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羊蠍子
第22章 羊蠍子
眼看太陽就要落下,遠處警戒線外的記者也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他們的嚮導否決了留在沙漠里過夜的提議。嚮導是在附近找的牧民,給他們再多的錢,牧民們也不願意在這裡過夜。
考古隊的王隊長也離開了。他走之前留下了幾箱木炭和十來個睡袋,這些本來是考古隊用的,現在我們民調局接手了,於是留給我們過夜用。
孫胖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眼睛向不遠處眨了眨眼,嘴裡壓低聲音說道:「那邊有隻野羊。」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真有一隻黃羊在三四十米外的空地慢慢走著。那邊是考古隊存放垃圾的地方,本來是有人定期將垃圾收走,不過現在出了突發情況,也沒人顧得上來清理了。這隻黃羊可能是餓急了,不顧遠處有人,把頭埋在垃圾堆里,尋找能吃的東西。
沙漠上會有黃羊嗎?先不想這個,有羊肉吃就行了,我正要掏槍卻被孫大聖攔住:「別動槍,一開槍,郝頭他們准開罵。」說著孫胖子已經拔出了一把匕首(這把匕首不是民調局的裝備,屬於孫胖子的私人珍藏),他反握匕首小心翼翼地起身,慢慢向黃羊的位置靠攏。
「辣子,過來幫忙,再過一會兒就有烤全羊吃了。」孫胖子的眼睛泛出了精光,看來已經沒什麼能阻止他了。
「就你這速度,能抓著羊?」我跟在他後面,小聲地問道。
「不是什麼都靠速度的,辣子,看見這把匕首了嗎?」孫胖子很誇張地耍了幾個刀花,「九十八步之內,例不虛發。辣子,你從側面上,咱倆包抄它。」
我繞了個大圈子,走到了黃羊身後,和孫胖子形成了掎角之勢。不過這隻黃羊的警覺性很高,吃幾口就要抬頭看看周圍的情況。孫胖子走了沒幾步,就被它發覺。黃羊一轉身,沖我的方向跑來。
「辣子!攔住它。」孫胖子大叫道。
「你攔它試試!」我有點抓狂了,這胖貨以為我是誰?劉翔嗎?
「小孫!飛刀啊!」
孫胖子終於出手了,他奮力一甩手,匕首翻著跟頭向我飛來。
飛刀的準頭奇差,力道卻很猛,我再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匕首直接命中我的胸口,幸好打中我的是刀柄,不是另外一頭。
「孫胖子!你是不是故意的!九十八步穿羊還是穿我!」我摸著胸口,驚魂未定地罵道。
「一會兒你再罵,先把羊抓住。」孫胖子跑過來說道。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對著黃羊的后臀甩了出去。飛刀是以前在特種部隊時的必修課,我的成績雖說不上多好,不過對付一隻羊還是綽綽有餘的。
匕首準確無誤地扎在了黃羊的屁股上,黃羊應聲倒地,馬上又掙扎著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繼續向前跑去。
到了嘴邊的羊肉怎能讓它跑了?我和孫胖子在後面緊追。黃羊雖然受傷,跑得卻是不慢,我們又追了好一陣,眼看就要追上時,突然腳下一空,腳下的地面陷出一個大洞,我們二人一羊全都掉進了洞中。
一瞬間,我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完了,為了口羊肉把命丟了,不值啊!
可能是我上輩子積了大德,洞下面竟是柔軟的沙子,雖然是從十多米的高處跌落下來,竟然沒有摔傷。倒是孫胖子掉下來以後不知道碰到了什麼地方,躺在沙地上一動不動。不會死了吧?我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死不了。
沒死就好辦了,我知道讓昏迷的人醒來有兩個辦法,人工呼吸不予考慮,用另外一個吧。
我對著這張胖臉正反就是四個嘴巴!還想要再來四個時,孫胖子睜開了眼睛,他剛才可能是撞了頭,眼神還有點迷離。他先上下左右看了看四周環境,然後眼睛微紅地看著我說:「好哥們兒,怕孫哥一個人上路孤單,還特意陪哥哥我上路……」
「呸呸呸!」我一把將他的胖臉推開,「要死你自己去,別算上我。」
「你,我們沒死?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孫胖子摸了摸自己的三層下巴,感到身上的某個部位緊繃繃的,「我臉怎麼腫了?」
「腫了嗎?沒有啊,你這是又胖了。」
「是不是胖了我還能不知道?」孫胖子捂著臉直齜牙,「怎麼臉上還火辣辣的?」
「是你摔下來的時候,臉撞到哪兒了吧?」我趕緊岔開了話題,「你臉上的問題先放一放,油光水滑的又沒少塊肉——先考慮我們怎麼回去吧。」
孫胖子抬頭望了望洞口的位置,說:「從這兒到上面有十二三米吧?」
「最少十五米。」我回答道。
孫胖子看了看洞四面的牆體又看看我說:「辣子,你的身手爬上去沒問題吧?」
我苦笑了一下,伸手在牆上隨便抓了一把,就將一整塊牆皮抓了下來:「牆體風化很嚴重,裡外都酥透了,根本承受不了我的重量。」
孫胖子眨巴眨巴眼睛,想了一會兒才掏出電話自言自語道:「那就讓破軍過來接!不就是讓郝頭罵一頓嗎?沒什麼大不了的。沒信號?辣子,你的電話有信號嗎?」
我無奈地看著他說:「在沙漠地下十多米有信號才怪。」
孫胖子喃喃道:「這次賠大了,為了只羊搭上了半條命。嗯,那隻羊呢?」說著開始四處張望找尋。
對啊,那隻羊哪兒去了?要不是孫胖子提起,我差點都忘了這地洞里還應該有隻羊。這裡就這麼大,原地轉個圈就看遍了,不可能找不著它。
這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地洞里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亮。好在我和孫胖子都有天眼,看清周圍的景物還是不成問題的。
胖子眼賊,沿著黃羊留下的血跡尋找,發現了一個不易察覺的洞穴,看樣子黃羊是從這裡鑽進了洞穴。孫胖子打量了一下洞穴口的大小後來了精神:「辣子,這裡好像能出去。」說完他試探著弓起身子就要向洞里爬。
我一把拉住孫胖子,說:「等一下,先探探路!看看洞裡面是什麼情況。你膽子什麼時候這麼大了?那什麼,你的打火機給我用一下。」 「你不是有嗎?」孫胖子的打火機是正版的Zippo,平時捨不得拿出來,除非有女孩的時候才拿出來顯擺一下。
「廢什麼話,我的借給破軍了,他還沒還我。」我不耐煩地將手攤到他眼前。
孫胖子極不情願地掏出打火機遞給我:「沒多少機油了,你湊合照照亮就行了。」
我沒搭理他,直接從他手中拿過打火機,打著火后順著洞穴口向裡面扔了進去,借著光亮把洞穴裡面的情形看了個大概。雖然有天眼能黑暗中視物,但還是有點亮光更清楚一些。
確定安全后,我和孫胖子從洞穴口爬了進去。洞穴裡面是一個類似西北窯洞的石屋,裡面空空曠曠的,除了六個排成六角形的石墩之外沒有任何東西。
孫胖子收起了他的打火機后就開始東張西望:「那隻羊呢?這裡也沒有門,它又跑哪兒去了。」
「在這兒。」我在最裡面一個石墩的拐角處找到了那隻羊,準確點說應該是找到了一副羊蠍子(羊骨架)。只有十幾分鐘的時間,這隻羊竟然被剝皮去肉,就好像實驗室里的標本一樣,連一絲肉都沒有留下。
孫胖子的臉色也變了,驚叫道:「怎麼回事?東來順也沒這種手藝。」
我把手槍掏了出來,順勢打開了保險:「綽傢伙吧,小心我倆也變成羊蠍子。」
孫胖子握槍在手,說道:「現在怎麼辦?再回剛才的洞里?」
我搖了搖頭說:「不行,回去就是等死。那裡空間太小,真有什麼東西來的話,我們連走八卦圖的機會都沒有,在這裡還有機會搏一搏。」
孫胖子說道:「那我們就在這兒待著?最後就算不變成羊蠍子,也餓死了。」
孫胖子跟我說話時,我突然覺得他的樣子有點彆扭,就問:「大聖,你的臉怎麼了?」
「臉?還是有點緊繃繃、火辣辣的。辣子,老實說,剛才到底是不是你打的?」孫胖子摸著自己的厚臉蛋說道。
他和我說話時,我終於看清了他什麼地方彆扭了——孫胖子左右臉頰上各有一個黑色的手掌印,這兩個掌印比正常人的要小上一號,而且兩個掌印還都是四指。
「大聖,剛才有什麼東西碰著你的臉了嗎?我不是開玩笑。」我看著孫胖子說道。
「沒有啊,我的臉怎麼了?毀容了?我怎麼沒有感覺?」孫胖子開始害怕了,想找塊鏡子照照都辦不到。
「你等一下,別動。」我掏出手機對準孫胖子的臉拍了張照片。就在我按動快門的一剎那,閃光燈竟然在孫胖子頭上照出了一個藍臉的小人兒(就像戲台上小號的竇爾敦)。閃光燈熄滅后,那個小藍人也消失不見了。
我嚇了一跳,再按動幾次快門,閃光燈重新亮起,孫胖子頭上的小人兒卻看不見了。
「好了!別閃了,我的眼睛被你閃瞎了。」孫胖子捂著眼睛喊道。
我瞪大眼睛仔細看了看四周,什麼也沒有。這個小人兒好像有躲避我天眼的能力。打開手機相冊,果然有一張孫胖子和藍精靈的親密合影,我把手機遞到了孫胖子的眼前。
孫胖子看了后,打了個冷戰。自己原地轉了好幾圈,伸手在自己身上上下左右來回拍打,嚷嚷道:「這是什麼怪物?辣子,幫我把它弄下去。」
我也圍著他轉了幾圈,說:「沒有了,可能走了吧。」話剛說完,我眼前一花,一個藍色的影子從孫胖子的身後向我身上跳過來。
我條件反射般地抬手,對著藍影就是一槍。沒想到這個藍影的身法更快,在我扣動扳機的一剎那,它忽然掉轉了身子重新向孫胖子身後躲去。藍影的速度快得驚人,子彈出膛時,它已經到了孫胖子身後。
子彈擦著孫胖子頭皮飛過。孫胖子「嗷」的一聲:「你往哪兒打!」
「你沒看見嗎?慢慢地轉一圈。」我槍指著孫胖子說道。
孫胖子臉上的肥肉正無規則地亂抖,他說:「你槍拿穩一點,別走了火。看見什麼?你看見了?」他嘴裡說著,身子還是十分配合地轉了一圈。
沒有了,剛才那個影子再也找不著了。我把槍口壓低,食指鬆開了扳機:「剛才你身上的東西要跳過來,被我一槍嚇走了。」
孫胖子有點驚魂未定地說:「辣子,你再好好看看。那個東西真的不在我身上了?」
我仔細在他身前身後看了看,「沒有了,應該是被我的那一槍驚走了。」
孫胖子想到了另一個問題,說:「辣子,你剛才那一槍沒打中它?你也會失手?」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剛才的一槍我判斷得沒問題,按彈道看它明明是躲不開的,可就在子彈出膛的瞬間,它的速度竟然能快過子彈!
我和孫胖子正在高度戒備之時,就聽見外面的地洞里傳來了兩聲沉悶的聲響。在這種狀態下,我和孫胖子的槍口不約而同對準了洞穴進口的位置。
「辣子,大聖,你們倆在裡面嗎?」洞口那邊傳來了破軍的聲音——以前怎麼沒發現破軍的聲音這麼好聽。
「在這兒!在這兒!」我和孫胖子大喊道。幾秒鐘后,兩個人從洞穴的那一頭爬了過來。我和孫胖子都沒料到,第一個進來的竟然是郝文明,破軍跟在後面,他兩米多高的塊頭進來時顯得十分吃力。
「郝頭,還勞您大駕了。」我和孫胖子快走幾步迎了上去。郝文明沒搭理我們,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六個石墩,然後圍著這六個石墩來回走了幾圈,最後看見了那副羊蠍子。
「郝頭,這裡不對勁,剛才我和大聖遇到了一個藍色的小怪物,他的速度快得連子彈都打不中。」我跟在郝主任的後面說道。
郝文明沒搭理我這茬兒,他的心思都在石墩上面,又走了一圈,終於停下了腳步,自言自語道:「我們都想錯了,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大月氏國的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