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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尋常的旅行

  第14章 不尋常的旅行

  濤講完后,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輝光變暗了。外面,雨已經停了,陽光照在大朵大朵的白雲上,將它們染成藍色和粉色。樹木的枝杈在微風中輕搖,看起來煥然一新,無數的繽紛色彩在樹葉上的水滴間舞動。鳥兒甜美的歌聲混合著昆蟲與光線製造出的柔和樂聲,歡迎著太陽的重新出現。那是我迄今為止所遇到的最神奇的時刻,我倆誰也不想說話,任由我們的靈魂沉浸在四周的美麗中。


  一陣笑聲和歡快的說話聲將我們從寧靜中喚醒。轉頭一看,原來是畢阿斯特拉、拉濤利和拉梯歐努斯來了,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塔拉飛著。


  她們在都扣正前方著地,停止了說話,徑直走了進來,臉上綻滿笑容。我們起身迎接,並互相以海奧華語問好。我仍然能理解她們說的一切,儘管我不能講這種語言,但這看起來並不要緊,因為我說得很少。而且,如果我在任何情況下講法語——她們中那些聽不懂我的話的人,也可以靠心靈感應明白我的意思。


  在用含蜜飲料補充過營養后,每個人都準備好了再次動身。我戴上我的面罩,和她們一起來到外面。在那裡,拉濤利走過來然後在我腰上系了一個塔拉,接著,她將一個利梯歐拉克放到我的右手中。一想到自己將能像鳥兒一樣飛翔,我就興奮不已。自從我登上這個星球的第一天並看到人們用這種方式飛行時,我就夢想過自己也能這樣,但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我得說我都不敢奢望還能有這種機會。


  「拉濤利,」我問道,「為什麼在幾乎每個人都能懸浮的情況下,你們還要用塔拉和利梯歐拉克飛呢?」


  「懸浮術需要極大的專註和十分巨大的能量消耗,米歇,即便是我們,也只能以每小時七公里的速度移動。它會在某些心靈練習時被使用,但並不是一種理想的出行方式。這些裝置基於和懸浮術一樣的原理,就是中和星球上,我們稱為『冷磁力』的力。它和你所謂的『重力』就是將所有人都保持在地面上的力一樣。」


  「人跟石頭一樣,是由物質組成的;不過,通過增加某種高頻振動來中和冷磁力,我們就變得『失重』了。之後,為了移動以及控制移動,我們引入了一種不同頻率的振動,像你能看到的那樣,這個裝置能使我們非常輕易地做到這些。姆大陸、亞特蘭蒂斯以及埃及的金字塔建造者們都曾使用過同樣的原理。濤已經給你講過這些了,而現在你可以自己體驗一下抗引力的感覺。」


  「用這些裝置可以達到多高的速度?」


  「你用的這個特殊型號的時速可以達到約三百公里,而且是在你選擇的任意高度上。不過現在該走了——其他人正等著呢。」


  「你覺得我能用好它嗎?」


  「當然,我會教你怎麼用的;開始時你必須小心謹慎,如果你不嚴格按我指令去做,可能會出現嚴重事故。」


  每個人都在看著我,然而,似乎拉梯歐努斯對我的緊張表現最感有趣。我將我的利梯歐拉克緊緊地握在手中,把安全帶系在我的小臂上。這樣即使我鬆了手,它也會和我在一起。


  我嗓子發乾,說實話,我真沒有多大信心。拉濤利過來用一隻胳膊摟住我的腰,向我保證她在我熟悉這裝置之前她都不會鬆開我。


  她還解釋說,我無須在意系在腰上的塔拉,但要把利梯歐拉克握緊。首先,需要非常用力地拉一個大按鈕來啟動裝置——有點像在汽車裡擰啟動鑰匙。一個小燈亮起示意啟動就緒。利梯歐拉克的樣子更像個梨,拿著的時候大頭朝下;它的頂端有個蘑菇形的「帽子」,那無疑是為了避免手指打滑;手需要握在環繞著這「梨」的「項圈」上。


  拉濤利講,這個利梯歐拉克是專門為我設計的,由於我的手只有她們的一半大,我無法使用標準型號,而且「梨」的尺寸正好適合使用者的手也是非常重要的。它感覺有點軟,像是用橡膠做的,裡面裝滿了水。


  收到指令后,我握緊了利梯歐拉克,我一下子用力過猛,以至於在我們升到空中前,拉濤利差點沒能摟住我。


  我倆一下子就躥到了三米高的地方。其他人都在我們的周圍,靜止在空中離地約兩米高的位置,她們看拉濤利被我嚇了一跳,不禁笑出聲來。


  「小心,」濤對她說,「米歇執行力很強的,如果你在他手裡放個裝置,他會立刻就用它的!」


  「如果你像剛才那樣,用一種平穩、均勻的力,你會垂直上升。如果拇指用力稍微大一些,你會右轉;而當另四指用力稍大一些時,你會向左轉。如果你想下降,你可以松力;或者,為了降得更快一些,你可以用左手壓它的底部。」


  拉濤利一邊講解一邊讓我練習各種移動,當上升到大約五十米的高度時,我們聽到濤的聲音:「做得好,米歇。現在你應該讓他自己做了,拉濤利,他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更希望她保留這個看法,因為我一點也不認同,我感覺自己在拉濤利「翅膀」的庇護下更有信心——我不是在開玩笑!然而,她真的鬆開了我,不過還停在我近處的同一高度上。


  我鬆了一下,利梯歐拉克停止了上升;松的力更多一些,我開始下降;放心后,我均勻地壓了一下「項圈」周圍並立刻像一支箭一樣射了上去——太遠了,以至於我的手指都僵住了;於是我就在持續地升高。


  「放鬆你的手,米歇,放鬆你的手!」拉濤利喊道,一眨眼就到了我身邊。


  哦!我停下了——或者說基本停下了,在海洋上空大約二百米的高度上。因為我「僵硬」的大拇指下意識地用力更大了一些。其他人飛到二百米高處和我們會合,我臉上一定帶著一個奇怪的表情,因為連拉梯歐努斯都大笑了起來,那還是我頭一次見她那樣。


  「輕點兒,米歇,這裝置在接觸時非常靈敏。我想我們現在可以繼續上路了,我們給你帶路。」


  她們慢慢地飛開了,拉濤利留在我身邊。我們保持在同一高度。通過用我的手掌壓利梯歐拉克,我可以平穩地前進,並且我很快注意到,只要調節這個壓力,我可以隨意加速。手指的力度可以調節高度和方向。


  我仍會有一些出乎意料的轉向,特別是有一次,當三個外表威儀的人穿過我們的路線時,我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在交錯時,她們瞥了我一眼,顯然對看到我感到十分吃驚。


  過了一段時間,我估計大約是半小時,我開始熟悉這個裝置了——至少是足以成功地在海面上飛行了。一路上暢通無阻,我們逐漸加速,我甚至可以和我身邊的同伴們結對飛行而沒有太頻繁地掉隊。


  這太令人興奮了——我之前永遠不可能想象出這樣一種感覺。由於這個裝置在我周圍製造出的力場使我沒有重量,我並沒有像在熱氣球中的那種懸空感,也沒有那種被翅膀帶著飛的感覺。不僅如此,由於完全被力場包圍著,我甚至不能感覺有風吹在臉上。我有種和環境牢牢融為一體的感覺,而且我越用這個裝置,我從這種新移動方式中所獲得的樂趣就越多。我想試試我的控制能力,於是我稍微下降——只是想再升上來。我做了幾次這種比她們高些或低些的飛行,最後,我飛到濤附近,用心靈感應傳達了我極大的喜悅並告訴她我想貼著下方一望無際的海水飛。


  她同意了,於是一群人都隨我來到了海面上。


  以每小時約一百公里的速度掠過浪尖的感覺真是絕妙至極,就像我們都是無所不能的神仙,重力的征服者。水中時不時地泛出銀色的閃光,表明我們正在飛過成群的魚兒。


  在興奮中,我忘記了時間,不過那次行程好像用了三卡斯。


  不論轉頭朝向哪,我能看到的就只有天際線。正飛著,突然,濤心靈感應道:「看那邊,米歇。」在很遠處的海面上,我可以辨認出一個迅速增大的小點,那是一個由許多山組成的大島嶼。


  我們很快就能看清藍黑色的巨石了,它們矗立在藍綠色的海水中。通過提升高度,我們可以鳥瞰全島。那上面沒有海灘,巨大的黑色岩石阻止了從海上登陸的渠道。海浪撞擊在這些雄偉岩石的底部,在陽光的照射下變成了彩虹的顏色,反射出的閃爍色彩與玄武岩均勻的黑色形成了鮮明對比。


  從面向島內山坡的中部往下,生長著由巨樹組成的森林。它們的樹冠是奇怪的深藍和金色,樹榦是血紅色。這些樹覆蓋在陡峭的斜坡上,一直延伸到一個祖母綠色湖泊的邊緣。湖面的一些地方被幾縷金霧籠罩著。


  我們可以在湖中央看見一個巨大的都扣,它就像漂在了水面上,尖端朝上。我之後得知它直徑大約五百六十米。


  然而,它那超常的尺寸還不是它唯一的特別之處,它的顏色也與眾不同。此前我在海奧華上見過的所有都扣都是白色的——即使是在九都扣城的也一樣。然而,這個看起來卻像是由純金做成的。它在陽光下閃著光,儘管它的外形是非常普通的蛋形,但它的顏色和尺寸卻使它顯得宏偉莊嚴。此外,還有一件使我極其驚訝的事情:湖水中沒有這都扣的倒影。


  我的同伴們領我朝這金都扣的圓頂飛去。我們在水面上緩緩地飛著,而且從這個角度看,它甚至更壯觀了。和其他都扣不同的是,這個都扣沒有任何入口標識。我跟著濤和拉濤利,她倆一下就消失在裡面。


  另兩個人在我身邊,每人架住我一條胳膊使我不會掉進水裡。因為,在驚訝中,我鬆開了本來抓住利梯歐拉克的手,我被眼前所見到的景象徹底驚呆了。


  這是我在都扣里看到的:


  大約二百人飄浮在空中,沒有用任何輔助裝置。這些身體好像是在睡覺或處在深度冥想中。離我們最近的一個人飄浮在離水面大約六米高的地方,因為都扣裡面並沒有地板,「蛋」的底部實際上是在水下。正如我之前說過的,一旦進到一個都扣里,你可以看到外面,就像你和外界之間什麼也沒有似的。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背景里的湖、山岡和森林全部展現在我的眼前;在這「風景」中間靠近我的地方,漂浮著兩百多具身體。你一定可以想象,這場面非常震撼。


  同伴們靜靜地看著我,並沒有像在其他時候那樣因我的納悶而笑起來,她們保持著嚴肅的表情。


  我更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這些身體,並開始注意到他們普遍要比我的主人們小,而且有些有著十分不同尋常的——有時是怪物樣的——體形。


  「他們在幹什麼?他們在冥想嗎?」我低聲問在我身邊的濤。


  「拿好你的利梯歐拉克,米歇。它就掛在你的胳膊上。」


  我照做了,然後她回答了我的問題:「他們都死了,這些都是屍體。」


  「死了?什麼時候死的?他們都是一起死的嗎?發生過一場事故嗎?」


  「其中一些已經在這裡幾千年了,至於最近的,我想,放到這裡也已經有六十多年。我認為,以你現在這種吃驚的狀態,你將不能有效地操控你的利梯歐拉克,我和拉濤利會領著你。」她們每人架住我一條胳膊,然後我們開始在這些屍體間遊盪。他們全是裸體,無一例外。


  在他們中間,我看見一個男人以蓮花式姿勢坐著。他有著一頭赤黃色的長發,站起來應該有兩米高,皮膚呈金色;他的體貌特徵對於一個男性來講顯然是不錯的——並且他,的確,是個男人而非兩性人。


  稍遠處躺著一個女人,她的皮膚粗糙得像條蛇,也可以說像樹皮。她看起來很年輕,儘管她奇異的體貌使我難以判斷她的年齡。她的皮膚是橙色的,而捲曲的短髮是綠色的。


  不過,最令我驚訝的是她的乳房。它們非常大,不過每個上面都有兩個乳頭,彼此間距大約是十厘米。她的身高應該接近一米八,大腿瘦且肌肉發達,小腿很短。她的每隻腳上都有三根巨大的腳趾,但手卻和我們的完全一樣。


  我們從一處走到另一處,走走停停——就像穿梭在博物館的蠟像人中間。


  這些人的眼睛和嘴全都閉著,他們懸浮的姿勢只有兩個——或是用蓮花式的禪定姿勢;或是後背朝下躺著,雙臂放在兩旁。


  「他們是從哪裡來的?」我低聲問道。


  「各種星球上。」


  我們在一個男人的屍體前停留了一段時間,顯然,他在他「生命」的壯年。他有著長而捲曲的亮栗色頭髮;手腳和我的一樣;他的皮膚是一種熟悉的膚色——一種來自地球人的膚色。他身高大約有一米八,面部光滑,有著高貴的容貌,下巴上有一撮柔軟的山羊鬍。


  我轉向濤,她的眼睛正盯著我。「人們會說他來自地球。」我說。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但從另一個角度講,他不是。你聽過關於他的故事,應該很了解他。」


  我感到很好奇,於是靠得更近了一些去研究他的臉,直到濤用心靈感應說道:「看看他的手和腳,以及他的肋部。」


  濤和拉濤利將我帶到離屍體更近的地方,使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他腳上和手腕[30]上的傷痕,他的肋部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大約二十厘米。


  「他怎麼了?」


  「他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米歇,這就是我們今早談過的基督的身體。」


  幸好,我的主人們已經預料到了我的反應並一直用胳膊架著我,我確信在那時我不可能操控我的利梯歐拉克。我在那兒——凝視著基督的身體,他被那麼多地球上的人們崇拜和談論——在過去兩千年裡引起了那麼多爭議,成了那麼多研究的主題。


  我伸手想去摸這身體,但被同伴們阻止了,她們把我架走。 「你的名字不叫托馬斯,為什麼你一定要摸他?你的心中還有疑問嗎?」濤說道。「你瞧,你證實了我今早說過的話——你在尋找證據。」


  我為自己剛才的舉動羞得無地自容,濤對我的懊悔表示理解。


  「我知道米歇,那是本能的,我可以理解。在任何情況下,你都不能摸這些屍體——沒人可以,除了那七位長老(濤拉)中的一位。事實上,是長老們(濤拉)將這些屍體安置在了一種保存以及懸浮的狀態中,就像你看到的這些;而且他們每人都能這樣做。」


  「這些正是他們在活著的時候的肉體嗎?」


  「當然。」


  「可他們是怎麼保存的呢?這裡有多少屍體?他們為什麼在這兒?」


  「你記不記得,當我們將你從你們的星球上帶走時,我告訴過你,你問的有些問題是不會得到我們的解答的。我當時解釋說,你將和我們學習所有你需要知道的;但有些事情仍將是個『謎』,因為你一定不能寫下某些核心問題。你剛剛問的問題就因為這個重要的原因而不能被回答,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個都扣里有一百四十七具屍體。」


  我知道,就此再問是沒有用的;但當我們在屍體間漫遊時,我問了另外幾個讓我很感興趣的問題:


  「你們有摩西的身體嗎?還有為什麼它們都在這個沒有地板的都扣中懸浮著?」


  「我們只有基督的屍體是來自你們星球的。它們懸浮著是為了能被很好地保存,這湖水特有的性質也有助於保存屍體。」


  「其他的那些人是誰?」


  「他們來自各種星球,在那裡他們每個人都曾扮演過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


  其中有一個屍體我記得很清楚。他大約五十厘米高,而且除了深黃色的皮膚和沒有眼睛之外,樣子很像一個地球人。代替眼睛的是他前額中央的一種角。我問他怎麼能看東西,她告訴我在那突起的末端有兩隻複眼,就像蒼蠅的眼睛一樣。我可以看見那閉著的眼皮上有幾道裂縫。


  「自然界真是無奇不有。」我小聲說道。


  「就像我說過的那樣,你在這兒看到的每一具屍體都來自不同的星球,他們必須生存的環境決定了其居民的物理身體細節。」


  「我看不到有誰像阿爾基。」


  「而且你永遠也看不到。」


  不知道為什麼,但我「感覺」我不應再繼續深入這個話題了。


  在這次以死亡為主題的參觀中,我看到了像北美紅印第安人的屍體,但那不是;我看到另一些像非洲黑人的屍體,但那也不是;我看到一具懸浮在空中的日本人屍體,但實際也不是。正如濤說過的,基督的屍體是這裡唯一一個,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來自地球的。


  在這非凡而又迷人的地方待了若干時間后,我的嚮導們領我來到了外面。一陣輕柔、芬芳同時帶著森林氣息的微風拂面而來,我頓時感覺好多了。雖然這次參觀相當有趣,但參觀之後我還是感覺十分疲憊。自然,濤完全意識到了,於是她以一種活潑的語氣說道:「準備好了嗎?米歇,我們要回家了。」


  這些有意用法語和地道的「地球腔」講出來的話,比那傍晚的微風還要讓我感覺好一些。我握住我的利梯歐拉克,和其他人一同升到空中。


  我們飛越那沿著多石的山坡綿延而上的巨大森林。到了山頂,我們可以,再一次,欣賞眼前一望無際的大海了。在這個以死亡為主題的下午的對照下,我發現這個星球更美麗了。我記得我又一次在恍惚間,感到這一切可能都是一場夢或一個幻覺,要麼——可能是我的思維錯亂了?

  不過像往常一樣,濤保持著警惕並用一個尖銳的命令進行了干預,那心靈感應就像鞭子「啪」的一聲迴響在我的腦海中,打消了我模糊的疑慮。「米歇,如果你不壓你的利梯歐拉克,你就要掉下去洗澡了。而且,如果不抓緊時間,夜晚會將我們吞沒,那樣你會有點不方便,你覺得呢?」


  的確,在失神中,我已經降了下去並幾乎要碰到海浪。我緊緊地握住我的利梯歐拉克並像支箭一樣躥了上去,趕上了濤和在高空中的其他同伴。


  太陽已經很低了,天空十分晴朗。大海變成了一種橘黃色,這使我感到驚訝,因為我從未想過海水可以呈現出這樣一種色調。用心靈感應詢問后,她們給我的講解是:有時,在一天的這個時候,大片的橙色浮游生物會上浮到海面,海水之所以看起來是這個樣子,是因為裡面包含著數量巨大的浮游生物。這是一個多麼壯麗的景色啊:藍綠色的天空,橘黃色的大海,一切都被金色的光籠罩著,而在這個星球上,金色的光芒似乎無處不在。


  突然間,我的同伴們升高了高度,我趕緊跟上了她們。我們在離海面約一千米的高度朝著我們來的方向——我猜是北方——提速到了每小時約三百公里。


  朝著日落的方向看去,我可以在海面上看見一條寬廣的黑帶。我都不用問——講解很快就來了。


  「這是努柔卡,我們的大陸之一,它像整個亞洲一樣大。」


  「我們要去參觀它嗎?」我問道。


  濤沒有回復,這使我感到很驚訝。這是她第一次無視我的問題,我想可能是我的心靈感應能量不足了,於是我又用法語問了一遍這個問題,並在這麼做的時候提高了我的聲音。


  「看那邊。」她說道。


  我轉過頭,看到一大群真正的鳥兒正要穿過我們的路線,它們有著各種顏色。由於害怕和它們相撞,我下降了幾百米。它們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從我附近掠過——但這是由於它們的速度太快了,還是我們的速度太快?我想可能是由於雙方的疊加速度才使它們消失得那麼快吧,但,就在這時,一件事使我大為吃驚。


  向上方一看,我發現濤和其他人並沒有改變她們的高度。她們是怎麼做到沒與那群帶著翅膀的編隊相撞呢?我瞥了一眼濤,意識到她已經知道了我的想法——我突然想到那群鳥出現得正合時宜——就在我提問時。


  憑我對濤的了解,我知道她一定有她「無視」我的原因,於是我也就放下了這事。相反地,我決定利用這次機會好好地飛一飛——在沒有翅膀的情況下,並讓自己陶醉在周圍美麗的色彩中,那色彩正隨著太陽沉向海平線而逐漸變化著。


  那潑灑在天空中的淺淡色彩實在是太壯觀了,我根本無法用文字表述。我以為我已經見過這個星球上所有可能的色彩交響曲了,但是我錯了。從我們的高度看,天空的色彩效果有時和海洋的形成對比,有時又能很好地互相補充,實在是蔚為壯觀。大自然可以協調好這麼一系列色彩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它們一直變化著,一直美麗著……我再次感到了那種曾使我昏迷的「醉感」,與此同時我收到了一個簡潔明了的指示:「立刻閉上你的眼睛,米歇。」


  我照辦了,之後醉感消失了。然而,閉著眼就不好操縱利梯歐拉克並保持在隊列中了——特別是對一個在這方面的新手來說。不可避免地,我一會兒偏左,一會兒偏右,時上時下。


  我收到另一個指示,這次不那麼緊迫了:「看著拉梯歐努斯的背,米歇,眼睛別離開她,並盯著她的翅膀。」


  我睜開眼看見拉梯歐努斯就在我前方。奇怪的是,她長出的黑色翅膀並未使我感到一絲驚訝,於是我全神貫注地盯著它們。過了一段時間,濤靠近我用法語說道:「我們就要到了,米歇,跟著我們。」


  當拉梯歐努斯的翅膀消失時,我覺得同樣自然。我隨著大家飛向下面的大海,我們可以看見我的都扣所在的那個小島了,它就像彩色桌布上的一顆寶石。在快速接近時,我們被一片絕妙的絢麗的色彩包圍了,因為那時太陽正在潛入波濤中。我不得不加快了飛向我的都扣的速度,因為那由顏色的美麗導致的「醉感」再次威脅著要將我淹沒,所以我得半閉著眼睛。我們現在在海平面飛行,沒多久就穿過沙灘,鑽進了那些繞著我的都扣的枝葉中。然而,我的著陸並不成功,我發現自己在進入都扣后跨在了椅背上。


  拉濤利立刻就到了我身邊。她按了一下我利梯歐拉克的底部,問我還好嗎。


  「還好,只是這些顏色!」我結結巴巴地說道。


  沒人笑話我的小事故,並且每個人都顯得有些憂傷。她們這樣實在是太不尋常了,使我對此深感困惑。我們都坐了下來,隨便喝了些含蜜飲料,吃了幾盤紅色和綠色的食物。


  我並不覺得太餓。我取下我的面罩,並覺得我開始再次恢復知覺。夜晚降臨得很快,在海奧華上就是這樣。我們在黑暗中坐著,我記得自己當時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在我勉強能辨認出她們每個人的時候,她們卻能像在白天一樣輕易地看見我。


  沒人說話,我們靜靜地坐著。抬頭,我可以看見星星一個接一個地出現,閃爍著各種顏色,就像一場被「凍」在了空中的煙花表演。在海奧華上,由於大氣中的氣體分層和我們的不同,星星看起來五顏六色,而且要比我們在地球上見到時大很多。


  突然,我打破了沉默,十分自然地問道:「地球在哪兒?」


  就像一群人都只是在等這個問題一樣,她們全站了起來。拉濤利像抱小孩一樣用胳膊抱著我,然後我們去了外面。其他人在前邊帶路,我們沿著一條寬闊的路來到沙灘。在那裡,在海邊潮濕的沙子上,拉濤利將我放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天穹被越來越多的星星照亮,就像有隻巨手在點亮一個枝形吊燈。


  濤走近我,然後幾乎是在用一種傷感的,我幾乎辨認不出是她的聲音小聲說道:

  「你看見那四顆星星了嗎?米歇,它們剛好在地平線上方,幾乎形成了一個正方形。右上角的那顆是綠色的,而且比其餘的要亮一些。」


  「是的,我想是——是,那形成了一個正方形——綠色的,確實如此。」


  「現在看這個正方形右邊的稍高處,你將看到兩顆靠得很近的紅色星星。」


  「嗯,對。」


  「看著在右邊的那顆,再稍向上一點點。你能看到一顆極小的白色星星嗎?它幾乎看不見。」


  「我想是的……看到了。」


  「然後在它的左邊稍高一點是一顆極小的黃色星星。」


  「是的,是這樣的。」


  「那顆白色的就是照亮地球的太陽。」


  「那麼,地球在哪兒?」


  「從這裡看不見,米歇,我們離得太遠了。」


  我待在那兒,盯著那顆微小的星星,它在一個布滿色彩斑斕大寶石的夜空中顯得是那麼微不足道。然而,那顆微不足道的星星,此刻也許正在溫暖著我的家和我的國家;使植物發芽生長……


  「我的家」——這詞顯得如此陌生。「澳大利亞」——從這個角度看我很難想象它是我們星球上最大的島,特別是在地球都無法用肉眼看到的時候。然而,我已經知道我們同屬一個銀河系,而宇宙由成千上萬個銀河系組成。


  我們是什麼?可憐的人體,比一個原子大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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