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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五 舍命相救

  槍聲一響,陳靜的心便懸了起來,那嗖嗖亂竄的流彈,那不斷炸響的手雷,都讓她心驚肉跳。尤其是看到蕭劍揚隻帶了幾個人去麵對數百名盧旺達士兵,完全沐浴在槍林彈雨之中,她的心幾乎要從胸膛裏跳出來了。不過她也知道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就算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所以她和蘇紅一起走上獨木橋,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走向對岸,她們早一點脫離危險,鐵牙犬小隊早一點撤離,他也就早一點脫離危險了。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非常骨感。走上獨木橋之後她才發現,這條橋真的很難走。樹身並不算粗,而且表麵長了不少苔蘚,現在苔蘚被淋得濕漉漉的,盡管鐵牙犬小隊在加工的時候用開山刀削掉了很多,但還是有不少,踩上去很滑,一個不留神就會摔倒。對於像鐵牙犬小隊這樣的職業軍人而言,這不算什麽,但是對於沒有接受過軍事訓練的平民來說,這樣一道獨木橋卻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障礙,每走一步都是對勇氣的莫大考驗。尤其是對岸的曹小強、羅雅潔、31號以及李清等一幫退伍老兵也在不斷朝盧旺達士兵開火壓製他們的火力,流彈蝗群似的在身邊劃來劃去,更是令女孩子肝顫。蘇紅就好幾次險些摔倒,她帶著哭腔叫:“陳靜,我們是不是過不了這條河了?”


  陳靜強作鎮定,說:“沒事,沒事的,沒看到那個女兵嗖一聲就過去了嗎,我們也能過去的……蘇紅,鼓起勇氣來,不要看腳下,看著對岸。想想他,他正在替你擋住幾百名殺人不眨眼的暴徒呢,有他在,有什麽好害怕的?”


  蘇紅鼓足勇氣望向對岸,隻見曹小強正將機槍架在一段朽木上朝對岸不斷掃射,打得彈殼四濺,噴吐的十字形膛焰映亮他的臉,堅毅而狂野。看著他,她忽然不再害怕了,加快了腳步。終於,她順利地穿越了咆哮的河水,一躍躍離危險的獨木橋,踏上了堅硬的土地,這時才感覺自己兩條腿軟得厲害。她叫:“陳靜,快過來!”


  陳靜加快了腳步。


  然而就在這時,一發子彈呼嘯而來,幾乎是貼著陳靜的臉頰飛過,她本能的往旁邊一側身,身體馬上失去了平衡,跌入水中,還沒有反應過來,渾濁的河水便灌滿了她的口鼻。她驚駭欲絕,本能地屏住呼吸,拚盡全力把手伸向獨木橋試圖抓住,卻抓了個空,此時奔湧的激流已經將她帶出十幾米遠了,哪裏還抓得住?她想呼救,馬上被灌了一大口,嗆得直咳,一個浪峰拍過來將她打入水中,她無法呼吸,也無法再看見東西,隻能任由激流裹著往下遊漂去。耳畔,槍聲距離她越來越遠,她心裏除了苦澀,還是苦澀。


  就這樣結束了嗎?


  好不容易才再次見麵,連話都沒說上一句就要結束了嗎?

  不甘心啊!


  她還是會遊泳的,所以在激流之中也極力保持冷靜,屏住呼吸,奮力讓自己浮出水麵試圖看清楚周圍的情況,看能不能抓住一些東西。然而山洪的力量是她無法對抗的,她很快便筋疲力盡,至於剛才還聽著覺得很恐怖,現在卻變成了她的希望所在的槍聲,更是徹底聽不見了。是的,除了山洪的咆哮之外,現在她什麽都聽不到了,眼前除了渾濁的激流便是利箭般襲來的雨束,又下雨了,而且是大雨!驚慌之下她又一連灌了好幾口水,整個人都暈乎乎的,隻覺得水聲越來越大,水流越來越急,她徹底絕望了。


  又一股激流匯入了河道,河麵從十多米一下子變成了二十多米,水流更為凶猛,將她當成布娃娃往下遊拋。大塊岩石出現在她的視野之內,岩石下方水聲如雷震,水霧揚起半空,瀑布,前方是大瀑布!


  再笨的人也知道瀑布意味著什麽,她恐懼到了極點,擠出最後一分力氣向對岸遊,試圖逃過死神向她揮落的鐮刀。然而洪流的力量無從抵禦,激流裹挾著她,就像裹挾著一段微不足道的枯木,奔騰著衝向大瀑布!


  瀑布越來越近了……


  陳靜發現自己的手開始抽筋,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她閉上眼睛,喃喃叫:“救命……救……”


  一隻大手從後麵探過來箍住她的脖子,將她固定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奇跡一般,她感覺到了安全,就像一條被驚濤駭浪摧折得傷痕累累的小船駛入了平靜的港灣,隻要倚靠著這個懷抱,就再也沒有什麽能傷害她。她看不清是誰,也用不著去看,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她不再掙紮,把自己完全交給了他,交給了洪流,任由激流帶著自己,衝向大瀑布,眼淚噴湧而出,轉瞬間便消失在洶湧的激流之中。


  接著,她有一種飛起來了的感覺,激流將她拋向半空,這種感覺確實很像是在飛翔。在這一刻她拚盡全力瞪開眼睛,望向他,看到的是一張糊模不清的臉。他也在看著她,眼神中有著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下一刻,她好像從三樓上跳下來重重摔在一塊鐵板上,全身骨骼都要斷裂甚至粉碎開來,內髒像是全部被撕裂,這種痛苦不是筋疲力盡的她能夠承受的,她眼前越來越黑,越來越黑……


  要死了嗎?


  好吧,就這樣死去,似乎也不錯……


  過去與他一起的畫麵一禎禎的在腦海中浮現,每一禎都是如此清晰,每一段回憶都充滿快樂與甜蜜……這段回憶裏,沒有那個狂風暴雨的夜晚……


  恍恍惚惚間,她依稀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聲音縹緲,仿佛是從星球的另一麵傳來的。她吃力地瞪開眼睛,依稀看到有個人影在眼前晃動,一隻大手按在她的胸口,一隻拳頭則狠狠地砸在那隻大手的手背上,強大的衝擊力讓她幾乎窒息,猛一張嘴,一股水箭直噴出去。她的視野本來就模糊,現在則更加模糊了……


  一個焦急的聲音在叫:“陳靜……看著我……別睡……”


  讓我睡一會兒吧……太累了……


  這樣想著,她又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清醒過來,隻覺得身上很熱。她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堆燒得正旺的火,借著火光,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洞穴裏,好幾根粗大的石鍾乳從頂部垂落,如同惡魔的獠牙,讓人生畏。山洞裏非常安靜,靜得可以清楚地聽到水滴從石鍾乳上滴落的聲音,靜得讓她害怕。她四處張望,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恐懼襲上心頭,她猛地坐了起來!

  山洞外麵傳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疲憊:“醒了?”


  陳靜急叫:“你……你在哪裏?”


  蕭劍揚說:“在外麵。醒了的話就穿上衣服,別著涼了。”


  陳靜這才發現自己對麵是橫著一段雞蛋粗的樹椏,她的衣服都掛在上麵用火烤著,而她身上蓋著一件雨衣,雨衣下麵……不著雨褸。她的臉一下子紅到脖子去,以最快的速度將衣服擼過來跑到一塊巨石後麵手忙腳亂的往身上套。尷尬,實在是太尷尬了,她知道自己落水在水裏泡了這麽久,早就全身濕透了,如果繼續穿著濕漉漉的衣服躺著,可能會沒命的,但一想到在她昏迷的時候他將她的衣服脫下來烤幹,自己的身體完全暴露在他的麵前,她便尷尬得隻想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


  飛快地往身上套衣服的時候她還不斷往洞口張望,生怕有人偷看。事實證明她多心了,整個山洞裏就她一個,蕭劍揚……始終沒有露麵,連在哪裏都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麽,在鬆了一口大氣之餘,她心裏又有一絲莫名的失落。


  她穿好了衣服,又用手指當梳子梳理了一下淩亂的長發,這才紅著臉回到火堆旁,輕聲說:“我換好衣服了,你……進來吧。”


  蕭劍揚躬著腰走了進來。


  借著火光,陳靜看到他全身都濕透的,顯然一直在淋著,臉上有好幾處擦傷,眼裏布滿了血絲,疲憊之態根本就遮掩不住。陳靜有些心疼,脫口叫:“你……你一直在外麵淋著雨啊?”


  蕭劍揚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用手背貼在她的額頭上測試她的體溫。幾秒鍾後,他把手拿開,說:“有些發燒了,情況不妙。”然後就在她對麵坐下,在口袋裏一陣翻找找出一小盒藥片,打開,裏麵隻有三粒。他將三粒藥片全摳下來遞給陳靜:“吃了它。”


  陳靜問:“這是什麽?”


  蕭劍揚說:“軍用強效抗生素,對感冒、發燒、傷口感染有特效,還有消除肌肉疲勞,補充體力。”


  陳靜接過來,送一粒進嘴裏嚼了一下,帶著一點水果的香味,甜的,並不難吃。她又把另外兩粒也送進嘴裏嚼爛,蕭劍揚遞來水壺,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咕的一下將藥咽了下去。她把水壺還給他,說:“謝謝。”


  蕭劍揚將水壺蓋擰好,放到一邊,坐近火堆烤自己那濕淋淋的衣服。


  他依然是那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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