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青青子衿
次年開春,燕國王族安置、官員派遣交接、與趙國土地劃分交接、恢複生產等等繁瑣事由處理完畢後,田地和匡章率領齊軍滿載財物返回臨淄。為了避免齊軍在自己離開後劫掠鬧事,田地特意除了邊境上的駐軍之外,把帶去的齊軍都帶走了,當地由新任命的官員重新招募兵勇維持治安。
說實話這半年多田地看著這群齊軍就感覺自己站在一個馬蜂窩上,日日提心吊膽,生怕有個什麽導火索就把他們點炸了。他越發覺得成立一支紀律嚴明的新軍實在是十分必要。
回到臨淄,田地等得到的是英雄般的迎接。齊宣王擺開盛大的宴席,迎接田地等人的歸來。
田地先行回到東宮沐浴更衣,這剛剛收拾完,鍾劍心正幫他整理朝服。卻見羽楚姑娘在門口敲門道:“太子方便麽?”
田地整了整衣冠回頭笑道:“羽楚姑娘啊,傷怎麽樣了?”
羽楚施禮萬福道:“勞太子掛念,早已經好了,今日會應前日之約到宮中獻舞。倒是太子這半年車馬勞頓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田地抖了抖身子,還是覺得這寬大的朝服頗為不便,但也隻得忍著。
鍾劍心卻道:“可不是麽,天天都一驚一乍的,夜裏都要醒來好幾次。”
田地掐著腰笑道:“如今總算塵埃落定了。不過羽楚姑娘你今天要是獻舞的話,穿的嚴實點舞蹈也不要有挑逗動作,否則我可不能保證你能順利出宮。我父王也是男人啊……”
羽楚抿著嘴笑道:“你也是男人,我看你怎麽對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呢?”
田地拋了個媚眼道:“誰讓我該看的都已經看到了呢……”
羽楚立刻想起田地為自己療傷的情景,瞬間滿臉羞得緋紅,低頭羞臊得站在那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鍾劍心一巴掌拍到田地後腦勺道:“不正經!”
田地捂著後腦勺道:“哎呀,劍心姐小心好不容易梳好的發髻……”而後正色對羽楚道:“姑娘隻管放心去跳,今夜之後我就送你出宮。”
聽到這裏,羽楚心中咯噔一下似乎丟了什麽極為重要的東西。羽楚不禁在心中苦笑道:是啊,我畢竟是趙國細作。
羽楚恭恭敬敬、尊卑有序的給田地行了個禮道:“那妾就不打擾太子了。”而後匆匆離去。
這時趙純熙的小腦袋不知從哪冒出來,撅著嘴嫌棄道:“你惹羽楚姐姐傷心了。”
田地嗔道:“去!”而後一臉嚴肅前往大殿參加宴席。
大殿之上觥籌交錯、鍾鼓齊鳴,充斥耳間的無非是一些彼此稱讚的客套話罷了。田地最討厭這種歌功頌德、虛模假式的場合,尤其是今天,於是隻是禮節性的敬了父王、母後和幾位重臣的酒之後就靜靜的坐在那裏——等候已經遲到了半年的那一場舞蹈。
悠悠然的歌聲響起,嘈雜的大殿逐漸安靜下來。歌聲中身著青藍色衣裙的舞女們簇擁著進入大殿,正中的正是羽楚。
這羽楚倒是真聽話,別說露胳膊露腿,連臉都用青紗遮了起來,隻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短短清唱之後,鍾鼎琴瑟之聲響起。
羽楚隨著歌聲翩翩起舞,即使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也難以阻擋她絕世的風華。腳下是無跟的精致小鞋,身上是青色綢裙。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置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
陟彼高岡,我馬玄黃。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
陟彼砠矣,我馬瘏矣,我仆痡矣,雲何籲矣。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這歌詞由《子衿》和《卷耳》兩首詩經組合而成。描寫了女子對遠行未歸的心上人,那如癡如醉一般的思念。
那女子每每睹物思人,每日都要登上城樓眺望,每一日都好像過了好幾個月,思念深沉之時也隻能縱馬山野、醉酒消愁。
羽楚隨著歌聲旋轉、跳躍,仿佛已經忘記了自我,把這場舞蹈僅僅當成是一場宣泄。她的眼睛總是下意識地看向田地,然而每每與田地目光交匯,卻又立刻躲開。
一曲舞罷,所有人都屏氣凝神,沉浸在這絕美的舞蹈和那女子對心上人的淳淳思念之情中。而此時羽楚最後一個動作,正是低頭對著齊宣王的方向。
就在這時,突然因為剛才激烈的舞蹈動作,蒙著羽楚麵容的紗巾緩緩脫落。羽楚心中一慌,下意識的看向她最為警戒的對象——齊宣王。
那雙澄澈猶如猶如秋水一般的眼睛,還閃爍著濯濯淚光,其中翻湧著還未褪去的憂愁和剛剛閃現出的慌張。朱唇因驚恐而微微開啟,露出月牙般潔白的皓齒。在猶如用大理石精雕細刻而成精致麵容之上,在潔白猶如春雪一般的肌膚之中,浮現著花蕾一般嬌嫩的紅暈。
那一瞬間,大殿內所有能看到羽楚麵容的人們,都深吸一口涼氣發出了“哦——”的一聲讚歎。
如果有一件東西——你隻能看到它的一角,而那一角就已經如此美妙。於是你隻能憧憬著、想象著它美麗的全貌,你的好奇心不斷被推到最姐姐。
突然,它的全貌毫無預兆的展現在你麵前,而且比你想象中還要美好。這種反差帶來的衝擊是難以想象的。
羽楚原本的遮掩反倒成就了這一刻的驚豔,她那慌張而幽怨的眼神在齊宣王眼中是那麽楚楚可憐、惹人憐愛。
齊宣王都看傻了,許久之後都難以平複心中的激情,咽了一口唾液,用激動的發抖的聲音對田地道:“我兒啊……你這禮物……實在是……”
田地咬咬牙心說:“壞了!”趕緊起身離開坐席,跪倒在羽楚身邊道:“父王!其實兒臣自趙國出使歸來的路上,正是這位女子為兒臣擋下了一箭。兒臣也親自為她處理胸口的傷口。我們早就已經……還請父王成全……”
這時候田地要是說自己已經答應羽楚僅僅是進宮獻舞,而不是獻人之類的。以此刻齊宣王已經頂到腦門的荷爾蒙百分之百不能信,還會怪罪田地壞自己好事。到時候他就是用強也要把羽楚姑娘收入宮中。
此時此刻能讓齊宣王恢複理智的唯一說辭就是——抱歉老爸,這美女您兒子已經收了,您總不能舔著臉和兒子搶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