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笑麵具
第二百二十章 笑麵具
在我對蘇朔這般說時,我的大腦已經十分配合的將夜漸離每一次出現場景都條理清晰的擺出來——
我記得他第一次出現,是在桃花峪的墓洞大穀裏。
那時,他的長相打扮隻能用驚為天人來表達。
他僅有半張臉,卻美的傾國傾城,讓人遐想無限……
這時候,我不再刻意否認他的貌美,畢竟……他是“我”安排的暗線,想到他在那樣亂哄哄的場合下,雖嘴上痞笑張狂語氣不善,還要挾我和韓悟,可實際上,他隻是來給我送“藥”,而藥——
是他的血。
第二次見麵,他送走石玉那群蠢貨,在桃花樹下遠遠坐著。那時候,他逼迫韓悟去海底墓,並且動手讓我流血,可……他僅是讓我的手背流一點兒血,並沒繼續傷害我。
第三次是他和韓悟出生入死,那日他們去闖黃河入海口,與鎮海獸死鬥,中間到底如何凶險我不知,可繼續往下——
第四次、第五次……
好像他除去嘴巴厲害點兒,隻是推送我們去找墓的“幕後人”。
至於他開始做的那些,比如,對韓悟做的壇子事兒,可打破了壇子魂魄就歸位,他大概隻是當一個壞人?
最後,我腦袋裏想到了紅館兒。
那一天,他為我打回去巴掌,後來又故意灌我喝酒,說我可以借著撒酒瘋,讓韓悟再吃吃醋……
這些我本來都忘記了,可現在想起來,竟莫名暖心。
包括我吐他一身……
“小白。”
在我腦袋裏劃過一幕幕時,時間不過數秒,我相信,我所想的,蘇朔定也想到,抬頭看他,我等著他回答我的問題——
回答我,從開始到現在,夜漸離可做過任何對我不利的事!
畢竟,我所見的,不見得是全部真相,我要聽他說。
“說啊。”看著蘇朔,我說的時候,發現蘇朔眸裏有些審查和疑惑的光,然後他搖頭道:“對你好似沒有,對韓悟……除了壇子失憶那次,沒了。”
蘇朔說時,我也在腦子裏想壇子的事兒。
之前覺得憤恨,可這會兒,我倒覺得,抽走韓悟魂魄的壇子,隻是插曲!奠定他壞人基礎的插曲……
而這時候,蘇朔忽然又說了一句話,讓我確定了白將軍腦袋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蘇朔說——
“不過,他對韓悟也有恩。還記得我在桃花峪曾說,韓悟欠了夜漸離嗎?當年,夜漸離從熔岩中,陰差陽錯的救出了韓悟。韓悟說,那年夜漸離找到他,說要殺他,可卻自己掉下去,讓韓悟踩背而上,所以……韓悟才放了他。”
那瞬間,我微微一怔,“所以,那時候你說,那樣的情況,你是怎麽活下來的?”我現在完完全全確定了——
夜漸離,絕對是我的暗線!
“嗯,韓悟也很驚訝。”
蘇朔說的時候,我心裏卻不驚訝,反而笑了:“那我也有一件事要說,你記不記得小娘娘那件事?當時夜漸離被望月少年點住,不然的話,他應也能完好無損的把韓悟帶出來。”
我說的時候,想起夜漸離並無任何隱瞞,那時,他是直接告訴我,一條直路就能找到韓悟。
可惜……我並不信他!
我這般說時,蘇朔看我,眯了眯眸:“小白,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蘇朔聰明,說完後,又道:“是那消失的頭顱裏,有什麽信息?”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反問他道:“你有什麽想說的?”
蘇朔道:“我想說,我早就發現事情不對。正如你所言,對夜漸離來說,蛇蠱對他百害無一利,我之前也和韓悟提過、討論過,可惜,都被白將軍的話打消了疑慮。白將軍,也就是前世的你告訴我說——‘夜漸離是我們的死對頭,他是叛徒’。”
蘇朔說完,看向我。我則擰了眉,然後想通了,嘴角勾了一勾:“是啊,不這麽說的話,戲肯定演不下去。”
我說完,見蘇朔擰眉,而我一拍他的肩膀,這個時候,完完全全相信了夜漸離是我這頭兒的,苦笑道:“蘇朔,你想沒想過,夜漸離既有下情蛇的機會,何不下別的蠱?我不信這世上隻有情蛇一種無解之毒,肯定還有其他……”
“所以呢,白將軍說了半天,意思是他不是叛徒?”蘇朔說完,我嘴角扯了一扯,“是啊,他不是叛徒,而是……臥底。”
我說時,腦袋裏在想著蛇蠱,“蛇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又要承受痛苦……他又不是傻。”
我說完,看向蘇朔,我相信蘇朔這麽聰明的人,早就知道我的意思,隻是差我最後一句提醒。
“怎麽會!他……”蘇朔說的時候,漂亮的黑眼仁兒裏滿是不可思議,而我聳肩:“也如你所言,那顆頭顱就給了我這麽個信息。之前我不知道夜漸離是我埋下的暗線,可如今都知道了,我倒是很好奇,他到底是怎麽被我收服的?”
我記得很久以前,蘇朔就說過--
那是個沒有快樂的人。
一個沒有快樂的人,卻對鬼棺人如此向往,鬼棺人強大厲害,我早就見識過了,我明白幻堯的厲害。但是,我現在更好奇的是夜漸離--
“他到底……是怎麽被我收買的呢?”
“如果是白將軍,總會有辦法。”
蘇朔似乎想明白了,他的話讓我知道,他也覺得夜漸離是我的暗線,我這鬆了口氣還以為自己要多費口舌,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
隻我聽他誇白將軍,就忍不住連連搖頭:“別別別,別再喊我白將軍了,我不要當白將軍,她太可怕了。”
我說時,想到那個破頭,一口一個“後世”的輕蔑口氣,並且,連我都算計在內,逼著我去找下一顆頭!這白將軍……真是不討喜又可怕!
蘇朔擰眉,我則轉移話題,迅速挪到蘇朔麵前,把脖子扭給他,“好了蘇朔,你要不要檢查一下我的脖子,我把遺言背給你聽,我們收拾一下去墓裏。”
蘇朔這裏已經檢驗完畢,一切真相大白,一切都是白將軍安排的,這叫人心裏佩服,也讓人覺得恐懼和不喜,轉移話題也沒用,還是抖了一抖,忍不住和蘇朔吐槽道:“我說,那樣一個聰明絕頂的家夥,和誰在一起,誰都有壓力吧?”
這都多少年了,事情居然能算的一步不差,天才、鬼才?那是神才了!
我心裏腹誹時,蘇朔的手指在我脖子上輕輕撩動的笑:“壓力倒沒有,白將軍她……。”
“別別別!別再喊我白將軍了。”
他說的時候,我糾正他道,“我是韓夫人,現在是,以後是,永遠都是。”
我說的時候,下意識的往旁側看了看,明知道我旁側沒有腦袋,我還是忍不住偏頭,腦袋裏浮現白將軍方才容顏老去、白發蒼蒼的樣子。
也是這時候,關於容顏老去和白發蒼蒼,讓我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蘇朔,你是不是騙了我什麽。”
我說的時候,蘇朔已經從我脖子挪開,擒住我的手腕,把脈。這時候,他手指一頓,聲音笑意盈盈的,“你指哪一件。”
我心口一口氣沒提上來,合著這家夥騙我……不止一件事!
然後他不等我開口又道:“大事沒有過,可小事有很多。”
我這節骨眼上,懶得和他計較,說了句“陰陽調和”後,感覺他手指一僵,然後他“嗯”了一聲,道:“我隻是想讓他憋著、他自己說的,不願碰你,那就憋死他好了。”
蘇朔說的情理之中,也是我意料之中。
然後他又來看我的脖子,我這時候,偏了頭看他道——
“那我真的會生下半條影子?”
他聲音淡淡,冰涼溫柔的氣息拂動在我耳旁:“也許是沒有影子的鬼。”
說完後,他全都檢查完了,“脈象來看,你身體比以前好很多。”
我嘴角勾了勾,“是啊,身體很輕盈,覺得自己能飛了……”
我說完,他看著我道:“你到現在都還沒說白將軍的‘遺言’。”
我這“嗯”了一聲後,清清嗓子給他背了一遍後,看他低頭兩三秒,大約是沉思,而我再次背的時候,打了個抖:“她可真嚇人。”
“嗯?”蘇朔大概是消化完了白將軍的遺言,抬頭看我時,我攤開手道:“我是說,她什麽都算到,且那麽狠心,好嚇人。”
我說的時候,又抖了一抖,然後被蘇朔摸了摸頭:“傻霂霂,都過去了。”
蘇朔說的時候,眸光裏滿是心疼,而我在那心疼的目光下,微微一怔,隨後我就別開臉。
再苦,也不如你的苦。現在大家都生在這個時代,背負著情債和哀傷,韓悟、夜漸離、蘇朔……其實你們都比我苦,我這個始作俑者卻忘記一切。
我心裏想的時候,麵上還是笑著,我若不笑,我若還在那個痛苦的回憶裏,那麽……
韓悟蘇朔他們,這輩子怕是都走不出地獄了。
收斂了難過,我往床下一跳,搖晃著腦袋,佯裝“痛苦”的撒嬌賣乖道:“哎呀,蘇朔,我忽然有些不適應了!因為我現在腦袋裏頭什麽都條理清晰,一秒鍾就得出結論!這換做以前,我這破腦袋瓜,定想不出一二,這感覺……好奇怪啊!”
我這般傻乎乎的故意說時,聽蘇朔笑了——
“傻霂霂,那是韓夫人英明神武,神機妙算。”
他說著,笑著,避開了白將軍這三個字。
而我看著他的笑,一點也不開心。
如我所言,我現在太聰明了,我看著他笑,隻覺得難過,因為我腦袋裏清楚的記得,白將軍的轉世是用青瑤的魂飛魄散,世上再無她換取來的。
蘇朔,我不知道前世有什麽瓜葛,那顆腦袋裏,一點點前世的事都沒有,可是,你每每誇我,看我時,你的心裏,想的都是青瑤吧?我望著他,心裏想的時候,麵上是不敢說的。
我隻笑,“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好在頭顱沒了,夜漸離不會被斬首,我們到那兒後,直接去你的墓下墓!”
我笑說著往前,走的時候,記起很久之前,我看過的一本,那裏麵有句話叫——
情深不壽,過慧易夭。
時至今日,自己什麽都想個清楚透徹,才明白個中滋味。
這種什麽都清楚的感覺,好生難熬,最難熬的是,難過著,卻還要笑,免得他人擔心。
而蘇朔……你堅持了多久?這樣的笑,已經成了麵具吧!
我走出門的時候,腦子裏清楚的記得,蘇朔剛才說——
距離和韓悟約定的斬首時間,還有半天!
應該還來得及。
隻是我到門口時,忽然聽蘇朔道:“小白,等一下,事情……沒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