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眾人看著宇文凝似乎不甘心般,又將手中的羽毛再次獻給了趙胤,不禁很是期待趙胤接下來的反應,復又轉頭看向他,這其中也包括臉上含笑,正在品著美酒的宇文烈。
趙胤面上依著含著淺淺的笑意,黑色的眸光直視著宇文凝,卻沒有伸手去接,溫聲道:「宇文小姐生得花容月貌,乃草原上最美麗的一枝花,不過這羽毛本王確實是不能接。」
聞言,宇文凝面色不禁感到失望,但眉眼間較之尋常女子,依然帶著三分英氣,以及草原女兒的豪爽大方,也不覺得被趙胤拒絕是件很丟臉的事情,反倒笑意盈盈問道:「為甚麼拒絕?還請景王給個理由。」
趙胤輕輕勾了勾嘴角,俊若朗月入懷,笑道:「因為本王已經有了心愛的女子,實在不能接受宇文姑娘的美意。」
話落,衛芷嵐秀眉微挑,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弧度,一雙美眸看向趙胤時,似含著無限的情意。
在座的眾人也是心中一驚,趙胤這些年便不近女色,府上更是連侍妾都沒有,這些他們自然便是知道的,卻不知道趙胤竟何時有了心愛的女子?一時間,眾人不由得心中感到好奇。
卻是宇文凝明艷的臉蛋上似感到詫異,不過轉瞬間,便恢復如常,大方笑道:「景王即便是有了心愛的女子,但凝兒也不是善妒之人,景王大可以坐享齊人之福,何必要拒絕凝兒?」
趙胤神色悠然,單手晃著杯中美酒,激起圈圈漣漪,淺笑道:「聽聞宇文姑娘方才所說的一番話,本王便知道宇文姑娘定然是一個善解人意且又爽快大方的女子;不過坐享齊人之福這事兒,本王倒是沒有福氣,因為本王的心儀之人,是一個小心眼且又善妒的女子,本王曾答應過她,這生只要她一人,若是接受了宇文姑娘的美意,本王怕是就要失去她了。」
聞言,衛芷嵐唇角抽了抽,原本看向趙胤愛意綿綿的眼神,頓時便轉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趙胤似是沒有看見般,唇畔含笑,黑色的眸子似乎含了三分醉意,整個人越發顯得慵懶。
在座的眾人都不禁愣了愣,絲毫沒想到趙胤拒絕宇文凝,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宇文凝神色也怔了怔,原以為趙胤拒絕自己,定然是有別的原因,卻不曾想理由竟然如此簡單;因著她生得花容月貌,又會武,善騎射,令草原上無數男兒都為之傾慕;然而這些年,宇文凝卻一個都看不上眼,如今聽聞趙胤來了喀牧爾大草原,原本還不以為意,卻不曾想到如今親眼所見,便被他的絕世風華所折服。
宇文凝心中似乎也真正意識到,這才是自己想要託付終生的男子,便是一眼,她也能感覺到趙胤應該是站在頂端的王者,他全身上下透著的尊貴傲氣無人能及,這種人似乎一生下來,便能俯視蒼生。
這世上的男人大多三心二意,便是心中有了喜歡的人,仍是會希望有更多年輕貌美的女子,宇文凝萬萬沒有想到,趙胤竟然不願享受齊人之福,只是因為他有了心愛的女子,便拒絕了自己。
「沒想到景王拒絕凝兒,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景王果真是重情重義之人,不過景王可以拒絕凝兒,但凝兒卻不會放棄,因為凝兒傾慕景王。」宇文凝淺笑盈盈,一顰一笑間如夏花般絢爛,極是奪人心魄,言語間更是朗朗大方,沒有絲毫矯揉做作之感。
聞言,趙胤唇畔含笑,卻沒有言語,單手依然舉著酒杯。
衛芷嵐黛眉微挑,面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情敵,心中不禁沒有令人討厭的感覺,反倒因著宇文凝舉手投足間,儘是落落大方之感,心中還生了些許好感。
一時間,在座的眾人眸光看向趙胤之時,無不艷羨。
若趙胤真能接受了宇文凝的美意,不禁府上多添了一名絕代佳人,因著宇文凝又是宇文烈最為疼愛的妹妹,或許宇文烈會因此歸順也說不定。
「倒不知凝兒竟何時變得如此痴情了,這大草原上愛慕你的男兒多不勝數,凝兒卻對景王生了傾慕之心,實在是難能可貴。」宇文烈爽朗一笑,便連語氣似乎都含了幾分笑意。
宇文凝面含淺笑,大方道:「哥哥貫會取笑凝兒,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景王乃人中之龍,草原女兒不拘小節,若是有了心愛的男子,便會當面表面自己心意,凝兒自當也是傾慕景王。」
說到最後,宇文凝轉頭,一雙美眸含笑看向趙胤,絲毫不曾掩飾自己對他的情感,明艷的臉蛋上儘是絢爛的笑意。
趙胤淡淡微笑,似乎絲毫沒放在心上,微微轉過了頭,避開了宇文凝灼熱的視線。
此時,夜色已是漸漸深沉,但天際邊卻有一輪圓月,薄透如紗的月光輕灑在大草原之上,將這個青青草原映照得明亮如同白晝。
不遠處燃了好幾處篝火,因著酒興,時不時便有年輕男女圍著篝火跳舞,極是熱鬧。
衛芷嵐一雙美眸看向跳躍著的篝火,竟是沒有絲毫睡意,內心突然變得很是寧靜,嘴角不自覺的含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趙胤依然與眾人談笑風生,直到夜已深宴席才撤了去。
……
次日,衛芷嵐醒來之時,天色已是漸漸明了,整理好儀容,仔細梳洗了一番,方才走出了氈包。
蔚藍的天空,澄澈得如同一面鏡子,大草原之上,各處都是肥美的牛羊,正在低頭吃著青草,瞧著這樣的景象,衛芷嵐不禁心情愉悅。
「趙胤人呢?」衛芷嵐秀眉微挑,一雙美眸時不時四處打量,卻沒有見到趙胤的影子。
因著昨晚,趙胤與宇文烈以及各部落的統領相談甚歡,衛芷嵐繼續待了一會兒,便感覺有些睡意,則提前離開了,進了宇文烈事先派人準備好的氈包歇息,此時卻也不知道趙胤被安排在哪一處?
「不用找了,我在這裡。」
正在衛芷嵐四處尋找,準備找個人問問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且好聽的聲音,便是不用回頭,衛芷嵐也知道來人正是趙胤。
「你怎麼知道我在找你?」衛芷嵐回眸一笑,便見趙胤正站定在自己近前,若是她微微再往前挪動一小步,便會正好撞在趙胤懷裡,不禁嚇了一跳,連忙便往後退了兩步。
趙胤淺笑,黑色的眸光看向衛芷嵐時,含著幾許柔情,慢悠悠的道:「猜的。」
聞言,衛芷嵐撇了撇嘴,旋即,一雙美眸看向趙胤,瞧著他俊朗無雙的容顏,又想著他昨晚似乎染了醉意,不禁淺笑道:「你昨晚似乎飲了不少酒?」
「嗯。」趙胤神色如常,淡淡的應了一聲。
衛芷嵐秀眉微挑,戲虐道:「沒有酒後亂性?」
聞言,趙胤微微眯了眯眼睛,口氣不善的道:「我只想亂你,要不要試試?」
衛芷嵐唇角抽了抽,連忙又離著趙胤遠了點距離,似乎怕他真的亂來。
趙胤失笑,挑眉問道:「我有那麼可怕?你至於離得我這麼遠?」
「你自己當然不覺得可怕。」衛芷嵐輕哼,忽而想起從西京到達喀牧爾大草原這一個多月,每每在馬車中被他折騰,不禁臉色微微紅了紅。
「是么?」趙胤淺笑,眉骨依然硬朗。
「我這是防狼,以後我都要離著你這麼遠。」衛芷嵐微微揚眉,哼道。
聞言,趙胤嗤笑,不以為意的道:「總有一天,你防不住我。」
「……」衛芷嵐頓時無語,心中更是打定主意一定要防狼,還是要防趙胤這頭大灰狼,堅決不能被他撲倒。
正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不遠處走來一名穿著草原服侍的年輕男子;待走至趙胤與衛芷嵐近前,方才微微傾身行了一禮,笑著邀請道:「景王,芷嵐小姐,宇文族長有請。」
趙胤淡淡微笑,頷首道:「好。」
說罷,衛芷嵐與趙胤便隨著這名年輕男子走進了宇文烈的氈包。
此時,宇文烈早已經在氈包內等候,見著兩人走了進來,便笑著起身相迎。
「景王昨晚倒是飲了不少酒,如今可是清醒了?」宇文烈笑了笑。
「不礙事,這點酒本王還是能勝任。」趙胤淺笑,面上很是坦然大方。
「景王果真是酒力極好,昨晚宴席上的酒,可是大草原之上最為濃烈的羊羔美酒,便是我飲了一壺,今早起來都感覺頭腦有些不適,景王卻是早已經清醒過來了。」宇文烈爽朗一笑,便連語氣似乎都含了幾分欽佩之意。
趙胤淡淡微笑,沒有言語。
「景王與芷嵐小姐兩人想必是還沒有用早膳,這邊請——」宇文烈笑了笑,熱情的招呼道。
矮桌上依然整齊有序擺放著被烤得色澤金黃的牛羊肉,以及甘醇的美酒,還有幾樣傳統的小菜。
「景王,這是馬奶子酒,是以馬奶製作而成,這酒倒是不醉人,便是連芷嵐小姐都能喝。」宇文烈抬手拿過一壺酒,笑著給趙胤與衛芷嵐各自都斟了一杯。
「如此便多謝宇文族長的好意了。」趙胤淡淡微笑,沒有拒絕。
宇文烈爽朗大笑,抬手飲了一大口馬奶子酒,旋即,一雙精明的眼睛看向趙胤,倒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的道:「西京距離喀牧爾大草原路途遙遠,景王此番前來,可是所為何事?」
趙胤淺笑,面色坦然,如實道:「本王奉父皇之命前來,希望宇文族長更夠歸順大夏。」
聞言,宇文烈微微眯了眯眼睛,眸光如鷹隼般犀利,冷聲道:「歸順?景王果真是好大的口氣,如今喀牧爾大草原土地肥沃,水源乾淨,牛羊肥美,族人也安居樂業,我為甚麼要歸順?」
趙胤神色如常,俊朗的容顏沒有絲毫不安,淡淡道:「宇文族長說得不錯,喀牧爾大草原如今很是適合族人居住,但據本王所知,這不過只是表象而已。」
「近幾年,各部落的矛盾不斷被激化,私底下明爭暗鬥,損耗了不少人力物力,已是元氣大傷;宇文族長雖然擯斥異己,以鐵血手腕統治了大大小小几十個部落,成為了草原上的王者。但因著之前各部落,明裡暗裡勾心鬥角,如今有的部落已是重重耗損了元氣,不如表面那般強大。」
「比如烏茲爾族,因著之前內亂,死傷不少人,即便被宇文族長收服,也不過只是空殼而已;再比如納塔族,這個族女多男少,且大多都是老弱婦孺,極是殘弱;宇文族長收服了這個族,不僅要耗損大量的財力,還要耗費不少的人力。還有布伊族,與塔塔木族世代為仇,因著這個族戰鬥力較弱,族中女子時常被塔塔木族中的年輕男子搶掠,年年復年年,如今兩族恩怨已是越積越深,怕是近幾年,宇文族長難以將這些族全都真正為己所用。」
趙胤說這番話時,面色淡然,安之若素,一字一句分析得極是透徹,即便是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但仍能人聽得心驚。
衛芷嵐一雙美眸細細打量著宇文烈臉上的表情,但見他原先還鎮定自若的面色微微變了變,如鷹隼般犀利的眸光也越發冷寒。
「如此說來,景王在來到喀牧爾大草原之時,已是將這些情況全都派人查探清楚了。」宇文烈冷笑一聲,便連語氣也含了幾分寒意。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宇文族長若是本王,想必也同樣會是如此。」趙俊朗的容顏沒有半分不安,神色淡淡。
宇文烈嗤笑,不以為意的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如今這些部落的確如景王之前所言,但我相信來日方長,只要再過幾年,這些族都會真正臣服於我,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我又何必要歸順?」
趙胤神色悠然,似乎方才宇文烈說的話,並未放在心上,繼續分析道:「宇文族長所言未必沒有道理,但喀牧爾大草原因著獨特的地理位置,以及草原之上賓士的駿馬,肥美的牛羊,精良的弓箭,已然讓各國虎視眈眈,想要將喀牧爾大草原吞入囊中。」
「北方有周國,東方有楚國,南方有越國,這些國家都是泱泱強國,宇文族長雖然是草原上的王者,因著其行事作風極為狠辣,又被稱之為」草原之鷹「;但與這些強國相抗衡,便是統治了草原上所有的部落,自然也不是其對手。」
「若是宇文族長不肯歸順於大夏,等有朝一日,或許這三國鐵騎踏踏,喀牧爾大草原便會淪為強國相爭之地;定然會死傷無數,你的族人也會痛失家園,從此這片廣袤的青青草原便不會再屬於你們,難道這是宇文族長願意看見的么?」
「本王此番前來,也定然是誠心誠意想要讓宇文族長歸順於大夏,特意從遙遠的西京帶來了大批金銀珠寶,以及絲綢茶葉之類;只要宇文族長願意歸順,大夏許諾定然會保喀牧爾大草原的和平,不讓敵國鐵騎侵擾;若是宇文族長想要去往西京朝堂為臣,本王也會向父皇引薦,若是宇文族長還是願意待在喀牧爾大草原,本王也自是不會勉強。」
「且宇文族長雖然收服了各部落的統領,但難保不會有人懷有異心,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唯有劈波斬浪,方能迎難而上;宇文族長是聰明人,希望權衡利弊之下,宇文族長能夠做出聰明的抉擇。」趙胤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俊朗的容顏安之若素,極是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