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油燈

  第26章 油燈

  不知道什麼原因,從我跳進這間斗室的那一刻起,目光就被牆壁上的四幅壁畫吸引了。


  四幅畫描繪了四個場景。東起第一幅壁畫,浩瀚的沙漠中有一片沙漠綠洲,在這片沙漠綠洲中一個國家建立了起來。無數的臣民拜倒在一個藍臉的國王腳下,藍臉國王懷裡抱著一個和他同樣膚色的嬰兒。


  這個國王臉上的膚色雖然怪異,面容卻很慈祥。周圍老百姓或跪或拜,聚攏在國王周圍。這些老百姓身上的服飾非常華美,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神情。看得出來,這個國家百姓的生活十分富足,而他們對國王都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恭敬。


  第二幅畫里藍臉國王蒼老了很多,頭髮和鬍鬚已經花白,而那個嬰兒已經長大成人,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藍臉公主,站在國王身旁。有一支隊伍從東方而來,不同於這個國家西域人種的長相,這支隊伍明顯都是中原漢民族的面容。這些人手持刀劍,幾乎每個人的腰帶上都懸挂著幾顆這個國家百姓的人頭。


  為首一人站在國王面前,正和國王說著什麼,而他的手則和公主握在了一起。


  國王像是在傾聽中原人的講述,眼睛卻看向一臉茫然的公主,國王的眼神流露出淡淡的哀傷和無可奈何。


  第三幅壁畫變成了征戰場面。第二幅壁畫出現過的中原人手持利劍,一劍刺穿了藍臉公主的胸膛。遠處的沙漠上,無數的中原人已經打到了皇宮城下。地上到處都是倒在血泊中的百姓,國王身著戎裝手握彎刀,站在皇宮最高處,朝中原人進攻的方向望去。


  第四幅壁畫的場景就在這間密室里。藍臉國王手裡捧著一盞油燈,正在進行某種神秘祭祀儀式。密室外面,中原人已經攻進了皇宮。遠處沙漠上已經形成了一股黑色的龍捲風,正朝皇宮的方向襲來。


  四幅壁畫看完時,孫胖子也哼哼唧唧地走到我身邊,他說話的語氣有些不善:「辣子,剛才是不是你把我推下來的?」


  我很詫異地看著他說道:「大聖,你倒是會賴人。明明是你自己踩到聚魂釘,滑倒了才掉進棺材里的。」


  孫胖子搖搖頭,說道:「不是,剛才我是踩到釘子了,不過沒滑倒,是有人把我推下來的,真的不是你?」


  「當時我又不在你旁邊,怎麼推你?」


  孫胖子將信將疑地說:「你怎麼證明?」


  我的火氣也被孫胖子的矯情勁兒點起來了,我大聲說道:「要是我推的你,我就……嗯?這兒怎麼有盞油燈?」


  原本光禿禿的棺材蓋上突然多了一盞油燈,怎麼這麼眼熟?我又看了一眼牆上的壁畫,棺材蓋上的油燈和壁畫上的一模一樣,我問道:「你放的?」


  「不是我。」孫胖子直搖頭,「一盞油燈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裡面還有燈油,正好點個亮。」說著將打火機的火苗湊了過去。


  「別點!」郝文明和破軍本來正在看壁畫,等發現時已經晚了。「呼」的一聲,油燈被點著時發出了一陣怪異的風聲,緊接著,一股白色的煙霧從油燈的燈嘴裡冒了出來。


  「別聞!快點上去。」郝文明和破軍是真急了。郝文明一下打掉了孫胖子手中的油燈,破軍更絕,他將棺材推到剛才我們跳下來的地方,抬起棺材的一角,「哎」的一聲,使勁將棺材立了起來,「從這兒爬上去!」


  煙有問題!我明白過來,眼前突然一花,這個斗室里憑空多了幾個「人」。


  站在我面前的「人」一張藍哇哇的大臉,花白的頭髮、花白鬍子都打著卷——正是壁畫上面的那個藍臉國王。


  藍臉國王正狠狠地盯著我,手持一把彎刀,大喝:「奸賊,還我女兒的命來!」說著不容解釋,對我劈頭蓋臉就是一刀!


  這一刀急如閃電,也就是我還有些功底,縮頸藏頭向後一閃,避開了刀鋒。趁他刀勢下沉,我對著藍臉國王的褲襠就是一腳。眼看就要踢中要害,讓我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藍臉國王化成了一團煙霧,四散飄開,煙霧在距離我五六米的地方重新凝結,又變成了藍臉國王的樣子。


  我騰出手來,掏出手槍對準藍臉國王的眉心就是一槍。「啪」的一聲槍響,子彈打中他的眉心就像打在了雲彩上,沒造成一點傷害。


  這還打個屁?撤!我回頭時才發現,還有三個和藍臉國王一模一樣的「人」已經纏住了郝文明他們三人。


  郝文明和破軍還好一些,閃轉騰挪好歹能支撐一會兒。孫胖子就慘了一點,他渾身上下已經多了十幾道傷口,鮮血呼呼直冒,眼看就要當場交待。


  來不及多想了,我抬手對準藍臉國王二號就是三槍,和剛才一樣,三顆子彈就像泥牛入海一樣,沒有任何效果。


  換傢伙!我收起了手槍,抽出甩棍甩得筆直,向藍臉國王二號的後腦抽了下去。


  「呼」的一聲,甩棍將藍臉國王二號煙霧一樣的身體抽散了。藍臉國王二號的霧團飄到了藍臉國王一號的身前,它也不客氣,直接擠進到藍臉國王一號的體內,兩股煙霧合體后的藍臉國王一號憑空大了一倍,又開始朝我和孫胖子慢慢走來。


  我扶起孫胖子,一瘸一拐地朝棺材的方向跑去,跑了沒幾步,就聽見身後「啊」的一聲,郝文明一下沒閃躲開,被藍臉國王三號一刀砍在肩胛骨上。郝文明吃疼,轉身也向棺材這邊跑來。藍臉國王三號飛快追上郝文明,一刀斜肩劈下來,可憐的郝文明一下被砍成了兩截,鮮血內臟流了一地。


  破軍就在旁邊,他也被這景象驚呆了。藍臉國王四號瞧出便宜,趁破軍正發愣,彎刀橫向砍出,斗室里血光大盛,破軍的腦袋掉到地上,腔子里的血向上噴出一丈多高。破軍的身子晃了幾晃,才栽倒在地上。


  這時合體的藍臉國王也追了上來,眼看就要追上,孫胖子突然甩開我扶著他的手喊道:「辣子,我擋一下!你走吧。」說著將我朝棺材的方向推了一把,自己轉身朝合體的藍臉國王衝去。


  沒有任何懸念,刀光一閃,孫胖子倒地身亡。


  看著剛才還活蹦亂跳的三個隊友,一個接一個被藍臉國王砍死,我的頭髮絲都炸開了,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不跑了,也沒有跑的必要了!三個藍臉國王朝我逼了過來,這時我的心反而平靜了,身體也不再抖了。


  看著他們走到我身邊,同時舉起來彎刀,我心想這就要死了嗎?還是有點不甘心啊,最後再看一眼這個世界吧。


  嗯?我一眼瞧見掉在地上還冒著火苗的油燈。我沒有多想,抬手就是一槍。


  「啪」的一聲,油燈被打得粉碎,眼前的三個藍臉國王隨著油燈的粉碎,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這麼結束了?我的腦袋裡一片空白。怎麼會這樣?剛才還有說有笑的三個人,現在躺在地上,身子已經慢慢變涼。


  現在該怎麼辦?我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少了四個大活人,歐陽偏左那邊應該著急了。可能早就撒下人馬,四處尋找我們了吧。別的都不想了,先上去等他們來找吧。


  只有一個辦法能上去,我走到被破軍立起來的棺材側面。向上一跳,雙手抓住了棺材幫,吸了口氣,腰上一使勁,腳尖蹬了一下棺材板,只要爬到棺材頂上,再往上就能回到主墓室了。


  眼看就要爬到棺材頂的時候,「咣當」一聲,棺材蓋突然毫無徵兆地掉到了地上。


  什麼情況?我腦袋裡「轟」的一聲,腳下一軟,差點掉下去。當下也顧不得了,一隻手緊緊抓住棺材幫,另一隻手伸向後腰,要去拔槍。


  就當我手指尖剛剛觸到槍柄的瞬間,又是一張藍哇哇的大臉從棺材裡面伸了出來,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轉到我面前,和我來了個臉對臉。


  「你還有完沒完了!」極度的恐懼之下,我反而無所畏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我握住手槍的手,還沒等抽出來,背後突然伸出一雙手,像鐵箍一樣連同我拔槍的右手一起攔腰抱住。


  抱住我的人沒有頭!是破軍!看見他的同時,我感覺自己的血都涼透了。兩分鐘前,我親眼看見他的頭被砍掉了,現在他的身子卻和我來了個零距離接觸。


  這還不算,遠處的孫胖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郝文明雙手撐地拖著半截身子也向我爬過來……


  我全身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破軍的力氣不是一般的大,我嘗試掙脫幾次,可還是紋絲不動。


  棺材里的藍臉男人慢慢走出了棺材,眼睛幾乎貼到了我的臉上,用一種我很熟悉的語氣說道:「不是我說,你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睡到什麼時候?我在做夢?我愣愣地看著他,是郝文明?

  半截身子在地上爬著的郝文明突然站了起來,說起話來卻是孫胖子的味道:「郝頭,你那樣不行,沒什麼效果,得來點猛葯。」


  什麼猛葯?沒等我反應過來,就聽見「啪」的一聲響,伴隨而來的是我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誰打我!」我怒喝一聲,睜開了雙眼。場景在我睜眼的瞬間忽然變了,郝文明他們三人正圍著我,我的頭昏昏沉沉的,覺得四處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是什麼地方。難道我剛才是在做夢?做夢的話感覺怎麼會這麼真實?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三個把我抬出了主墓室,我緩了一下才認出來,現在是躺在存放著石擎的那間斗室里。抬頭就看見孫胖子伸著巴掌,準備再給我來第二下。我怒目而視,瞪著孫胖子喝道:「孫大聖,你幹嗎打我!」


  可能沒料到我突然睜眼,孫胖子嚇得一哆嗦,但馬上又一臉無辜地說:「你睡蒙了吧?我怎麼可能會打你?辣子,你剛才睡著了,現在還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不是你打的?那你的爪子舉著幹什麼?還有,我臉上怎麼會緊繃繃的?還火辣辣的疼?」


  「我舉手你也管?你的臉可能是剛才睡著了,不小心撞到哪兒了吧?」孫胖子翻了翻眼皮說道——他明顯是在報復早先我打他那幾巴掌。


  吃了啞巴虧也顧不上了,這時我心裡正翻江倒海:剛才我真的是在做夢?怎麼那麼真實?雖然還有些昏頭漲腦,不過見到郝文明他們都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就算現在才是夢境,我也願意長睡不起了。


  「好了,辣子,醒過來了就好。」破軍打了個圓場。


  我還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以前當兵的時候,為了磨鍊狙擊手的戰鬥意志,五天五夜不睡覺我都熬過來了,不可能睡著了自己都覺察不到,還做了那樣的噩夢。我問道:「剛才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可能忽然睡著?」


  沒等破軍說話,孫胖子搶先說道:「你哪是睡覺,是夢遊症犯了,做夢都掏了槍,還開了幾槍。」


  他的話嚇了我一跳,我習慣性向後腰摸了一下,果然摸了個空。這才發現,我的槍在破軍手裡拿著,見到我的眼神,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槍還了我。


  我檢查了一下,槍管還是熱的,槍膛還殘留有火藥的味道。郝文明就站在旁邊,沒有絲毫反駁的意思,八成孫胖子不是在騙我。我繼續問道:「沒傷著你們吧?我以前沒有夢遊的毛病啊?怎麼還開槍了?」


  「傷倒沒傷著,就是被你嚇著了。」說話的是孫胖子,他說起我昏倒的經過時聲音發顫,好像還有點后怕,「你聞了那股煙之後,站著就睡著了,邊睡還邊說話,說著說著還抄傢伙了,光放槍就放了四五槍,有一發子彈是貼著我頭髮飛過去的。辣子,你到底是夢見什麼了?」


  我沒回答他,反問道:「我們都聞到了,你們怎麼沒事?」


  破軍苦笑了一聲,說道:「那是你的幻覺,定屍銅棺裡面的屍體被抹了走魂香,你離得最近,發現時想提醒你已經晚了。」


  「走魂香?在定屍銅棺里?不對啊,我是在銅棺底下的斗室里聞到的那股煙,還是孫胖子點的油燈,郝頭你還想阻止來著,不過慢了一拍……」怕他們聽不明白,我邊說邊比畫著。


  「你說的都是什麼跟什麼啊?」破軍的兩條眉毛都扭成了個疙瘩,他以為我沒睡醒,於是重新講了我被迷暈的經過。


  之前我和破軍在推棺材蓋時,剛推開了一條縫,破軍就聞到了一股走魂香的味道。走魂香這種東西是專門用來防盜墓賊用的,一般都塗抹在屍首身上。人吸入了走魂香後會產生幻覺,歷史上有很多盜墓賊在盜墓的時候,因為不慎吸入了走魂香產生幻覺而發狂,甚至引發相互毆鬥而亡也比比皆是。


  破軍發現了不對,想提醒我時,我已經開始手舞足蹈、自言自語了。見定屍銅棺里有走魂香,主墓室是待不下去了,他們三個人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我引到這間斗室裡面。


  「主墓室回不去了,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我這句話是問郝文明的,自從我醒了后,他就沒怎麼說話,只是時不時看一下手錶的時間。


  「差不多了,走魂香應該揮發得差不多了,回主墓室去看看吧。」郝文明看著手錶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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