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夙命
第二天,不凡韓韌秋兒在回城的大巴車上。
三個人望著窗外的風景若有所思。
多日的大晴天,高速公路兩邊田野上的積雪還未完全消融,「我最不喜歡殘雪了。」秋兒率先打破三個人之間的沉默,「沒有了初下雪時的熱情洋溢,從柔軟的雪花變成了堅硬的凍冰,在大地上沾染了霧霾和污染,不再純潔無暇。」
「秋兒你這就鑽牛角尖了,」不凡笑著說,「讓人家雪變髒的可是我們人類,人家乾乾淨淨地落下來,把人糟蹋完了嫌人家臟。」
不凡「噗嗤」聲笑了,「你這話怎麼聽起來怎麼這麼彆扭。不知道的還以為說的是一個男人把人姑娘糟蹋了,完了還嫌棄人姑娘髒了。」
「齷齪!」韓韌笑罵道,隨即又擺上一副嚴肅的面孔,對不凡說:「鳳棲村那個到底怎麼回事?你能給我們說說嗎?」
「都是夙命啊!」不凡直搖頭嘆氣,「其實.……沈嬈的陰陽眼不是天生的.……」
二十五年前,當時只有二十歲的陶炎炳帶著怪老頭教的道術行走江湖,開始了漂泊生涯,靠著這些道術,他一路賺了不少錢,頗有些積蓄。本以為會一直浪跡天涯下去,卻在S市見到了他這一生最愛的女人——沈嬈,沈嬈那時已經跟著章衍私奔到了S市,為了接近沈嬈,陶炎炳和章衍成了好朋友。本來,陶炎炳打算把這份愛戀一直放在心裡,沈嬈對於他來說,就是天上的仙女,可觀而不可親近,陶炎炳想的是只要仙女幸福就好。可是有一天,章衍找到陶炎炳,章衍一邊喝酒一邊懊惱地告訴陶炎炳,說他後悔拋妻棄子私奔了,「我老婆帶著孩子來找我,孩子可憐巴巴的樣子,妻子哀戚的神色,再想到自己放下了正在上升期的事業,放棄了一切凈身出戶.……哎!女人嘛,看多了也就那樣了,我舍掉了太多的東西啊。」
「那你打算怎麼辦?」陶炎炳問。
「跟沈嬈掰了,今天就找她攤牌,她那樣的女人根本不愁男人是不是?」說完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當天晚上,陶炎炳正準備睡覺,門突然被敲得「咚咚」響,剛一開門,章衍就慌慌張張地衝進來,「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上,「怎麼了?」看到章衍蒼白驚惶的臉色,陶炎炳嚇了一跳。
「我殺人了.……死了……我不是有意的……我就一推.……她就死了……」章衍渾身哆嗦,說話也結結巴巴。
原來,章衍找沈嬈攤牌的時候,沈嬈不應,倆人拉拉扯扯,章衍不小心推了一把沈嬈,沈嬈頭磕到了要害,當時就死了。
「兄弟,我知道你會法術,能不能幫幫我?」章衍說著捂著臉哭出聲來,「我不能坐牢啊,孩子還小。」
陶炎炳呆在那裡許久說不出話來,沈嬈死了!她竟然死了!面前這個叫章衍的男人,沈嬈最愛的男人,在失手殺死她后,只想著自己不要坐牢,對她的死沒有一點傷心和愧疚!
陶炎炳當時就想狠狠地揍這個絕情懦弱的男人,為何沈嬈會瞎了眼看上這樣的男人!
「我不能讓她死!我要救活她!」陶炎炳對自己說。
「她的屍體呢?」陶炎炳冷冷地問跪在地上哭不停的章衍。
「在……在我的出租屋裡.……床底下.……」章衍口齒不清地說道。
「走,我有辦法!」
「你真的有辦法?」章衍立即停止哭泣,一臉期待地瞅著陶。
陶炎炳別過頭,他實在是不想看到這個男人的臉,厭惡地說,「有辦法!」
他口中的辦法就是「還魂術」,此術施行起來比較困難,不僅要養一個小鬼,還要每日施法,做一個布偶,布偶貼上沈嬈的生辰八字,每隔七天就得對著這個布偶念咒。「還魂術」有很大的弊端和代價。此法是把死者的魂魄強行留在肉體里,雖然可讓死者活過來,那也不過是行屍走肉,不僅魂魄不穩定,而且身體也跟活人有很大區別,心臟和脈搏沒有了跳動。此術的代價是反噬施法者,施法者既是該法的施行者,同時也是祭品,這個祭品必須是情出自願,祭品即使是有很高道行的人,也會有虧損,年復一年,身體越來越差,直至受反噬而亡。
用這個辦法,陶炎炳救活了沈嬈,沈嬈醒來的時候卻忘記了死的那一晚發生的事情,從那以後,她的眼睛能見鬼魂,只不過是因為她自己本就已不是活人。那次之後陶炎炳認清了章衍的真面目,他怕沈嬈再受他所害,也為了給沈嬈報仇,就設計害死了章衍。
從此以後的十幾年,陶炎炳從小陶變成了老陶,從一個愣頭小伙變成了一個中年大叔,可是唯一不變的就是每隔七日的施法。
「那孩子呢?孩子是怎麼回事?」秋兒問。
「章衍死後,沈嬈幾次三番地要自殺,為了給她活下去的希望,老陶又施「假孕法」,就是看起來這個女人是懷孕了,一個孕婦該有的特徵全部都有,可那只是假象,根本沒有孩子。」
「那怎麼出生的?難道賄賂所有的醫生?」秋兒問。
「那就不得而知了,老陶也沒有告訴我。他一定有辦法的吧」
「老陶的資料上說老陶他在外面有個孩子,孩子行蹤不明,你就是根據這個猜出來的吧?」韓韌說道。
「沒錯,都是他安排好了的,花錢找個女人給他生孩子,孩子出生時間算好了的。」不凡解釋道。
「可以啊,這費多大的勁啊。絕對是真愛!」韓韌感慨道。
「那……小輝是怎麼死的?」韓韌問。
「反噬!我想小輝一定無意中得知了這個秘密,他見老陶已死,沒有人再為母親續命,於是就把自己做祭品,學著老陶的樣施法,可惜啊,他哪懂啊,被小鬼給吞噬了。哎!」不凡難過的說。
「那麼老陶的靈魂.……」秋兒叫道,「我知道了,怪不得老陶的靈魂不願意離開,他要繼續施法,身體死了,就把自己的靈魂作為祭品,繼續為沈嬈續命!」
「沒錯!」不凡動容道,「靈魂也會一天天弱下去,直至灰飛煙滅。」
「老陶到最後還在騙沈嬈,說她的孩子還在,是又給了她一個活下去的希望。其實孩子,從來就沒有過。」韓韌難過地說,「所謂的那些希望都是假的。」
「這麼多年來,沈嬈一直蒙在鼓裡,是不是太可悲了?不知道自己是個活死人,不知道她的一生摯愛當初拋棄了她,還將她殺死,不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懷孕、沒有生孩子,不知道老陶為她的付出,到最後還不知道小輝是因她而死……這一生.……不是都活在欺騙和無知里嗎?老陶實在是可怕啊!」韓韌不禁頭皮發麻。
「老陶這樣的愛實在是.……變態吧!」秋兒也打了個寒戰。
「對了,那個鬼童養在哪兒的?我們去沈嬈家裡的時候沒看到,也沒有感覺到啊。」秋兒問。
「我問老陶了,老陶說,小鬼養在人心裡。這個鬼童吸收戾氣和一切消極陰暗的東西而活,有什麼比人心還陰暗還可怕呢?」不凡回答。
三人又陷入長久的沉默當中,車還在高速上行駛,風景一幕幕倏忽閃過,像極了我們的人生,時光匆匆,過去了就沒法回頭。
老陶遇到沈嬈是他今生躲不了的夙命,就如遇到唐澤雪穗是亮司的夙命,愛上花岡靖子是石神的夙命,他們都為了夙命犧牲自己的一生。
我們管這種夙命叫做「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