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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核毀滅

  第4章 核毀滅


  屏幕上的圖像可以用一個詞來描述——廢墟。一片「土堆」雜亂無章地分佈在我們觀察到的一段段街道上。一般它們是一個挨著一個,有些單獨散落出來,還有些位於建築的入口中間。不知不覺中,鏡頭拉近了,接著我很快就發現這些「土堆」原來是運載工具——一些在外形上有些像平底船的運載工具。


  在我四周,宇航員們正在注視著她們的工作台。每個小球都伸出一個緩慢降向地面的長管,管子的一端在碰到地面時揚起了一小團塵埃,我由此意識到那些車上也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使它們的形狀變得模糊難認了。河流上方小球的管子當然就伸進了水裡。現在,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屏幕上,因為那場面太妙,引人入勝——你會感覺自己就像在那條街上似的。


  我特別注意了一下一棟大樓入口處的陰影,我敢說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同時,我也感到了宇航員中有一陣騷動。突然,隨著一陣震動,那「東西」出現在了視野中。我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至於我的「女主人」們,除了一些輕微的感嘆和更快的交談外,我得說她們看起來並不怎麼吃驚。儘管我們可以十分清楚地在屏幕上看到一隻可怕的蟑螂,它約有兩米長,八十厘米高。


  讀者肯定曾有幾次在碗櫃和潮濕處見過這種地球上的蟲子,特別是在天氣炎熱時。你會認為它令人生厭,但它們中長度最大的也沒超過五厘米。所以,現在按我剛才所說的尺寸想象一下,你就會明白它是多麼讓人噁心。


  小球開始收回管子,但就在管子剛離地一米時,那生物突然向正在動著的管子衝來。不可思議的是,大樓下面又冒出一大群蟑螂時,它們一個壓著一個地蜂擁而出,小球又停了下來。就在那時,小球發出一束強烈的藍光掃過蟲群,立刻將它們分解成了炭末。只見一團黑煙遮住了大樓的入口。


  我更好奇了,看了一下另幾個屏幕,不過它們都顯示一切正常。河流上方的小球正在向我們返回。山上的那個小球收回了它的管子,稍稍升高后又將管子同它頂上的第二個圓筒放了下來。我猜宇航員們應該是在採集土壤、空氣和水的樣本。由於處在靈體狀態,我沒法問濤任何問題,她一直在和另外兩個宇航員討論著。這些小球開始快速向我們飛來,很快就到了準備被飛船「回收」的狀態。


  當操作都完成後,濤和那兩個宇航員就將座位一轉,背對著她們各自的操作台。隨後,屏幕上的圖像一下全變了。


  我意識到當所有人都坐穩時,我們就要出發了。令我好奇的是,所有宇航員的坐姿都差不多。後來我得知這是因為一個力場將她們固定住了,就像在地球上我們用安全帶固定一個特技演員一樣。


  陽光透過一片紅色的霧氣照在星球上,我們就在那時起飛了。我覺得我們是在一個恆定高度繞著這個星球飛行。其實,我可以看見我們正在飛過的一片沙漠樣區域,乾枯的河床在上面縱橫交錯,有些交成了直角。我想它們可能是運河,或至少經過了人工修建。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顯然是完好的城市,接著它消失了,屏幕也變為一片空白。飛船明顯在星球上空提高了速度,因為小屏幕上顯示出的一個湖泊或內陸海直接一閃而過。突然,我聽到了幾聲感嘆,接著飛船就立刻減速了,再次打開的大屏幕顯示出一個湖的特寫畫面,我們停了下來。


  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段湖岸,還可以看見在岸邊一些巨石後面的立方體建築,我想那大概是住所。飛船一停,那些小球就又像剛才那樣開始工作了。


  一個停在湖岸上方約四十到六十米的小球傳回了一些非常好的圖像,它的管子直接延伸到了岸上。一幅傳回的畫面上十分清晰地顯示了一群人……的確,乍一看,他們和我們地球人一樣。


  我們可以很清楚地觀察他們:屏幕中央顯示出一個女人的臉,我看不出她的年齡;她有著棕色的皮膚,長發垂胸。從另一個屏幕上,我可以看到她一絲不掛,似乎只有臉是畸形的——她是個先天性愚型患者。


  當我看到她時,我並沒有意識到她是個殘疾人,我想當然地以為我們遇到了一個和我們稍微不同的人種——就像科幻小說作家喜歡描寫的那樣——都是畸形的,有著大耳朵或諸如此類的特徵。然而,從別的屏幕上觀察時,我發現他們不論男女看起來都像大洋洲東部的波利尼西亞人(Polynesian);不過他們中明顯有超過半數的人不是身有殘疾,就是看起來像被麻風病侵蝕過。


  他們正在看向小球,並沖它打著手勢,顯得極為激動。越來越多的人從那些立方體建築中冒了出來,看來那的確是他們的居所。在此我想對它們稍加描述:

  這些建築很像「二戰」時的「掩體」,上面還加有非常粗的,看起來只高出地面約一米的煙囪,我猜那是為了通風的。這些「掩體」的朝向和結構千篇一律,人們從它位於陰面的開口出來……


  毫無預兆地,我發現自己被從後面拉離了屏幕,在飛快地穿過好幾面牆后,我意識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身體所在的那個消毒間鋪位上,跟我剛離開它時一樣。


  四周突然漆黑一片,之後那不舒服的感覺我記得清清楚楚!四肢就像灌了鉛一樣,當我試圖移動它們時,感覺自己就像癱瘓了似的。我不明白是什麼讓我動彈不得,不過我得承認當時我多少是有些慌了,迫切希望自己還可以再次離開我的肉體,但我卻怎麼也做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里漸漸充滿了非常祥和的藍綠色光。最終,濤進來了,我發現她換了一身衣服。


  「抱歉讓你久等了,米歇。但在你的肉體召回你之前,我實在無能為力。」


  「沒關係,我完全理解,」我打斷道,「但我覺得我出問題了——我動不了了,我敢肯定我體內有什麼東西連不上了。」


  她微笑著將手放在我身旁,顯然是在操縱一個控制裝置,之後,我立刻就自由了。


  「我對你再次深表歉意,米歇,我本應給你指出安全束的控制按鈕在哪。這裝置裝備在了所有的椅子、床和鋪位上,一旦坐或躺著的人有一點面臨危險的可能,它們就會自動啟動。」


  「當飛船到達一個危險區域時,三台安保電腦就會將力場閉合——這是它們的正確叫法,當危險消失時,它們會自動解除力場。」


  「同時,如果我們真想在一個相當危險的區域解除固定,或僅僅只是換個姿勢,我們可以將一隻手乃至一根手指放在控制鈕的前方,力場就會立刻消失。當我們回到座位上時,它會再次自動將我們固定。」


  「現在,我要你去換一下衣服——我會告訴你在哪兒。你將在那個房間里看見一個開著的盒子,你就把你身上除了眼鏡之外的全部衣物放進去。那裡有一套衣服,換上它再回到我這兒來。」


  我渾身十分僵硬,濤彎下腰,拉著我的手幫我站了起來。我走進她所指的那個小房間,脫光后穿上了那套衣服。讓我驚訝的是,儘管身高一米七八的我和我的女主人一比就是個矮子,那套衣服卻十分合身。


  一會兒后,我回到房間,濤遞給我一個手銬樣的東西,細看才發現它原來是一副巨大的眼鏡。


  它有點像顏色很深的摩托車護目鏡,我按照她的要求戴上了。但我得先取下我的眼鏡,不然它會被這個大傢伙壓碎的,這副眼鏡正好適合我眼窩的形狀。


  「最後一道防護。」她說。


  她抬手指向隔牆,以某種方式激活了一個裝置,因為那強光又出現了,而且儘管戴著那深色的護目鏡,我還是感覺光線很強;我又一次感到了冷氣流。


  光滅了,氣流也感覺不到了,但濤沒動,看起來像在等什麼。最終,在聽到一個聲音后,她拿下我的大護目鏡。在我再戴上自己的眼鏡后,她就讓我跟著她。我們走過上一次我的靈體跟著她走過的那段路,又來到了控制室。


  濤迅速將我領到屏幕前面的座位並讓我待在那兒。一個年紀更大的宇航員(我在這裡說年紀更大,但我可能更應該說「更嚴肅」,因為她們的年齡好像都一樣)向濤打了個手勢,只見濤很快就和她的同事一起工作了,可見她們很忙。


  而我開始檢驗自己是否真的能解除力場。一坐下,我就被完全固定在了座位上——這種感覺我可一點都不喜歡。


  稍微動動手,我發現只要將手放在控制鈕前方,我就可以立刻解脫出來。


  從屏幕上的一個圖像可以看見大約五百人正站在岸邊離「掩體」很近的地方。由於攝像機強大的聚焦能力,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見這些人,他們無論長幼都是裸體;我還又一次看見他們中的很多人不是殘疾,就是身上有著可怕的傷口。他們都在向著正採集沙礫和土壤樣本的小球打手勢,但沒人靠過來。其中看起來最強壯的一群男人手裡拿著似乎是南美印第安人的那種彎刀或軍刀樣的東西。他們似乎在觀察著什麼。


  我感覺肩膀一沉,驚訝地轉頭一看,原來是濤,她正在微笑地看著我。我清楚地記得那是我第一次欣賞她那討人喜歡的、美好而高貴的面容。


  我之前已經提過她有一頭金黃色的柔順秀髮,頭髮垂到肩上,完美地襯托出了橢圓的臉形。她前額很寬,而且稍微向前突出。


  她那藍紫色的眼睛和又長又翹的睫毛會讓我們地球上的許多女人羨慕,像海鷗翅膀一樣上揚的眉毛更是為她增添了一種獨特的魅力;在眼睛下邊是發亮的,有時看起來蠻有趣的鼻子,她的鼻子十分勻稱,底部略微平坦,正好襯托出性感的嘴唇;她微笑的時候會露出完美的牙齒——完美到能讓人以為那是假牙(這真使我感到驚奇);她的下巴形狀不錯,但稍有稜角,多少顯出一些男性化的堅毅氣質,但這絲毫沒有減少她的魅力;上嘴唇上有一縷淡淡的鬍鬚,還好是金黃色,不然這張完美的臉就該被破壞了。


  「我發現你已經學會如何解除力場了,米歇。」


  我剛要回答,一陣幾乎來自所有人的驚嘆將我倆的視線吸引到了屏幕上。


  湖邊的人群正如潮水般向住處退去,只見他們十分匆忙地鑽到下面。同時,手持軍刀或鎬的男人們站成一排,面對著一群我從未想象過、最難以置信的「東西」。


  一群紅蟻——每隻都有一頭奶牛那麼大——從岩石後面沖向沙灘,它們的速度比疾馳的馬還快。


  那群手持武器的男人頻頻回頭,似乎是在比較身後逃向避難所的人們和這些紅蟻之間的速度。紅蟻已經近了——太近了……


  男人們勇敢地面向它們,僅一秒的停頓后,第一隻紅蟻就開始了攻擊,我可以清楚地看見它的大顎——每個都有男人的一隻胳膊那麼大。最初攻擊的那隻紅蟻虛晃一槍,使一個男人砍向它的軍刀劈空,隨後它的大顎就立刻環住了他的腰,明顯將他切成了兩半,另外兩隻紅蟻幫著將他撕碎;而其餘的紅蟻則散開追擊那些慌張逃離的戰士,很快就接近了他們——太快了……


  就在紅蟻要追上他們時,一束強得讓人難以忍受的電藍色光自小球射出。只見那些紅蟻一個接一個地被它殺死,其精準程度,效率之高,都令我嘆為觀止。彎曲的煙霧從那些胡亂倒地的紅蟻的焦肉上升起,它們的巨腿劇烈地抽搐著,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光束持續地消滅著紅蟻,只見它迅速而有條理地摧毀了這些巨大的昆蟲——它們本應知道,自己是無法和這幾乎是超自然的力量匹敵的,應該趕緊逃掉。


  這一切都發生得如此迅速,濤仍在我身邊,面露厭惡和悲傷,卻沒有憤怒的表情。


  我再看屏幕時又出現了一幅新圖像——小球在追蹤倉皇退卻的紅蟻,不僅是用攝像機,而且還有致命的光束。剩下的我估計數目在六七百隻的蟲子也全被消滅了,無一生還。


  小球返回之前它在沙灘上的位置,伸出一個特殊的工具在屍體中仔細地搜索著。我看到一名坐著的宇航員在對她工作台前的電腦講話,這促使我問濤是不是她監管著現在進行的工作。


  「此刻是這樣,因為這個任務並不在既定的計劃中。為了研究它們,我們在採集這些生物的標本,特別是幾片肺的。我們認為是某種輻射誘發了這種變異形態的生物。實際上,蟻類是沒有肺的,而它們突然巨型化的唯一合理解釋就是……」


  濤頓了頓,攝像機又傳回一幅圖像,圖像上一些再次鑽出掩體的男人在朝小球拚命做動作:他們張開雙臂,拜倒在地。只見他們不斷重複著這個動作。


  「他們能看見這艘飛船嗎?」我問道。


  「不能,我們位於四萬米的高空,更何況現在在我們和地面之間還有三層雲,不過他們能看見我們的衛星,所以我想他們是在對衛星做出感激的行為。」


  「他們可能把小球當成了一個將他們從毀滅中解救出來的神?」


  「很有可能。」


  「你能告訴我現在發生了什麼嗎?這些人是誰?」


  「給你講解會花上很長時間,米歇。不過,儘管現在飛船里還有很多活動,我還是可以簡單說說來滿足你的好奇。」


  「在某種程度上,這些人和現在仍生活在地球上的一些人有著共同的祖先。實際上是:大約二十五萬地球年前,他們祖先中的一群人在地球上的一個大陸定居了。他們在那裡曾擁有過非常先進的文明,但由於他們之間出現了巨大的政治隔閡,最終在一百五十年前用核武器毀滅了自己。」


  「你是說——一場全面的核戰爭?」


  「是的,由連鎖反應導致的。為了研究不同地區殘留的放射強度,我們經常來採集樣本,有時,也會像剛才那樣幫助他們。」


  「不過在像剛才那樣做了之後,他們肯定會把你們當成上帝的!」


  濤微笑著點點頭,「啊,是的,那當然是真的。米歇,他們把我們當成神,正像你們在地球上的某些祖先也把我們當成了神一樣。至今,有些人仍在談論著我們……」


  我肯定表現得極為驚訝,因為濤對我一笑,顯得蠻開心似的。


  「我剛給你說我的解釋多少是很簡單的,我們將有足夠的時間再來談這個話題的,而且,這也是你為什麼現在和我們在一起的原因。」


  接著她說了聲抱歉,然後就回到她在一個「工作台」前的位置去了。屏幕上的圖像正在快速變化,小球正在上升;現在可以鳥瞰整個大陸,我在上面注意到了幾處綠色和棕色的斑塊。在小球又一次返回后,飛船就離開了。


  我們在星球上空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飛行,於是我便讓力場將自己固定在扶手椅上。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海面,我能分辨出一個島嶼,它在屏幕上增大得很快。它看起來並不很高,但對我來說很難估計它的方向。我們停在海岸上空,所有以前描述的小球採樣過程又被重複了一遍。這次,有四個小球離開飛船向島嶼降了下去。我可以從屏幕上看見攝像機正在掃描的一個海灘。


  水邊放著看起來像厚板的東西,它四周圍著一群赤裸的男人,他們和我之前看到的那群人是同一個人種。他們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小球,我覺得這是由於這次小球停在了更高處,不過我們在屏幕上看到的卻一直都是特寫鏡頭。


  現在,我們可以在屏幕上看見那些男人正將一塊厚板搬入水中,它浮在水面上,就像用軟木造的一樣。他們撐身爬上厚板,熟練地划動大槳讓厚板駛入大海。在離岸很遠后,他們扔出了釣線,隨後——令我驚訝的是——他們幾乎是立刻就把一條看起來很大的魚拉出了水面。


  我們不僅能夠看到這些人如何求生,還能像神明一樣幫助他們,這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解除了自己的力場,打算去研究一下其餘屏幕接收的不同圖像。就在我剛要從座位上起身時,我在沒有聽到一絲聲響的情況下收到一個命令:「待在那別動,米歇。」我蒙了——這聲音就像是從我腦海中發出的一樣。我將頭轉向濤那邊,她正在沖我微笑。我打算拿別的想法再試驗一下,於是儘可能努力地想道:「心靈感應很棒,對嗎,濤?」


  「當然了。」她用同樣的方式答道。


  「好極了,你能告訴我現在下面的溫度是多少嗎?」


  她查看了一下她工作台上的數據:「你們的攝氏二十八度,白天的平均溫度是三十八度。」


  我暗想,即使我是個聾啞人,也可以像用唇語一樣十分輕易地和濤交談。


  「確實如此,親愛的。」


  我有些吃驚地看向濤,我只是在心裡想了一下,她就讀懂了我的心思,這使我有些不安。她對我大方地笑了笑:「別擔心,米歇。我只是在和你玩而已,如有冒犯還請你原諒。」


  「正常情況下,我只會在你問我問題時才讀你的想法,剛剛我只是想展示一下在這個領域有哪些是可能的,我不會再這麼做了。」


  我也沖她微笑了一下,並重新將注意力移回屏幕。現在我可以在上面看見一個在沙灘上的小球,它離一群男人很近,但他們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它。這個小球正在一個距他們約十米遠的地方移動採集樣本,通過心靈感應,我問濤為什麼這些人看不到它。


  「這是在晚上。」她回答道。


  「晚上?那我們怎麼能看得這麼清楚?」


  「特殊的攝像機,米歇,有些像你們的紅外線。」


  現在,我才明白為什麼圖像不如之前那麼「亮」了,不過,特寫畫面還是十分清晰。就在這時,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明顯屬於女性的臉。真是太可怕了——這可憐的人兒,在她本該是左眼的地方有一個巨大的、很深的傷口,她的嘴偏到臉的右側,看起來就像下巴中間一條細細的小開口,周圍的嘴唇似乎都粘在了一起;頭頂上一小撮頭髮可憐地垂著。


  我們現在可以看見她的乳房,如果不是其中一個的邊上有著化膿的傷口,它們本應是很美麗的。 「有著那樣的乳房,她一定很年輕了?」我問道。


  「電腦顯示她十九歲。」


  「因為放射性輻射?」


  「當然。」


  其他人出現了,有的外表完全正常。其中有一些看起來二十多歲的男人,他們有著健壯的體格。


  「你知道最老的有多少歲嗎?」


  「我們至今還沒有超過三十八歲的紀錄,在這個星球上,一年等於295個27小時的天。如果你現在看屏幕,你可以看見那個英俊、健壯年輕人生殖器的近鏡頭。如你所見,他的生殖器是完全萎縮的。根據以往的考察,我們發現真正有生殖能力的男性數量很少,但兒童的數目卻有很多。由於所有物種的生存本能都是儘快繁衍後代,因此,直截了當的辦法就是讓那些有生育能力的男人成為種馬,我想這個男人肯定是其中之一。」


  的確,從身體特徵上看,現在屏幕上顯示的那個約三十歲的男人顯然具備繁衍後代的能力。


  我們還能看見許多孩子,他們走到火堆邊,圍著火堆打轉,火上正做著飯。


  圍坐在火堆旁的男人和女人們正在拿出做好的食物塊分給孩子們。那火應該是木柴火,但我不能確定,因為燃料的形狀更像石頭。


  火堆後面,之前見過的像船一樣的厚板被堆在一起,搭建成一些看起來蠻舒適的避難所。


  攝像機的拍攝範圍內看不到樹——也許它們的確存在,因在我們飛越大陸時,我曾注意到一些小塊綠地。


  一些小黑豬在兩個小屋之間出現了,它們被三隻興奮的黃狗追趕著,很快就在另一個小屋後面消失了。我驚呆了,並又開始不由自主地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俯視著另一個星球。這些人看起來像我一樣——或者更像波利尼西亞人——並且這兒還有狗和豬,這一切都使我越來越驚訝了……


  返回指令已經下達。這個小球開始返回了,其他的自然也一樣,不過它們是被一些從我那裡很難看見的屏幕監視著。像從前一樣,所有的小球都被安全收回。


  我覺得我們又要啟程了,於是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椅子上,然後讓力場將我固定住。


  一會兒后,這個星球的恆星出現了,一共有兩個[1]。之後,就像我們在離開地球時見過的那樣,一切都飛快地縮小了。過了似乎很短的時間后,力場解除了,我知道自己可以自由離開我的椅子了,這感覺不錯。我注意到濤正在和她的兩個「年齡最大的同伴」——如果我可以這麼形容的話——向我走來。於是我靜立在椅子旁,面朝著三位宇航員。


  要看濤,我就已經得抬起頭了,可當她用法語向那兩位「年齡較大的」宇航員介紹我時,我感覺自己更矮小了——後者直接比濤高出了一頭。


  但當她,畢阿斯特拉(Biastra)開口對我講起緩慢卻標準的法語時,我徹底震驚了。她將右手放到我的肩上說道:「很高興歡迎你來到我們的飛船,米歇。希望你一切順利,希望以後也是如此。請允許我介紹拉濤利(Latoli),她是我們飛船的副船長,我則是可以被你稱為阿雷特拉[2]的『船長』。」


  她轉向拉濤利,用她們的語言說了幾句話,於是拉濤利也將手放在我肩上,熱情地微笑著,她緩慢地將我的名字重複了好幾次,就像一個在說一種新語言時有困難的人一樣。


  她的手停留在我肩上,然後一種幸福的感覺貫穿了我全身,這種感覺肯定是流動的。我被影響得如此明顯,以至於她們三個都笑了起來。濤讀到了我的想法,解釋道:


  「米歇,拉濤利擁有一種特殊的天賦,雖然它在我們中並不罕見。你剛才體驗到的就是一種從她身上發出的一種有益身心的磁性液流。」


  「太妙了,」我讚歎道,「請代我向她致謝!」然後我對那兩位宇航員說,「謝謝你們的歡迎。不過我必須得承認自己正在經歷的這一切實在是太震撼了。對於像我這樣的一個地球人來說,這真是一場最難以置信的奇遇。儘管之前我一直認為其他星球上可能生活著像人一樣的生物,但我現在還是很難說服自己,讓自己相信並非身處奇妙的夢境中。」


  「我以前常和地球上的好友探討一些諸如心靈感應、外星人以及被我們稱為『飛碟』的東西,但那隻不過是出於無知說出的空話和大話罷了。現在,我有了關於平行世界、我們存在的二元性以及其他一些我想了許久的未解之謎的存在證據,我在過去幾小時里所經歷的這一切是如此讓人興奮——簡直要讓我無法呼吸了。」


  拉濤利讚美了我的獨白,她用的是我聽不懂的語言,但濤立刻就為我翻譯了。


  「拉濤利完全明白你的思想狀態,米歇。我也是。」畢阿斯特拉補充道。


  「她是怎麼明白我的話的?」


  「當你講話時,她通過心靈感應『潛入』你的思想中,就像你已經意識到的那樣,心靈感應是不受語言限制的。」


  她們被我的吃驚逗樂了,嘴角一直掛著微笑。


  畢阿斯特拉說道:「米歇,我要把你介紹給其他船員了,請你跟著我好嗎?」她將手搭在我肩上,領我走向最遠的那個控制台,三名宇航員正在那裡監控著一些儀器。我還從未靠近過那裡,就是在靈體狀態時,我也沒有留意過那些電腦上所顯示的東西。當時,我瞥了一眼屏幕,整個人就徹底呆住了——我眼前見到的符號是阿拉伯數字!我知道讀者會和我一樣吃驚,但這是事實。屏幕上顯示的1、2、3、4等等,和我們在地球上用的是一樣的!


  畢阿斯特拉注意到了我的吃驚:「這是真的,米歇。對你來說,吃驚是一個接著一個,是不是?別以為我們在拿你尋開心,因為我們完全明白你的困惑,一切都將在恰當的時候浮出水面,現在請允許我向你介紹娜歐拉(Naola)。」


  第一名宇航員起身轉向我,並將手放在我肩上,就像畢阿斯特拉和拉濤利做過的那樣,我想這個姿勢一定和我們的握手差不多。娜歐拉用她們的語言對我說了幾句話,然後也將我的名字重複三遍,就像她想將我的名字永遠植入她的記憶中似的。她和濤一樣高。


  每當我被介紹時,同樣的儀式都會被重複一遍。這樣,我就與所有船員都正式認識了。她們長得都非常像,舉例來說,她們的頭髮僅在長短和顏色上有所不同——顏色都在深銅到亮金之間;有些人的鼻子要比其他人的更長或更寬一些,但所有人眼睛的顏色都顯得明亮而絕非黯淡;而且她們全都有著非常精緻的耳朵。


  之後,拉濤利、畢阿斯特拉和濤請我坐在一把舒適的椅子上。


  當我們都舒服地坐好后,畢阿斯特拉就將手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在她椅子的扶手旁移動,然後我就看到四個圓盤——它們從空中向我們飄來。每個盤子上都有一個裝著黃色液體的容器和一個盛著白色食物的碗。那食物很像棉花糖,但都是顆粒狀的;還有個被當成叉子用的扁平「夾子」。它們停在了我們座位的扶手上。


  我十分好奇,濤提議如果我想吃這些食物,可以跟著她學。她從她的「玻璃杯」里呷了一口,我也照著做了,裡面的東西喝起來感覺十分適口,有點像蜂蜜水。同伴們用「夾子」吃碗里的混合物,我學著她們的樣子,第一次吃了一口在地球上被我們稱為「嗎哪」(manna,有譯本作「甘露蜜」)的食品。它像是麵包,卻很輕,而且沒有任何特別的味道。雖然碗里的食物只有這麼點,我卻只吃了一半就飽了,著實讓我吃了一驚。我喝完了飲料,雖然不能說我的進餐方式是否正確,不過我感到了一種幸福感,而且既不渴也不餓了。


  「你可能更想吃一頓法國大餐,是不是?」濤嘴邊掛著微笑問道。


  我只是笑了笑,但畢阿斯特拉卻撲哧笑了起來。


  就在那時,一個信號將我們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屏幕上。一個女人的頭部特寫出現在了屏幕中央,她的樣子和我的女主人們很像。她語速很快,同伴們都在各自的座位上稍微轉了下身子以便更好地聽她講話。娜歐拉在她的操作台前和屏幕上的人交談著,就像我們地球上的電視訪談一樣。不知不覺中,屏幕上的近鏡頭變成了廣角鏡頭,顯示出十二名女子,她們每人面前都有一個操作台。


  濤把手放在我肩上,領我走向娜歐拉那邊。她讓我坐在一個屏幕前,自己則在旁邊坐了下來並開始同屏幕上的人們講話。她用那悅耳的聲音快速說了一會兒,還頻頻向我轉頭,這一切都表明我是她們交流的主題。


  待她講完,那個女人又出現在切換成近鏡頭的屏幕上,簡短地回了幾句話。令我十分驚訝的是,只見她注視著我並微笑道:「你好米歇,希望你能平安到達海奧華。」


  她在等我回應,當我控制住內心的驚訝后,便向她表達了衷心的感謝,這在她的同伴中引發了不少感嘆和討論——她們再次出現在了切換成廣角鏡頭的屏幕上。


  「她們聽得懂嗎?」我問濤。


  「她們可以通過心靈感應聽懂,不過當聽到其他星球上的人講他自己的語言時,她們會很高興,因為這對她們中的大多數人來說是一個十分稀有的經歷。」


  濤說了聲抱歉,又與屏幕上的人交談起來,接著畢阿斯特拉也參與到了其中,我覺得那應該是一些技術性的對話。最終,屏幕上的人朝我這邊一笑,說道:「待會兒見。」圖像就切掉了。


  我說「切掉」,是因為屏幕並沒有直接變空白,而是變成了一種柔美的顏色——一種靛藍和綠的混合色,使人感到一陣舒心,它在約一分鐘后才漸漸褪去。


  我轉向濤,問她剛才是怎麼回事——我們是在與另一艘飛船上的人開會嗎?還有「海奧巴」或者「海奧拉」是什麼?

  「是海奧華(Thiaoouba),米歇,它是我們給我們星球起的名字,就像你稱你們的星球為『地球』一樣。我們剛剛是在和宇航基地聯絡,因為我們將在——按地球時間是16小時35分鐘後到達海奧華。」在說這句話時,她瞥了一眼最近的一台電腦。


  「那麼,那些人是你們星球上的技術人員?」


  「是的,如我剛才所說,她們是在我們的宇航基地里。那個基地一直監視著我們的飛船,如果我們因人員或技術原因陷入困境,她們可以在百分之八十一的情況下使飛船安全返回航空港。」


  這倒並未使我感到多少吃驚,因為我已經意識到自己是在和一個超級種族接觸,她們的技術能力已經超出我的理解。我當時所想到的是:不僅這艘飛船,就是在那個宇航基地中,看起來也是只有女人在操作——像這樣一個全由女性組成的團隊在地球上是十分少見的。


  我懷疑海奧華也像亞馬孫人[3]的領地那樣,只有女人……這個畫面使我笑了起來,我向來更喜歡與女性而非男性做伴,所以這的確是個值得高興的想法……


  我徑直問濤:「你是從一個只有女人的星球上來的嗎?」


  她十分驚訝地看著我,之後臉上露出了那被逗笑的表情。我有點不安了——我說了什麼蠢話了嗎?她將手放在我的肩上讓我跟著她,我們離開了控制室,然後立刻進入一間很能讓人精神放鬆的小屋(名為哈里斯)。她說我們可以在這個房間里不受打擾,因為在裡面的人有著絕對隱私;她請我在房間內的那些座位中挑一個坐下。


  它們中的有些像床,有些像扶手椅,有些像吊床,還有些像有著可調節椅背的角度和高低的高腳凳。如果我不能在其中找出一個稱心如意的座位,那我可真是個挑剔的人。


  剛在她對面的一把扶手椅上坐好,我就看到濤的臉色又嚴肅了起來。


  她開口道:「米歇,這個飛船上沒有女人……」


  如果她告訴我我現在不在宇宙飛船上,而是在澳大利亞的沙漠里,我還是有可能會相信她的。她看著我難以置信的表情繼續道:「也沒有任何男人……」這下,我徹底蒙了。


  「可是,」我結結巴巴地問道,「你是——什麼?只是機器人?」


  「不,米歇,我想你誤會了。簡而言之,我們是兩性人,你自然知道什麼是兩性人。」


  我點了點頭,愣了一會兒后又問道:「你們的星球上只住著兩性人嗎?」


  「是的。」


  「可是你們的面容和舉止更傾向於女性而非男性呀!」


  「看起來可能確實是這樣,但當我告訴你我們不是女人,而是兩性人時,請相信我——我們一直是這樣的種族。」


  「我得承認這太讓人混亂了,讓我去想你是『他』而非我從一開始就認為的『她』是會有困難的。」


  「不必這麼想,親愛的,我們就是我們:生活在一個和你們地球世界不同星球上的外星人,我能理解你喜歡把我們分為一個性別或另一個性別,因為你是在以一個地球人和法國人的身份思考問題。或許在這種情況下,你可以用一個英語里的中性詞,把我們當成『它』。」


  聽到這個建議,我露出了微笑,可仍有如墮五里霧中的感覺。就在不久之前,我還以為自己正身處亞馬孫人之中呢。


  「那你們怎麼繁殖後代呢?」我問道,「兩性人能繁殖嗎?」


  「我們當然能了,而且和你們在地球上的完全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我們能完全控制生育——但這是另一回事了。你會在合適的時候明白的,不過現在,我們該回去找大家了。」


  回到控制室后,我發現自己開始用一種新的眼光去看這些宇航員了:看著一個人的下巴,我覺得它比之前看到時更有陽剛之氣了;而另一個人的鼻子則顯然是男性才會有的;有些人的髮型現在看起來更有男子氣概了。我意識到我們真的是在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一個人本身來看待對方的。


  為了減少在「它」們間感到尷尬,我給自己定了個規矩:之前我把它們當成女人,是因為對我而言,它們更像女性而非男性——所以我打算繼續把它們當成女性,看看這樣行不行。


  我可以從我所在的地方看到中央屏幕上那些隨我們飛行而移動著的恆星。有時,當我們從有些太近的地方——距離幾百萬公里——經過時,它們會變得巨大而耀眼。我們也不時能看到一些顏色奇異的行星,我記得其中一顆有著祖母綠的顏色,就像一塊巨大的寶石一樣;它綠得是那麼純粹,讓我不禁嘆為觀止。


  我看到濤向我走來,就趁機問她在屏幕底部出現的那條光帶是怎麼回事,那光看起來就像由數以百萬計的小型爆炸組成。


  「那是我們的——你們在地球上會稱為反物質槍的裝置在工作,那光帶其實就是爆炸。以我們目前的飛行速度,最小的隕石都會將飛船撞成碎片。所以,我們使用特殊的艙,在極高的壓力下儲存某種形態的粉末,並將其導入反物質槍中。你可以把我們的飛船當成一個不斷發射加速粒子的粒子發生器,射出的粒子能使在飛船前方及側面極遠處的最小危險物體都分解,這樣我們才能保持現在的速度。我們還在飛船四周創造出它自己的磁場……」


  「噢,請別這麼快。你知道的,濤,我沒什麼科學背景,所以當你說粒子發生器和加速粒子時,我會跟不上的。我能理解那的確是很有趣的原理,但我不太擅長技術術語。還有,你能不能再告訴我為什麼屏幕上那些行星的顏色會是那樣?」


  「有的是因為它們的大氣層,還有的則是由於圍繞著它們的氣體導致的,你看到那個在屏幕右側有著一個尾巴的彩色斑點了嗎?」


  只見那個「東西」正在高速向我們飛來,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我們可以更好地欣賞它了。


  「它好像在不停地爆炸和改變著外形,顏色也十分絢麗多彩。」我看著濤說道。


  「那是彗星,」她說道,「它繞其恆星一周大約需要你們的55地球年。」


  「我們離它有多遠?」


  她看了一眼電腦,說:「415萬公里。」


  「濤,」我說道,「你們怎麼會用阿拉伯數字呢?還有當你說『公里』時,你是給我轉換過來了呢?還是你們實際上也用這個單位?」


  「不,我們用尅透和塔尅。你把我們所用的數字當成阿拉伯數字,因為它本來就是我們的——那是我們帶到地球上的體系之一。」


  「你說什麼?請再講一下。」


  「米歇,我們離到達海奧華還有幾個小時,這應該是開始認真地給你上一些課的最好的時間了。如果你樂意的話,我們就回哈里斯吧,也就是剛才我們待過的地方。」


  我抱著前所未有的強烈好奇心,跟著濤朝哈里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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