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江離坐鎮九鼎宮,為大禹的江山恢復
第128章 江離坐鎮九鼎宮,為大禹的江山恢復元氣(3)
沼夷忽然知道眼前這個麗人是誰了,但警惕之心不減反增:「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大夏王都享福么?」
「享福?」麗人道,「別人不懂也就罷了,師叔你還不知道嗎?陪伴著一個手握大權的男人,真的是一種享福么?」
沼夷眼中一陣黯然:「你說的沒錯。有時候,那也是一種痛苦。」
「師叔你都有這種感覺,更何況是我?唉,夏王都,可遠非壽華城可比。」
沼夷道:「可我還是感到你過得並不痛苦,是么?」
「那當然。」麗人笑了,那笑容美得連精通惑術的沼夷也感到一陣迷離,「畢竟他是那樣好的一個男人,對我又是那樣千依百順。我這一生最慶幸的,就是遇見他。」
沼夷不禁呆了。當年……她不也這樣么?
「師叔……」麗人道,「當年你一定也像我這樣幸福過,後來為什麼又……」
「別提了!」沼夷似乎有些激動,「都是命!」
「命么?」麗人喃喃道,「如果命運也給我安排一個不好的下場,那我該怎麼好?」
沼夷突然狂笑起來:「沒辦法的,沒辦法的。」
「但我們說不定也會幸福的,不是嗎?」
「幸福?」沼夷狂笑道,「不可能!心宗的女人只有三種結局:被心愛的男人拋棄,被心愛的男人殺死,和心愛的男人一起死!獨蘇兒沒逃過,我沒逃過,你也不可能逃過!還有你那個小師妹,她也沒法逃過!」
「沒法逃過?完全沒可能嗎?」
「完全不可能!」沼夷的眼睛里閃爍著報復的快感,眼前的麗人和她沒有什麼仇怨,但她卻看不得對方幸福快樂:「這就是宿命,千百年來誰也沒法打破的宿命。」
麗人的眼睛一陣黯淡,但慢慢又恢復了先前那種沉醉的幸福光華。
沼夷忍不住道:「你不信我的話?」
「我相信。」麗人道,「可那又怎麼樣呢?就算我以後遭遇躲不開的不幸,我畢竟曾經快樂過了,不是嗎?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就是一種永恆的存在了。不幸可以摧毀我們的將來,但是它沒法改變我們幸福的過去,因為它已經過去了,已經是一個事實了……師叔,你說是么?」
「不!不是!」沼夷吼道,「你經歷過那段苦難之後你就會知道,過去也是可以改變的!」
「改變的只是對過去的看法吧。」麗人道,「也許你現在回想起當年的幸福時光也會覺得痛苦,但那並不是過去改變了,而是現在的你改變了。師叔,用一種脫離的心態想想,其實,當年你也曾經很滿意那段生活,不是嗎?」
沼夷沒有介面,彷彿幾十年前的歡聲笑語正一一在眼前晃過。沒錯,那個時候的自己的確很快樂——正因如此,反而令現在更加痛苦。
「師叔,想起來了,是不是?其實,我們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女人罷了。一生中有過一次曾經的幸福,不已經是一種慶幸了么?比起來,人世間多少人連這種短暫的歡愉也沒有過。」
「可那也太短暫了,既然讓我們擁有過,為什麼還要讓我們失去?既然明知我們一定要失去,為什麼當初我們不懂得拒絕?」
「我們不是不懂得拒絕,而是拒絕不了。師叔,你想想你和他的初遇……你其實明知沒有好結果,但也無法拒絕,不是嗎?」
沼夷徹底迷離起來,初遇?那是她一生中最脆弱的一刻,也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刻。她已經有多少年沒有想起那一刻的心情了?一年?十年?二十年?不知什麼時候,她的眼睛濕潤了:「哈哈,我……我那時候可真傻……」她似乎在呻吟,又似乎在嘆息,然後眼帘垂下,兩滴眼淚滾了下來,眼睛卻再也沒有睜開。
麗人舒了口氣,轉身笑道:「師父,弟子這招『傷心訣』用得如何?」
「唉,你師叔最終沒法拒絕那一刻。」岩石后垂下一道身影,「雖說她被雒靈所傷,但若不是那次際遇如此刻骨銘心,又哪裡會這麼容易中招。」
「嗯。」
「往事已成時空中的埃塵,多說無益。為師沒多少時間了,你快去把你師妹找來,不要讓別人發現你,特別是別驚動公劉。」
「我知道。只是師叔的遺骸怎麼辦?」
「等藐姑射來了,請他一併把我們送往崑崙吧。說到底我們也是師姐妹,有她陪我走完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程,彼此都少幾分寂寞。」
姬慶節見有莘不破等平安歸來,甚是欣慰。
不管是羿令符還是桑谷雋,似乎都還沒有完全擺脫心幻大陣的影響,只有有莘不破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一見到姬慶節就叫囂起來:「反攻!反攻!慶節兄,大反攻!」
姬慶節看看羿令符,看看桑谷雋,再看看燕其羽和雒靈,道:「不如先歇歇吧。羿兄和桑兄似乎都疲倦得很。」
羿令符沒說話,桑谷雋強打精神,道:「我不要緊。」
有莘不破道:「不能等了。那個什麼北狄祭師趁我去救雒靈逃了,但現在多半還沒恢復過來。胡人少了她——還有那四個祭師,實力想必大挫,我們得乘勝追擊!要等羿老大他們恢復過來,那大祭師多半又要擺弄什麼陰謀。」
桑谷雋附和道:「有理。」
姬慶節依然持重:「但是始均厲……」
有莘不破道:「羿老大看樣子沒什麼精神,就讓他在這裡坐鎮。你、我和桑谷雋,還有……」他轉頭問燕其羽,「燕姑娘,你怎麼樣?」
從心幻大陣破滅之後,燕其羽便一直向陪伴在身邊的川穹講述姐弟倆誕生的經過和遇見有窮商隊眾人後發生的故事。這時候聽有莘不破問起,她還沒說話,川穹先搖頭,道:「你們的事情,我們不想插手。」
有莘不破一聽呆住了,燕其羽也是一怔。
桑谷雋道:「這畢竟關係到西北華族……」
「可那關我們什麼事呢?」川穹道,「在天山,姐姐和你們聯手,只因為大家有一個共同的敵人。但現在,始均厲對我們來說只是一路陌生人罷了。西北華族是你們的同胞,但和我們沒有一點關係。我們不屬於任何民族。我們僅僅是我們,兩個被人造出來的人而已。我甚至連自己為什麼懂得思考都不知道,連自己那點可憐的記憶從哪裡來都不知道。」
有莘不破忍不住道:「但我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或許是吧。」川穹道,「但還沒有朋友到要幫你們殺人。是吧?」
這下不但有莘不破,連桑谷雋也懵了。羿令符卻道:「不破,他說的沒錯。當初我們邀燕姑娘同行,雙方並沒有互相承諾什麼。至於天山上的事情,彼此恩怨兩清,各不拖欠。」
「可是……」桑谷雋道,「大家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他望向燕其羽,燕其羽卻低著頭沒看他。
川穹道:「姐姐。我們還是回天山吧。這裡人太多。我不大習慣。」
桑谷雋大是緊張,心裡哪肯放他二人走,但挽留的話卻堵在喉嚨里吐不出來。幸好聽燕其羽小聲道:「我……很累。想歇歇。」桑谷雋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有莘不破聽出燕其羽有不舍之意,忙趁熱打鐵:「不如先回車城歇歇吧。在那大祭師的幻陣裡面,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燕其羽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川穹嘆息了一聲:「既然如此,我陪你進城吧。」
有莘不破對雒靈道:「靈兒,你也先回去歇歇吧。」
雒靈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川穹嘆息一聲,道:「既然這樣,大家一起走吧。」
看著三人一起消失的地方,有莘不破吐了吐舌頭,說道:「燕其羽這弟弟長得好,本事也了得,就是有些不近人情。莫非我們什麼時候一不小心得罪了他,惹他生氣了?」
刑天之屍
桑谷雋靠在羿令符的身邊,有氣無力地道:「羿老大,你真的那麼累么?咱們不去幫不破不要緊?那個北狄祭師……」想到在心幻大陣中的危險,他后怕得冷汗滲出。
羿令符低低地嗯了一聲,好一會兒,才說:「那個北狄祭師,現在已經不足為懼了。」 「為什麼?」
羿令符道:「難道你沒看出她已經在雒靈手下吃了大虧?我聽說心宗的人最怕的就是心靈出現破綻,現在的她估計內心深處已經埋下了失敗感,面對我們的時候,多半已經無法像之前那樣發動心幻了。」
桑谷雋喜道:「若這樣,那就不用擔心了,有不破一人去,也足以橫掃千軍!」
羿令符低著頭,看著從有莘不破那裡借來的天心劍。剛才有莘不破問他要幹什麼,他沒解釋,有莘不破也就不再問了,很乾脆地就借給了他。
「你好像還忘記了一件事情。」羿令符說。
「什麼事情?」
「應龍!」
桑谷雋心中一凜,道:「不錯……應龍……應龍……」
「雖然北狄祭師被我們打敗,但是應龍……只要始均厲一天還能召喚應龍之魄,那麼我們就很難確保必勝。」
桑谷雋道:「像應龍這樣的始祖神獸,不可能頻繁召喚的,所以我們還有機會,就是趕在他恢復召喚能力之前動手圍攻,將他置於死地!」
「那也不算萬全之策,如今已經過去好幾天了,我們並不知道始均厲是否已經恢復,就算他還未恢復,我們也未必能夠趕在他恢復之前圍殺他。」羿令符道,「而且你別忘記,人在生死一瞬時通常能夠爆發出超常的力量。如果在我們圍殺始均厲的最後時刻他忽然將應龍召喚出來,那我們所謀划的一切不但功虧一簣,而且所有圍攻他的人都可能會被拖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那怎麼辦?」
羿令符說道:「其實更踏實的做法,是尋到一種能夠與應龍對抗的力量!」
「與應龍對抗的力量?」桑谷雋沉吟道,「蠶祖並不以戰鬥見長,以我現在的功力就算勉強召喚出來只怕也未必能夠抵禦應龍,不破如果能召喚玄鳥……」
「他的功力還不能確保召喚出玄鳥。」羿令符說,「如果依靠運氣的話,那又太過冒險。」
「這又不行,那又不行,那麼……」桑谷雋笑道,「老大你一定有別的辦法,對不?」
羿令符輕彈天心劍,聆聽著劍鳴,道:「刑天之屍!」
「刑天之屍?」桑谷雋道,「你是說……常羊山?」
「是。」
「老大你想找出刑天,用來對付應龍?」桑谷雋忽然微微地興奮起來,道,「炎帝手下的最強戰神對戰黃帝手下最強的神獸……那會是多麼華麗的戰爭啊!不過……就算刑天現在還沒死,老大你知道怎麼找到刑天么?」
「刑天是不死國的人。」羿令符道,「不死之民,只要心不腐朽,人便不死。刑天是否還活著,就要看他對軒轅一系的憤怒是否已經平息。如果他心中的憤恨還未平伏,那麼……」
羿令符舉起天心劍,道,「這把劍,或許就是釋放他怒火的鑰匙。」
「天心劍?」桑谷雋眼睛一亮,道,「天狼劍!」
「對,這是刑天后裔的遺物。」羿令符說,「我有個預感,它會幫助我們找到刑天!」
「如果羿老大你上次的猜測沒錯的話,刑天很可能就是被鎮壓在常羊山的山底。」桑谷雋道,「我這就潛入常羊山!看看刑天還在不在!」
「你還是先休養一下吧。」羿令符道,「你帶來的人,都通曉地行之術吧?就讓他們先去打探,若他們尋不到痕迹,我們再去不遲。」
離魂夢
燕其羽抱膝而坐,突然聽見北邊殺伐之聲大作。雖然隔得老遠,仍能想象到前方戰況之激烈。
「弟弟,你是不是很不喜歡他們?」
「他們?」
燕其羽想了想,不提羿令符也不提桑谷雋,道:「有莘不破他們。」
「我很喜歡他們啊。」川穹道,「不知道為什麼,見到他們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特別是雒靈和有莘不破。我一見到雒靈,就好像遇見一個比我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人。至於有莘不破……」川穹出了一會神:「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似乎有些什麼東西把我們牽扯住了。」
燕其羽奇道:「但你怎麼卻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因為我害怕啊。」
「害怕?」
「嗯。」川穹說,「我也不知道在害怕什麼。我好像感到,如果和他們走得太近,會被扯入一個沒法掌控的未來。」
「為什麼?」
川穹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姐姐,我們還是回天山去吧。」
「回天山?」
「嗯。我雖然對天山沒什麼印象,但聽你說起,應該是個空曠寂寞的地方吧。我想那或許更適合我們。」
「就這樣走?」
「你還有什麼牽挂不成?」
燕其羽幾次想開口,終於沒說什麼話,只是道:「我有點累了,想歇一歇。」
川穹這一天第三次嘆息:「好吧,姐姐。」
他走出了銅車,這時已是深夜,日間被襲擾的邰城已漸漸安寧下來。有窮商隊在蒼長老的整頓下秩序井然。為了防止突襲再次發生,經過賓主雙方的協商,有窮商隊把車城擋在城牆的缺口後邊,成為邰城最前沿的防線。
川穹去「一品居」看望羋壓,他正抱著騶吾呼呼大睡呢,心想雒靈多半也已經休息了,不好打擾,便獨自一人來到一處僻靜無人的城牆上。他用玄空挪移術,來去無聲無息,什麼人也沒驚動。偶爾有衛兵巡邏走過,因早被知會過川穹是「有窮商隊的朋友」,又知道這群人特立獨行,雖然友好,但怪癖特別多,所以也沒來打擾他,反而因為他的存在而對這一帶的安全更為放心。
融父山十二連峰大陣的方向時不時傳來震動。川穹估測那距離,發生衝突的地方應該還在連峰大陣以北。「有莘不破他們真的在反攻。現在是夜裡,居然也不肯停下來。」
然而對這場戰爭川穹並沒有過深地陷入,他的思緒重新回到燕其羽身上:「姐姐割捨不下的,應該是他們中的某個男人吧。嗯,應該不是有莘不破……是桑谷雋,還是羿令符?」
一陣異樣的風吹過,川穹警惕起來。雖然在沉思之中,他的觸覺依然敏銳:「有異狀。是那群胡人么?他們居然還有餘力來偷襲?」
更令川穹吃驚的,是他居然沒發現對方的藏身之處!
「一定在這個方向的。」川穹五指虛張,一伸手,一個無形的空間把身前方圓五十丈的空間給罩住了,「無論你用什麼隱身法,也休想瞞得過我。」
他的手指緩緩收攏,那個普通人看不見的空間也慢慢收縮。儘管什麼也沒看見,但他對那個人存在的感覺卻越來越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