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其實也好。
留下的人雖然不多，但多少都能幫得上忙。
明恩華這個時候倒也算是擔起責任了。將宮裏各處的伺候人各司其職的安排了起來。也算是給雲容省了不少事情。至於剩下的兩位，悅華翎算賬是一把好手，而素月，素月說她是刺客，關鍵的時候，她在這宮裏總是能派上點用處的。
雲容想了想，就先去了趟昭陽殿，把當初雪鴞從東海上帶回來那把素劍拿了過來。
那劍是送楊曦的，說是東海某個島上某個不知名的鑄劍師的作品。既然能拿來送楊曦，至少劍算是不錯的。
以雪鴞的眼光，她能看上的東西本來就不會差，更何況那劍雲容也看過，確實是好劍。她雖不習武，但畢竟生在武家，見過的名劍也算不少了。沒有比這把甚至無名的素劍更好的。
城要破了，內廷搖搖欲墜，這種時候，這個地方有什麽將來也都未必保得住。昭陽殿中珍貴的兵器樂器都多了去了。從前珍而重之，如今想想，戰火之中或許什麽都保不住，還留著做什麽？
她把那柄劍給了素月。她對素月說，“我們一起在宮裏渡過的日子也算是很久了。這麽多年，你沒跟我要過什麽，我也沒有給過你什麽。我知道你當初為我們也做過許多事，沒想到最後一次與你共事，已經是生死關頭的時候了。這把劍你拿去用。來日若是身陷危局，你至少可以用這把劍保護你自己。若是還有餘地的話，請幫我保護長生。”
素月收下劍，微微點了點頭。
她說，“到了這種時候，隻有我們這些人在一起了。我沒有家人，權妃和小殿下，便如同我的家人一樣。素月一定盡力保護好所有人。”
雲容低頭，輕輕淺淺的笑了笑。
這些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未必太難。誰不想守護好身邊的人呢？楚雲昭想要保護的不過是朝露之城的那些孩子，楊曦想要保護的，也不過是寥寥無幾的幾個人。但就這麽點期望，也未必就能實現。
有這份盡力而為的心意也就足夠了。
中夜的時候，慕清容傳來消息，說是持中殿上下已經打點好了。諸位娘娘可以移駕遷宮了。
她說打點好了，想必是已經將楊曦的住處與為她們準備的殿所已經隔開。不管楊曦那邊發生什麽事，總是不會讓旁人知道的。這點辦事的能力，她倒也還信得過慕清容。
這邊鳳儀殿的人若是搬過去，守護在鳳儀殿的武殿青纓尉也可以跟著過去，持中殿的防衛會更為穩固一些。但這個時候，也不用那麽急吧。
天啟城還沒有破，內宮各個殿所的防備，其實也沒有多大意義。如今說起來，六庭館和內閣都在正常辦公。後宮內廷，應該還不至於警戒到這種地步。
另一方麵，此時畢竟是深夜了，楊曦大概已經睡了吧。雖然遷宮的也沒幾個人，而且應該不會去他所居住的北麵殿所，但除了四位宮妃以外，還有不少伺候人往來，再加上持中殿裏規矩多，難免有些驚動，她也不想吵到楊曦。
便讓伺候人回話給慕清容，說是第二日再遷宮吧，這邊也需要準備一下。當初搬來鳳儀殿就搬的很倉皇。平日裏起居用的東西都沒怎麽帶齊，如今要再度遷宮，難免還是要跟眾人說一聲，略微打點一番。雖然心裏也明白，在這裏的人，都未必有什麽心情打點起居了，但放在台麵上的規矩，到底還是要做的。
她這些話吩咐下去，鳳儀殿內的伺候人紛紛各行其是，為遷宮的事情做準備，她這邊雖然沒有什麽好收拾的，也沒那個心情，但想到第二日遷到持中殿就可以見到長生了，心情到底是有些不一樣，為此還特意吩咐婉心，提前準備些長生平日裏喜歡的玩具帶上。
持中殿裏什麽都有，但作為母親，她總是難免要費這個心的。
婉心說之前看到昭陽殿裏有那種小孩子用的弓箭，看尺寸正合長生如今的身量，他從小身體弱，沒怎麽練過兵器，但弓箭總是可以用的吧。
也不知道是打哪兒想起來的。或許是因為如今四處都在打仗，才有了為長生準備兵器防身的心思吧。雲容聽她這樣說，也覺得有道理，反正如今昭陽殿也已經沒什麽人了。楊曦駕崩之後，這個地方就再也不必被當做禁區封鎖。拿一套弓箭給長生用，倒也沒有關係。
她吩咐婉心去趟昭陽殿。不僅是給長生的弓箭，讓婉心仔細找找，有能用的東西都先帶出來。她自己在寢殿之中等著婉心，不知不覺間，就撐著頭靠在幾案邊上睡著了。
是噩夢麽？夢境之中殺聲震天，四處都看得見火光，宛如當年的朝露之城，她看得到楚雲昭站在城樓之上，一身白色戰衣，長發在風中飛舞，被戰火映出明豔不可方物的麵孔。她那個姐姐真是美啊，天生是戰場上的修羅，越是被血色侵染，越是豔光照人，見過她這般風姿的人，難怪一生一世都念念不忘。
這當然是夢境，楚雲昭已經死去多年了。泉下枯骨或許都已經化作灰燼，再多思念，也喚不回那個人。隻是不知為何，夢境這麽真實，戰火硝煙的氣息就在身側。隻是她被夢魘所困，就算意識掙紮著想要醒來，眼皮也宛若有千斤重，根本抬不起來。
眼前所見皆是幻境，幻境之外，哪裏又是真實呢？
朦朦朧朧之中，感覺到有人在搖著她的肩膀，帶著試探一般的小心翼翼，有人低聲叫著娘娘，是叫誰呢？這宮裏到處都是娘娘，她做了半生的娘娘，最終也沒覺得自己是宮裏人。
有人在她旁邊叫了幾聲雲容，她意識到是在叫她，還在想是不是姐姐魂兮歸來。但終於有了掙紮的心思，在混沌的意識之中浮浮沉沉，突然之間，不知是從哪裏生出來的戾氣，驟然將雙眸睜開，眼前所見的，便是明恩華略微有幾分急切的麵孔。
明恩華見她醒了，略微退後半步，對上她迷蒙茫然的目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似是鎮定了一下心神，這才說道，“雲容，你得清醒一下，天啟城破了。”
城破了麽？雲容怔然的看著明恩華的麵孔，在心裏回想她所說的每一個字。她說城破了。城破了麽？
天啟城破，叛軍已經殺入內城，守城的衛兵不少已經撤入紫寰宮，如今不論是內廷還是皇城，都徹徹底底的亂了，憤怒的喊殺之聲便在耳邊回響。戰火的確已經燒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