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心法
葉笙歌頂著江信風的麵皮,站在那裡,臉上陰雲密布。這位是個脾氣不好的,千尋無法,連忙陪笑道:「前輩來得正好,晚輩正有事要同前輩商量。」
「商量?」葉笙歌哼了一聲,眼刀鋒利,反覆掃著千尋的臉。「你個乳臭未乾的丫頭,也敢在我面前耍手段,真是活膩了!阻了我的事,別怪我不給白鬼面子。」
「前輩說的哪裡話!」千尋忙道:「剛才之事,恐怕前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可否先聽晚輩一言?若聽完了,前輩還是生氣,那晚輩便任由前輩處置。」
「又要聽你一言?你花樣真多,和白鬼一般狡詐,可惜功夫太差。」葉笙歌眯了眯眼,道:「你最好長話短說,一旦我失了耐心,別怪我立刻翻臉。」
翻臉翻臉,你要是把臉翻出來,也省的我麻煩了。千尋心中腹誹,面上帶笑,說道:「前輩還記得,隨豫上次說起的那個樹洞嗎?」
葉笙歌不語,等著她說下去。
「晚輩曾因一時好奇,將樹洞的泥地刨開,竟找到了一塊刻了字的石板,是風滿樓前輩生前埋下的。」千尋說道,兩眼看著葉笙歌,他的神情有了一瞬間的鬆動。「晚輩那時只想尋找那人的死因,是以看到石板時有些失望,只因上面刻著的全是武功心法和修鍊心得,塗改過許多地方,還說依照舊法修習,有損經脈。」
葉笙歌果然變色,眉間蹙起,目中有種濃濃的情緒翻滾。
千尋背脊靠在李隨豫身上,卻生出了一生的冷汗,反倒是李隨豫,微不可見地緊了緊手臂。她面不改色地說道:「晚輩昨日見了前輩又遇上寒鴉,突然就想起了那塊石板。那上面刻著的,不就是鬼蜮修羅掌的心法么。葉前輩,寒鴉會鬼蜮修羅掌,那你會嗎?」
葉笙歌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說道:「那石板上,是不是還畫了行氣圖和穴點陣圖?」
千尋微微一愣,說道:「是。」
「你以為我替風滿樓報仇,就是為了鬼蜮修羅掌的心法么?」他竟背了手,來來回回踱起步來。「若我真的這麼想,你還想用心法來換你的命?」不等千尋回答,他自嘲地一笑,「笑話!那心法和行氣圖根本就是我和滿樓一起寫的,寒鴉不過是找到了我們寫的初稿,才練成了現在這副半吊子!」
「什麼?鬼蜮修羅掌是你和風滿樓寫的?」這下確實讓千尋詫異了。
「不全如此,鬼蜮修羅掌的來歷不明,最早是楚銜川弄來的。滿樓怕他真練得走火入魔,所以抄了一本來給我看。我原本不願管什麼楚銜川,但滿樓說他也練了,所以我們花了些時間,重新研究那本心法。」他來來回回踱著,腳步越來越快,似有些焦躁起來。「我們將心法改了好多次,一直是由他練,直到後來,他說要給楚銜川證明清白,從我這裡拿走了最後一版。」
千尋摸了摸鼻子,笑道:「那原本的心法,真的會讓人走火入魔?」
「不會。只會氣息不繼,後勁不足罷了。詭道的心法我看過不少,都有這個毛病。初練的時候功力暴增,練習三年就能有別人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效果。可時間一長,有損經脈,功力只減不增,於身體有害無益。」
此時李隨豫說道:「武林盟卻認定,詭道心法確實會致人入魔。」
葉笙歌冷笑道:「哼,武林盟的那群人懂什麼?逮到一兩個迷失心智的,就說是心法為禍。同他們談論武道武學,不過是對牛彈琴!這世上依樣畫葫蘆的人太多,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習武也不過是根據師父的指示照做罷了,懂武的人卻少之又少。要說這世間還有多少懂武的,滿樓算一個,天門道人算一個,其餘的,我看都是庸才。」
千尋又問:「那風前輩除了抄錄一份給你外,還給別人看過嗎?」
「不會。自從楚銜川手上的那本原稿被武林盟當眾銷毀后,唯一的抄本一直放在我的住處。如果武林中還有鬼蜮修羅掌心法,那就是滿樓最後從我那裡帶走的那本。」
「前輩這麼肯定,別人不會從你那裡偷走一本?」
葉笙歌不屑道:「你涵淵谷的戒備有多森嚴,我那裡就有多難闖。至今還沒有一個能活著進來又活著出去的,寒鴉從那裡出來,足足花了十三年的時間。」
千尋抽了抽嘴角,本想說,寒鴉其實不值得參考,轉念一想,寒鴉畢竟是他的徒弟,就算他在外面布了多複雜的毒陣,寒鴉好歹還有機會學一學。她沉吟片刻,說道:「但是這世間,除了寒鴉以外,還有一人懂得鬼蜮修羅掌。」
話音剛落,葉笙歌忽然走了過來,千尋想要後退,無奈李隨豫擋在身後,並無退意。她只好硬著頭皮,看葉笙歌走到眼前。
「那人是誰?」葉笙歌面露凶光,伸手要去抓千尋的前襟。「難道楚銜川還活著?不可能!我找了他這麼多年,他沒可能活著卻拋下他的楚家!」
李隨豫帶著千尋退開半步,避開了葉笙歌的手,淡笑道:「葉前輩,有話好說,阿尋畢竟是個姑娘。」
葉笙歌瞪了他一眼,轉向千尋,急促地道:「那人是誰?」
千尋搖了搖頭,十分遺憾道:「我不知道,只是聽蕭寧淵提起過,那人在祭劍大會前去雲夢崖偷了些東西,打死了兩名弟子。而且……」千尋目光微閃,又道:「昨日我見到一具焦屍,被人丟在了豬圈裡。我猜,那不是葉前輩的手筆吧?」
葉笙歌眯了眯眼,道:「你說的是王雪漠?那人確實不是我殺的。」
「屍體雖然表面被燒焦了,可裡面還沒爛。」千尋笑道,「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被鬼蜮修羅掌打死的,而且不是寒鴉的那種半吊子鬼蜮修羅掌。」
「你是說,那人還在天門山上?」葉笙歌狐疑道。
「是,不僅是在山上,恐怕還是大家熟悉的人。若只是鬼蜮修羅掌,根本沒必要放火燒了屍體,畢竟他之前在雲夢崖殺人時,並沒有這麼做。只怕是兩人交了手,王莊主不太好對付,讓那人無意間用上了慣常的功夫,所以才會想要毀屍滅跡。沒想到那天晚上下了雨,屍體沒燒盡火就滅了,匆忙之下,他就將屍體埋到了豬圈裡,讓其自行腐爛。就算屍臭散出來,別人也只當是豬圈的臭味。」
葉笙歌沉默片刻,忽說道:「他會鬼蜮修羅掌,那心法還能從哪裡來,必然是從滿樓手裡搶來的!」他又踱了起來,來來回回的,自言自語道:「他說要給楚銜川證明清白,所以去天門山前來我這裡拿走了心法和圖譜。可我查遍了所有卷宗,都沒有提及那本心法的事。滿樓甚至沒有來得及說出鬼蜮修羅掌和詭道心法的秘密,就被那些自稱名門正派的人圍剿。他和楚銜川逃入了山中,那個人從他手裡搶走了心法,再對他痛下殺手。是了,一定是這樣的。我必須找到那個人,將他碎屍萬段。」
千尋卻說道:「卷宗里關於風滿樓逃入山中后的描述屈指可數,當時的情境卻不能憑空想象。」她微微一頓,又道:「其實還有一位人證值得一問。」
「誰?」
此時李隨豫說道:「阿尋說的,是自稱大義滅親的風自在吧。」
葉笙歌不以為然,道:「武林盟的卷宗就是根據風自在的口述寫下的,親眼見到他出手的人有好幾個。你以為我沒問過他?可惜他一直以為自己親手殺了兒子。」
千尋奇道:「你居然問過!風自在竟會給你答疑解惑。」
葉笙歌嗤笑一聲,道:「他自然不會,但擋不住我下藥。一個人神志不清的時候,往往都會說出實話。」
千尋打了個激靈,忽然想到了死在霞光閣的庄建遠。她摸了摸鼻子,笑道:「無妨,風自在就算不知道風滿樓如何死的,我也有辦法問出線索來。」
「你以為你幫他們解了水蠱,風自在那個老頑固就會跟你說實話?」葉笙歌鄙夷道。
千尋笑道:「怎麼不會。首先,我是涵淵谷的人,不會牽扯武林中事,就算知道了什麼,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其次,如果他知道風滿樓死在了別人的手裡,而不是他大義滅親,你說他會不會關心一下殺子之仇?」
「不會,他既然能親自動手,不過是為了保全他的名譽。滿樓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乎。」葉笙歌冷笑道。
「這事我倒可以與你打賭,風自在必然動搖。」千尋看著他,眼中閃著勢在必得的神采。「第三,對這群武林人士而言,風滿樓的死顯然是兇手報復的最大借口。所以不管如何,弄清楚他的死因,就能找出兇手的最後目標,其他人也不必陪葬。你說,於情於理,風自在是不是該說出實話?」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葉笙歌斜眼看來,面上又恢復了陰沉。「你出面解了我的水蠱,壞了我們的交易。」
千尋忙勸道:「我答應出面,是為了向風自在換一句實話。何況解藥還沒完成,眾人的水蠱也還沒解,不算我失信於你。若我能在解藥完成前,查出風滿樓的死因,前輩你也能冤有頭債有主了,不是么?」
葉笙歌默然片刻,忽撇開頭,說道:「聽說寒鴉到了天門派的手裡。」
「呃,是有這麼回事。」千尋尷尬地撓了撓臉。
「三日之期,希望你別忘了。」說完,葉笙歌一閃身便沒了蹤影。
千尋舒出一口氣來,回頭看著李隨豫,哈哈一笑,道:「你來得可真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