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135章 凜冬將至
第135章 凜冬將至
另一邊,莫斯科某酒店。
早上7點40分,天還沒有亮,獨自坐在房間內的安室透對著電腦上的文件和照片,疲憊地嘆了口氣。
無法到達現場,只能這樣看別人轉述,肯定有很多遺漏的地方,他知道風見裕也已經儘力把能收集的東西全部傳給他,可是……
他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除了對三起事故里民眾的擔心(風見沒把具體傷亡情況給他)、對組織的憤怒厭惡,有其它問題也在困擾安室透。
——川尻議員,竟然對組織這麼重要?
安室透作為情報人員,時刻關心組織內的人員變化和每次行動。
對犯下大錯、失去價值的人,是當場滅口;而對比較重要的成員,如果那些人「不幸」落入警方或情報機構手裡,組織會率先考慮營救,實在救不了才會殺。
川尻議員本來有望參加選舉,因貪污被抓,安室透原以為他就是個和組織做過交易的普通官員——組織偶爾會賣一些對手黑料給政客——這次組織竟然要帶走他,他身份似乎不一般。
而且,為什麼不直接在路上劫車,非要鬧出那麼大的動靜,等到議員到醫院再動手?
是擔心公安或警方會在路上埋伏?
上午的神社爆炸又是怎麼回事?是組織做的嗎?如果是,這麼高調大膽,不怕官方機構震怒徹查,讓組織徹底暴露在公眾下嗎?
……越來越多的問題出現在腦海里,擠得安室透本就沒休息好的大腦嗡嗡作疼。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看電腦下方的時間,決定先下去吃早飯,放鬆片刻。
哪怕是卧底,哪怕能兼顧三份工作,他也是個活生生的人,需要適當的休息和進食來讓身體更好地運作。
安室透很快鎖掉電腦和門,走出房間。
整條走廊沐浴在幽白的燈光下,四周靜悄悄的,每扇房門緊閉。修學旅行團每天集合時間定在11點,很多人或許還沒起來。
安室透沒有鬧出什麼聲響,拿著手機,安安靜靜來到餐廳。
一樓餐廳里人不多,他一進去,就見到工藤新一獨自坐在某張靠窗的桌邊,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一盤布林餅和幾小罐果醬。
工藤新一在思考在抹哪種果醬比較好,可能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一抬頭,正對上安室透的目光:「安室老師!」
被學生叫了的安室透腳步一頓,自然地走到對方面前,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早上好,工藤君,你起的真早。」安室透打招呼。
他看著桌子,發現自己身邊、工藤新一對面的位置上也放了一杯咖啡,表面漂浮著葉子形狀的漂亮拉花。
安室透露出笑容問道:「這杯咖啡是青柳老師的?他也起來了?」
工藤新一點點頭,半轉身朝後面看去:「在那裡呢。」
安室透聞言仰起頭,果然看到了青柳彬光。
他今天沒有用那塊疑似真祖母綠寶石的發繩綁起頭髮,一頭帶有不明顯彎曲的長發披在身後,以至於安室透第一眼看過去差點沒認出。
「他在唱歌?」
安室透注意到青柳彬光懷裡抱著一把吉他,隱約有歌聲傳來。
工藤新一又點點頭:「他說這裡的布林餅做得很好吃,去問大廚麵糰是怎麼揉的,那位女大廚讓他唱歌給她聽,她就告訴他。」
「……」
因為隔得遠,再加上用的是俄語,安室透暫時沒聽出唱的到底是什麼,但他挺佩服青柳彬光有這份閑情雅緻。
就國家關係,作為美國人的青柳彬光在這裡更不受待見,尤其他還是個FBI……旁邊就是俄羅斯的情報機構總部,他就這麼不在意?
安室透有些無語地收回視線。這時服務員過來點餐,他沒什麼心情,就隨便要了點大列巴麵包和咖啡。
「青柳老師沒把兔子帶下來?」安室透忽然問道。
「沒有,青柳老師說它身體不舒服,把它放在房間里。」
工藤新一喝著咖啡,擔心地皺眉:「兔子在低溫環境中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會猝死,昨天我去他房間時就看到它病殃殃的……如果不是找不到人照顧,我想青柳老師不會把它帶來俄羅斯。」
不,絕對不是找不到人照顧。
安室透在心裡反駁。
青柳彬光住那棟高級塔樓公寓允許住戶養寵物,一層還有寵物專用室:如果主人有事外出,可以把寵物放在那裡讓人照顧,在一定時限內不收取費用。 所以他帶寵物來,恐怕是因為那隻兔子比較聰明——安室透至今還記得它那套奇怪的肢體語言——可以在他離開時,暫時替他看管東西。
但是可惜,動物到底只是動物,人的確不會像防人一樣防範它們,它們脆弱的身體會讓它們受到更大的限制。
安室透順手收集完兩條信息,突然反應過來一個重點。
「你去他房間?」
「是啊。」工藤新一大大方方承認,一提到自己愛好,他眼睛就亮了:「我和青柳老師都帶了幾本推理小說,我覺得我剛看完的那本不錯,想推薦給他。」
安室透想起他倆都是推理小說愛好者:「故事很有趣嗎?」
「雖然有些情節膩歪過頭,但其中一段很有意思,講的是偵探被綁架了。」
安室透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工藤新一見他這樣,不用多話,自己直接介紹起劇情。
「這是一位失憶的女偵探,她一直在嘗試找回自己的記憶。」
「這天她被仇家找上門,他們把她關在二樓某房間里,但藥效提前過了,她醒來,還偷聽到他們對話,他們打算先休息一晚,然後把她和一張記錄著重要交易信息的軟盤一起交給老大。」
「她在晚上弄開繩子,但沒有離開,而是利用下面積雪,製造出溜走的假象,實際上她是偷偷藏在屋內的一道暗門裡!」
「結果第二天,那些人真以為她已經逃走了,全部出去追!留給她一個空屋子!」
安室透:「……」
「工藤君……」
挺看好工藤新一的公安警察,無奈打斷興緻勃勃的少年偵探。
「這種『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存在於小說,看看就行,現實里遇到這種事趕緊跑,跑遠后第一時間報警才是正確做法。」
「不,安室老師,今日子不是魯莽。」工藤新一反駁,「屋內有更重要的東西,她是為了找那些人提到的軟盤,才冒險留下的。」
「那也……」
安室透的話突然停住。
工藤新一看到這位混血老師緩緩瞪大眼睛,像是有道閃電在一片混沌的黑暗裡劈中了他,他騰地一下站起身。
「抱歉,我失陪一下!」
安室透轉身離開餐廳。
————
「正當梨花開遍天涯,河上飄著柔曼的輕紗;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
青柳彬光懷抱一把木吉他,為了一點簡單的經驗技巧,向一位廚師唱著抒情小曲。
他最大的興趣就是音樂。
他喜歡鋼琴,喜歡吉他,他天生有絕對樂感,有著好聽的聲音,擅長唱歌,唱歌從來不跑調。
——即使是童年偶爾聽過一次的歌曲,過去整整十幾年,他都能一字不差地唱出來。
他的第二興趣是廚藝。
他喜歡西餐,喜歡糕點,喜歡看著菜譜嘗試異國他鄉的菜肴,品嘗某些怪味零食對他是件有趣的事。
——即使再累,也會好好準備美食犒勞自己。
青柳彬光被各種槍支和格鬥練習磨出繭子的手指,正在輕快地撥動吉他弦。
他看到對面牆面上的鏡子,裡面倒映出金髮混血卧底快步離開的背影。手指微微一顫,彈錯了一個音。
餐廳的窗戶沒有關嚴,一陣寒風刮入室內。熟悉的寒冷包裹著青柳彬光,他收回目光,輕輕笑了起來,溫柔地唱出最後一句。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