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隻有我能殺你
第十二章 隻有我能殺你
白色計程車撞開濃霧到我麵前時,車門竟自動打開,它打開時帶起的風,陰嗖嗖又略含黴味。
隻是當我看清楚那薄如紙片的車門時,汗毛“刷”的一下豎了起來——
眼前這輛白色冥車牌的計程車無論是座椅還是車門,都是紙做的!
而這車雖然行駛過來,中途卻沒有任何聲音!
這怎麽可能?
死樣的沉寂中,我不敢開口,也不敢上前,直到車內傳來了司機的聲音——
“小——姐——上車不——”
緩緩又細長的女人聲音,慢吞吞又嘶啞尖細,聽在耳朵裏,仿佛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劃過,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骨寒毛豎!
“小姐——”
當她第二次開口時,我才回過神,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目瞪舌僵,連連搖頭。繼而隨之我就聽車裏女人細聲罵了句“守財奴”,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又飛一般的“沉寂”躥了出去!
……
路邊再度剩下我一人與迷霧“做伴”時,我呆在原地,汗不也敢出,氣也不敢喘,維持一個姿勢良久,用餘光打量四周——
我四周除了前方大路外,後頭和左右三方都布滿了迷霧。
隻能走這一條路嗎?
我看著麵前的大路,它雖然寬敞平坦,可一想到方才那詭異的白紙車從這條路無聲的離開,我就覺得我無法走上這條路!
這太恐怖了!
艱難的咽了咽唾沫,我又目露惶恐和不安。
我不踏上去,難道要在這裏一直呆著嗎?可惡我才剛離開韓悟,就到了這個詭異的破地方!這到底是哪兒?我又該怎麽離開?腦海中思索時,我忽然聽到了汽車發動機的“嗡嗡”聲!
微微一怔,我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大道,然後視野範圍內,一輛綠色的計程車正從紙車離開的地方逆向行駛過來!
我目光落在那車牌上,赫然發現,這是咱們本地的車牌!
一瞬間我欣喜若狂!卻還沒等我招手,那車就打了左轉,向我這邊兒靠了過來!伴隨刹車的“嘎吱”聲和老舊發動機的“嗡嗡”聲,司機落下車窗看我道:“小姑娘,你迷路了啊?”
那司機說話時,我看到他那張臉,心跳一緊,欣喜全無。
眼前的中年男人窄額頭、高顴骨,豎眉綠豆眼、酒糟鼻、薄唇,他幾乎集齊了我姥姥說過的所有凶相。姥姥總說“相由心生”,麵相能看出很多東西,遇到凶惡相貌的人就躲開,可我從來都回她,不要“以貌取人”。隻是今天——
我不知是因為這破地方陰森詭異,還是因為前麵有過一輛“冥紙出租車”給我提了醒,對眼前這主動打招呼的司機,我滿心都是警惕!而在我警惕中,那獐頭鼠目的司機忽然就下了車,朝我走了過來!
“說話啊,小姑娘,是不是迷路了?”
男人說話時,眼睛不懷好意的上下瞄了瞄我,我被那眼看的很不舒服,而且,最主要的是,我覺得他身上有危險!
我不由得往後退了退,不敢說話,再度搖頭,希望他離開!可他卻往前走了一步,“你躲我幹什麽?怕我吃了你?”
他說話間,那綠豆眼下滿是凶邪,我轉身就跑,可下一秒,就被他從後頭揪住頭發——
“臭娘們,我看上的女人,還沒跑過一個!”
“給我回來吧!”
“啊!”
我捂著頭皮一聲慘叫往後倒時,感覺頭皮像是裂開一樣,更是抓住了他的手,用指甲狠狠抓上去:“放開我!”
我喊的時侯,手卻被他反抓住——
“艸……脾氣還挺爆!”
他抓我的手時,我頭皮得到解放立刻沒命的掙紮起來……
我不知道他是要抓我幹什麽!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定不是好事!
隻是我的力氣哪裏抵得過一個中年男人!何況我還失了血,頭上的傷口也又裂開,掙紮中,眼前逐漸變成了一片血紅和黑色,最終我用盡力氣狠狠咬住男人的手時,他罵了句“找死”,再度抓住了我頭發,用力把我的頭——
撞向了車門!
“砰——”
那一瞬間,我再也沒了力氣掙紮!
就像是被人對著腦袋狠狠開了一槍,也像在腦袋上砸破了一瓶辣椒醬,眼前天旋地轉,黑紅交錯間,終於重重的倒了下去!
……
我醒來的時候,車還在顛簸,我的臉下一片粘稠的血,眼睛都不好睜開。腦袋還是開裂樣的巨疼,甚至有些昏昏沉沉,這應該是失血過多的緣故!
我不知道我會被帶到哪,等待我的又是什麽厄運,可我真的好想回家,好想鑽到姥姥的懷裏……想到姥姥,我的眼淚就緩緩沿著眼角滑落,而這時,車忽然停了下來!
在車身劇烈晃動時,我腦袋又是一陣撕裂的疼,繼而門開,我從車上被拖拽下來時,愕然發現我竟然回到了博物館門口!
漫天烏雲,閃電劃過,男人把握拽到博物館門口時,自己拿出了電話走到一邊,絲毫不擔心我會逃。
“哎,我到了,你人呢?今天的貨特別正……什麽?不來了?行……嗯!”
男人說話時,我發現博物館的門緊關,把手上頭還布著灰塵,而門前既沒有垃圾桶也沒有豪車!它就像是年久無人居住的樣子,當我抬起手想去抓門把手時,手忽然被男人抓了過去——
他眼中滿是陰森道:“算你走運,今天賣不成,但可惜叔叔我不喜歡和活人做……”
他說話間,我隻覺得身子一輕,人就被他推到樓梯口——
“死吧!”
在我從樓梯上滾下去那一瞬間,我唯一的想法就是——
我恨韓悟!
如果不是他,我不會有現在這一切!
如果有來生,我定要狠狠地報複他!
可也是那一瞬間……
門開聲、伴隨著那獐頭鼠目的男人慘叫聲一並響起時,我隻覺得腰間被什麽冰冷的東西纏繞抱緊,下一秒,我的後腦勺也被緊緊按在一個冰涼的懷裏!
圈著我的家夥,身體像冰塊一樣,更是在瑟瑟發抖!
隻是他瑟瑟發抖也好,冷若冰霜也好,那手始終緊護著我的兩處要害——
我的腰和我的腦袋!
於是,樓梯上,從門裏衝出來的那個家夥,就以這樣把我按在懷中的姿勢,護著我,一路滾了下去!
這時候,猥瑣男的慘叫聲早被雷聲淹沒,可有一個聲音,雷聲也無法淹沒!
我頭頂上傳來的細微熟悉悶哼聲,比雷聲還要貫耳!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的腦海和心裏都在不斷的重複著“不可能”三個字,可當耳旁那悶哼聲再度傳來,我腦海中也仿佛電閃雷鳴了……
“轟隆隆隆——”
樓梯約莫二十餘層,抱著我的家夥和我滾到樓梯下停止時,隨著一聲響雷突破雲際,他鬆開了緊緊抱著我的手!
在他鬆開我的時候,我猛然坐了起來!
劈裏啪啦的雨點中,韓悟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雨地裏,他那張數次在我夢裏天姿絕色,在現實裏我卻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的俊臉,現在慘白無比……
而那張臉的慘白和脖子上的道道血紅形成了鮮明對比,閃電下,刺目耀眼。而潑盆的大雨傾灑時,更將韓悟身上衣服盡數衝散開……
他的衣服不知為何已破碎的不成樣子,大雨和大風一並襲來時,那粉碎的風衣被斑駁吹離,依稀破碎的露出他身上未痊愈、或還在痊愈中的傷口。
我的目光不可思議的聚在他遍布鞭痕的手臂上——
那是方才緊抱著我的手臂,它現在滿是青紫!
我沒想到,方才我恨之入骨的人居然會救我,還為我在舊傷上又添新傷……
電閃雷鳴間,我望著那血紅,淤青,慘白……
眼中滿是不解。
大雨滂沱,韓悟沒睜開眼,聲音卻透著無比的堅定——
“這世上,隻有我能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