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陳誠上午在華天，看到創興科技的股價收盤時因大筆資金湧進而逆勢大漲、看到創興科技收盤后公布增發新股募集資金擴大生產的重大利好消息，心情還糾結無比，但沒有想到創興科技這一次的新股增發，竟然是陳立這邊完全主導的。
陳誠雖然不是學金融證券出身，跟其他證券私募基金的接觸也不算多，但這兩年在華天耳濡目染，也知道很多上市公司進行新股增發、資產重組這一類的利好消息刺激股價暴漲，實際都是有真正的資本玩家進行線上線下同時運作所致。
很多資本玩家，甚至包含上市公司的大股東、實際控制人，一方面參與上市公司的新股增發，參與資產重組，一方面則暗中從二級市場吸納大量的籌碼。
雖然機構投資者或者個人，直接參加增發的新股會有長達十二個月的鎖定期，上市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參與增發的新股鎖定期更是長達三年——新潮銳置業作為控股大股東對上市公司新銳城所持的股份，分別需要到零九年底以及一零年中期，才能夠減持，鎖定期跟其他的中小股不一樣——但他們提前從二級市場吸納的籌碼，在利好消息的刺激下，操控股價暴漲后減持，所得就已經暴利。
由於證券市場長期形成的這種套利模式大行其道，致使大小散戶也會對這一類的資產重組、新股增發等消息形成強烈的心理預期。
這也是在創興科技正式發布公告之前，有一些提前知道消息的資金，會搶著進場的關鍵原因。
然而等創興科技新股增發實施之後，這些資金髮現並沒有真正有實力的資本玩家在幕後操控股價時，就會失望離場，到時候反倒會對股價形成額外壓制。
也就是說，華天是生是死，還得熬過兩三個月後，看當時的證券市場整體情況才會有最終的結論，而且更關鍵的，華天手裡僅有二三千萬的資金，能不能熬到三個月後，還是兩說。
陳誠這時候也是暗自慶幸自己咬牙堅持下來，到最後沒有退縮，要不然他現在也沒有臉坐到陳立面前。
這時候門鈴響起來，保姆跑過去打開院門，就見是趙陽跟曹林將車停在院子外的巷道里，兩人拿著幾份文件走過來。
看到曹林跟趙陽在一起，手裡還拿著文件，陳誠覺得頗為意外，乍看都以為曹林都已經在這裡入職了，但昨天見面的時候，也沒有聽曹林說起過這事。
看到陳誠這時候也在陳立這邊，曹林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曹林從華天走得比較乾脆，雖然昨天才正式辦結離職手續，但實際從攤牌后就已經沒有在華天出沒了。
他離開華天，陳立、周斌平時很少在青泉，就算在，他也搭不上，但只要趙陽不趕他走，他就每天趕到趙陽身邊報到——反正他記得陳立說過，有什麼事情，隨時可以聯繫趙陽。
因而這大半個月，曹林就是這麼死皮賴臉的，名也不正、言也不順的給趙陽打著下手。
「商業銀行那邊，將你要的報告趕出來了。」趙陽將一份文件遞給陳立。
陳立將一盒煙扔茶几上，讓趙陽、曹林自己拿著抽，他接過材料坐沙發看起來。
陳立主要是看他所關心的幾個數據，翻看過一遍，眉頭微微蹙起，將材料扔到茶几上，拿起角几上的座機，拔了一通電話過去：
「浩然哥，我，陳立，商業銀行那邊的調查數據出來了，情況比我之前預料的還要嚴重。你這時候在不在家裡，我跟趙陽將報告拿給你看？啊，羅叔叔今天也在青泉，你們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好的，好的，我在家裡等你們過來。」
「羅榮民在青泉，等會兒要到我們家來？」陳兵也是剛剛從公司回來，正在客廳里陪著二叔以及他爸、陳立說話，聽著陳立跟張浩然通話的語氣，似乎一會兒羅榮民就要直接過來。
「是的，到青泉參與一個調研活動，原本下午就要走的，臨時有事耽擱下來，這會兒剛準備要回商都去。我也沒有想到他們在青泉，回來也就沒有打電話聯繫。」陳立說道。
陳誠現在也知道他大伯家跟常務副省長羅榮民關係密切，但也沒有想到夜深人靜，羅榮民會直接跑過來找陳立談事情，頓時就有些坐立不安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要跟他爸這時候告辭離開，不妨礙陳立他們談正事。
陳立也沒有說讓二叔陳標及陳誠他們先離開，他坐回到沙發上，將青泉城市商業銀行聯合第三方機構，對青泉市民間借貸市場所做的這份市場調查，又拿起來重頭到尾認真的看了一遍。
市場調查報告里，有青泉市城郊啟林鎮匯總上來的最新詳細數據，顯示這個鄉鎮有超過73%的個人、52%的企業，都參與進民間集資借貸……
而從其他鄉鎮、街區抽樣調查數據看，青泉主城區以及下面的市轄縣個人及企業參與民間集資借貸的情況，也差不多跟這個數據吻合，而且青泉民間集資借貸的總體規模比他之前預料的還要高，大約八百億左右，民間借貸利息在16%，而中介放貸利息則普遍超過30%。
過了一會兒，聽到巷子里有汽車熄火的聲音，陳立跟他哥陳兵、他爸陳桐以及趙陽打開院門，看到羅榮民在張浩然、趙順年的陪同下下車來。
也不是什麼不能消自己絕對不能泄漏出去的絕密，在院子里寒暄了一會兒，陳立就直接將羅榮民、張浩然、趙順年請到客廳里坐下，將商業銀行出爐的調查報告拿給羅榮民看。
羅榮民將報告接過去看了半晌，身子深深陷在沙發里，越往後看眉頭皺得越緊，即便是陳誠也能從羅榮民的反應里看出事態的嚴峻性來。
過了半晌，羅榮民才將報告放到茶几上，讓張浩然、趙順年也快速的看一遍，問陳立：「我都沒想到情況這麼嚴重，你覺得問題還能拖多久，才會真正的刺破？」
「遲破不如早破，而且這個問題已經拖不了多久了，我擔心接下來就會有一批開發房企撐不住而跑路。」陳立說道。
「為什麼這麼說？」羅榮民問道。
「我剛剛接到消息，南華集團內部剛剛通過決議，要下調南華在青泉的南華花園城的售價，而且幅度非常大，將對在青泉的其他開發商，是一記重挫。」陳立說道。
「他們幅度有多大？」羅榮民問道。
「南華花園城公寓住宅，會全面降到每平方米五千以下，而且是不限量供應。」陳立說道。
聽陳立這麼說，曹林、陳誠在旁聽了，背脊都冒出一身冷汗。
南華集團於零六年上半年在青泉新銳城北區西翼，花了六十多億拿下一千兩百畝開發建造南華花園城，是青泉屈指可數能稍稍與青泉新銳城、萬邦嘉龍濱江新城相比的超級大盤。
南華花園城跟青泉新銳城緊挨著，可以說是濱江新區地段僅次於青泉新銳城的優質區域，而且作為國內前十大地產上市公司開發的產品，品質即便不比青泉新銳城，也相當有講究，去年年底一期開盤銷售，開盤價定在九千，銷售談不上火爆，但還能算不錯。
南華花園城直接將公寓住宅價格全面調整到每平方米五千元以下，那萬邦嘉龍濱江新城要將價格降到多低，才能賣得出去一套房？
濱江新區零三年底啟動建設，經過近五年的高速建設，無論道路交通等基礎設施，還是學校醫院文化娛樂等公共配套設施，都遠非晚兩年建設的西北翼新城等比。
更何況青泉高校城以及青泉市行政辦公集中區、市體育廣場等一系列重點項目都已經在濱江新區建成，再加上新潮銳城市廣場濱江店等大型商業配套開業運營，再加上這兩年張浩然他們一直致力推動的兩城融合聯動的重心，完全落在濱江新區跟商東新區的對接上，即便是陳誠，都能感受到濱江新區已經展現出一座新城的蓬勃活力來。
而這一切，則是西北翼新城完全不具備的。
萬邦嘉龍邀請藉資人過去介紹項目情況時，曹林、陳誠也有幸參加過幾次相關的會議，也知道萬邦嘉龍內部對這些不足認識很清楚。
他們也明確跟藉資人說了，濱江新區的公寓住宅價格已經摸高到九千了，全市主城區的新房均價也突破每平方米八千，萬邦嘉龍濱江新城在各方面條件是目前要差很多，但萬邦嘉龍最初對濱江新城一期的定價只有每平方米六千，希望以此快速消化一期所建的新房回籠資金，將對利潤的追求，放在二期、三期上。
照當時看來，萬邦嘉龍年前的大規模借貸是沒有什麼風險，除了背後有三家背書，而萬邦嘉龍濱江新城那麼大的超級大盤，後續的配套也會逐漸的彌補上去，不可能出現濱江新城公寓價超過九千都熱銷，而西北域新區房價低那麼多卻滯銷的情況。
然而年後的情況，跟曹林、陳誠他們所預料的完全不一樣，最初是青泉新銳城啟動優惠促銷，優惠幅度在春節剛過，就將濱江新區最為核心地段的公寓住降到八千以下，二月、三月，持續追加優惠幅度，繼續將房價小幅下降，而即便青泉大多數樓盤都隨之下調的價格，就連萬邦嘉龍三月上旬將開盤價直接下調到五千二進行開盤，南華還是將南華花園城的公寓住宅維持在每平方米九千的高位，絲毫沒有動搖的意思，誰能想到南華會這麼狠，不動則矣，一動就近乎腰斬。
以南華花園城的地段跟品質，房價都降到五千以下，其他樓盤呢？
豈不是意味著所有零六年之後拿地開發的樓盤，要麼將房價大幅下調到成本線以下搞促銷，要麼在南華花園城等樓盤完全賣光之前，都不要想能回籠一分錢的資金！
曹林這些天粘在趙陽身邊打下手，是看過這份調查報告，就算沒有看，他們深度參與到青泉市民間集資借貸，也清楚零五、零六年後流入房地產的民間借貸資金規模有多大，也清楚的知道南華的這次動作，會造成多麼致命的打擊！
差不多零六年之後進入的房地產商，除非之前積累的身家特別的雄厚，要不然除了跑路，將沒有第二種選擇。
青泉民間集資借貸，這一次終於要爆了！
羅榮民拿著材料，都覺得手裡沉甸甸的，過了半晌，感慨的跟陳立說道：「青泉註定有一劫，沒想到還是逃不過去——你這幾天為青泉的產業發展，做了很大的貢獻，田書記也多次提及，想要找你吃飯，你現在卻很少留在青泉、商都。這份報告我明天就拿去給田書記、林書記、鄭省長看，要不要上措施，得他們決定，不過，青泉將來要恢復元氣，你要真正花些心思啊！」
「即便是炸彈，也是晚炸不如早炸，」陳立笑道，「要是浩然最後承擔重任，負責處理一系列的遺留問題，我想縮頭也不可能啊。」
「你這是替浩然討官啊！」羅榮民笑道，「好吧，你不說，我也會跟省里推薦浩然站出來去挑這個擔子的——青泉能不能承受住打擊，能不能快速恢復元氣，這個擔子其實不輕啊，既便省里選了浩然，也是火架子！」
「讓孟學德回來救火也成啊。」陳立笑道，他只是跟羅榮民建議，但最後誰來頂替張偉任、孫建業組建新的班子，還是省委決定，羅榮民的話語權也沒有多重。
陳誠這時候才聽明白陳立跟羅副省長討論的是接下來青泉市委書記、市長的可能人選，與曹林對望了一眼，真不知道陳立還有什麼驚喜沒有讓他們發現。
羅榮民起身告辭，陳立送他及張浩然、趙順年他們出巷子，然而與趙陽他們往回走，跟趙陽、曹林說道：「民間集資借貸市場的泡沫徹底捅漏，大規模的資金就會往銀行系統迴流，青泉城市商業銀行能不能真正發展起來，就看能不能抓住這一次的機遇……曹林，你要是願意，我可以推薦你先到青泉城市商業銀行業務部先做兩年的副經理？你學的專業以及在華天做的這些工作，倒是比較適合這個職位，你覺得怎麼樣？」
在與華天割裂，曹林也只是第二次見到陳立，見他這時候提及他的去留問題哪裡還能有什麼挑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