻,剛要開口,卻聽劉管家道:「大人,這女子會使功夫,要殺孫少爺也不是沒有可能!昨日夜裡,眾人都在庫房忙著滅火,大人你是知道的!可府里的下人說,見到這女子飛檐走壁地從松陽居里出來。孫少爺就是在昨夜死的,這女子本該被軟禁在掃雪廬里,卻偷偷跑了出來,難保不是去對孫少爺下了毒手。」


  說著,劉管家膝行著靠向崔佑,道:「大人,請讓仵作重查孫少爺的屍首,看看是不是還有別的傷。小人我多年來一心為了侯府,不想看到小侯爺因為一個江湖女子毀了前途。這女子蛇蠍心腸,下手狠毒,莫娘想必也是受了她的要挾,才不得不改了口供。還望大人明察此事,也好讓我們小侯爺看清她的真面目。」


  劉管家這裡說得殷切,那邊的千尋卻聽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崔佑怒道:「你笑什麼?」


  千尋嘆了口氣,道:「這位劉管家也說了,像我這樣會使功夫又下手狠毒的女子,想殺孫驁確實易如反掌。何必要將他丟下井裡凍死呢?」


  崔佑冷笑道:「興許你是不想讓孫驁死得太過容易,要讓他嘗些苦頭。」


  千尋搖了搖頭,道:「非也非也。若我想要讓孫驁吃苦頭,封了他的穴道即可,有讓人麻癢難當的,有痛如刀絞的,也有讓人笑得涕泗橫流,直至力竭而亡的。」說著,千尋將眼掃過崔佑,眼中多少帶了些陰冷的殺氣,看得崔佑忽覺頭皮發麻。


  千尋眼中的殺意轉瞬即逝,隨即換了溫和的笑,道:「無論哪一種,我都能讓孫驁死得神不知鬼不覺,更不必當著眾人的面去救他。」


  崔佑方才被千尋看得身上發冷,又少了莫娘這樣一個人證,心裡有些發虛,但隨即想到,他好歹是個朝廷命官,她一介布藝又豈敢真的對他動手,就算有小梁侯撐腰又如何?高裕侯府不受天子的待見,若真對自己動了手,豈不是白白送了天子一個動搖梁州的借口?


  崔佑冷冷道:「今日天色不早,明日待本官找來新的人證物證,再接著審理此案。」


  千尋輕輕咳了兩聲,覺得在這堂上站久了,陰氣太重,身上的骨頭竟有些疼痛。她聽著崔佑打算退堂,便鬆了口氣,打算回了侯府去找李隨豫好好盤算盤算。


  不料崔佑卻道:「堂下蘇氏乃本案重要嫌犯,需立即收押,待案件審理完畢,再作處置。」


  澹臺明方要開口,就見崔佑一拍驚堂木道:「拿下!」


  崔佑話音剛落,侍立在旁的幾名禁衛軍護衛立刻上前,伸手抓向千尋。


  就在此時,忽聽一人自堂外高聲呼道:「晉王世子到!」


  話音剛落,堂外圍觀的人群紛紛讓出條道來,一人戴了黑色的帷帽緩緩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小伍和周楓。帷帽之上還沾了不少雪片,化開的雪水潤濕了他兩側的肩頭,想是來得急了,不曾打傘。


  崔佑一見那人,面色陡變,他嘴角微不可見地輕輕一撇,急忙起身迎了出來,向著來人躬身一禮,道:「下官崔佑,見過世子殿下。」


  趙清商卻不理會,他看了看堂上的眾人,又轉眼看向了被圍在禁衛軍之中的千尋,見她安然無恙,這才轉向崔佑,懶懶道:「崔大人,許久不見了。」


  澹臺明卻是不曾見過趙清商的,但多少聽說過一些關於晉王世子的傳聞。傳言此人乃天煞之命,身邊從來留不住活人。二十年前晉永樂王薨逝后,現在的天子便將他養在了皇宮,可惜因他命格過硬,先後剋死了天子的幾位皇子。司天監的一十二名批命官聯名向天子進言,才不得不將他放回了晉永樂王生前的封地。十多年過去了,世人幾乎都忘了這個身處被寒之地的煞星,卻不料此時此刻他竟來了梁州。澹臺明不由心中打鼓,暗道難怪梁州城近日來怪事連連。


  崔佑面上堆了些笑來,道:「世子還請上座。五日前下官出京時,曾聽天子提起了世子,說是世子要進京了。不想下官趕巧,竟是提前見到了世子。」


  趙清商聞言,卻是不動。他站在離千尋不遠的地方,低低咳了兩聲,道:「禁衛軍下部的人?多年不見,倒不知崔大人竟從太學到了梁州,做上了欽差大臣。」


  崔佑見狀,忙朝著揮了揮手,向著幾名侍衛道:「去給世子奉茶。世子體弱,再加幾個炭爐過來。」吩咐完這些,他又向著趙清商道:「還不知世子今日來所謂何事?可有下官效勞之處?」


  趙清商又咳了兩聲,隨即緩緩抬起手一指千尋,道:「小蘇是我帶來梁州的,她性子確實頑皮了些,聽說惹了官司被知府大人叫來問話,不想竟是崔大人做的主審。如何?她可有將事情說明白了?」


  崔佑心中一跳,原以為這姓蘇的不過是小梁侯在外隨意找的相好,沒想到竟有這樣的來頭,連趙清商都肯替她出面。趙清商如此大張旗鼓地來府衙要人,可不就是要做保的意思了?這一下,崔佑要扣她便難了。


  崔佑面露難色,嘆了口氣道:「沒想到這位蘇姑娘是世子府上的女眷,這可如何是好。」說著,崔佑便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澹臺明,自言自語起來:「死的可是天下糧倉孫會老家的公子,澹臺大人受了高裕侯府的委託查辦此案,那邊還等著回話呢。」


  澹臺明一聽崔佑如此說,心中叫苦,這崔佑不知吃錯了什麼葯,似乎鐵了心要將這姓蘇的定罪。可剛才那番話,卻是將他澹臺明給推了出來,自己撇的乾乾淨淨。晉王世子若有不滿,必然是找他澹臺明理論,若真理論起來,最終必然是要鬧到姚羲和那裡去的。崔佑這是明擺著挑撥了晉王世子同高裕侯府。可他澹臺明能如何?若是讓姚羲和知道他招惹了晉王世子,侯府那裡不好交代,若是此刻撇清關係,那就是下了崔佑的面子,得罪的是天子的近臣。兩邊都不討好,當真難做人。


  趙清商冷笑一聲,果然看向了澹臺明,道:「澹臺大人?」


  澹臺明忙躬身行禮:「下官澹臺明,是梁州知府,見過世子殿下。」


  「澹臺大人的意思是,小蘇殺了人?」趙清商淡淡道。


  「不敢不敢,下官請蘇姑娘過來,是例行的問話。」澹臺明忙道。


  「那便不是小蘇殺的了?」


  澹臺明一梗,看了一眼崔佑。可崔佑卻別開了頭,並不搭話。澹臺明心中暗罵崔佑不地道,可嘴上還是恭恭敬敬地答道:「世子見諒,案件尚未查明,下官不敢下定論。」


  趙清商點了點頭,道:「既然尚未查明,今日的問話也完了,那人我便帶走了。若澹臺大人還有想問的,便差人來問。」


  說罷,趙清商轉向千尋,道:「小蘇,我們走。」


  周楓站在趙清商身後,擠了擠眼睛,示意她快些過來。


  千尋扯了扯嘴角,繞過那幾個身高馬大的禁衛軍護衛,小跑著跟上了趙清商。她回頭看了一眼莫娘被拖走的方向,腦中卻閃過姚羲和斥責李隨豫時鄙夷的神情。


  千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腰間的那枚羊脂玉佩,那玉石觸手溫潤,卻帶著梁州的雪意,被風一吹更是沾染了寒氣。她將它捂在手心裡,溫化了幾片沾上玉石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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