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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再度交鋒(7)

  第76章 再度交鋒(7)


  石越對於技術推廣一向頗為熱心,黃懷信設計的這座干船塢,不僅設計上已十分巧妙,而且還採用了諸如起重絞車、懸門等先進技術,便大力鼓動唐甘南將這些技術應用到他的船廠中去。為此竟然忙裡偷閒,陪著唐甘南來看金明池的船塢——雖然這是因為沒有石越陪同的話,想要看到黃懷信的船塢並不容易,但其實也有假公濟私之意,畢竟天天這麼忙,石越也感到有點累了。


  船塢在金明池北岸,此時因為大修水利,同時還有一項導洛通汴工程,要將伊、洛清水引入汴河,所以藉此機會,趙頊下令開築一條水渠,從北面引汴水入金明池,為金明池增加新的水源。而這金明池的北岸,也因此遊客稀少。人們此時都聚集在南岸,觀看水軍進行精彩的表演。


  看完船塢的整體設計后,唐甘南忍不住讚歎道:「真是巧奪天工,如此船就可以直接在江河湖海中建造,得省去多少人力物力。」


  石越笑道:「方才已給二叔介紹了黃懷信,二叔只管向他賄賂,肯定能買來設計圖。」這並非什麼軍國機密,有人出錢買他的東西,黃懷信斷無拒絕之理。


  唐甘南眯著眼睛笑道:「這是自然。但還有一件事,也想要子明成全。」


  石越笑道:「二叔請說。」


  「我聽說沈存中先生設計了一種叫座鐘的東西……」唐甘南捏了捏鼻子,笑道。


  石越不想他的消息如此靈通,而且竟然敏銳的覺察到了座鐘的商機。於是裝著糊塗,不著邊際地說道:「二叔消息倒是靈通,那個物什的確有趣。」


  唐甘南笑道:「子明,自家人不說兩家話。把那個座鐘給我來生產如何?」


  石越沒有答應,反笑問道:「二叔打算一座座鐘賣多少錢?」


  唐甘南想了想,說道:「我想賣一百貫應當沒問題。」


  潘照臨和司馬夢求倒吸一口涼氣,心裏面竟是同時說了聲:奸商!兩人也見過那座鐘,成本最多三十貫。


  石越卻是搖了搖頭。


  唐甘南以為他嫌貴,忙道:「子明,太便宜了不好。」


  不料石越笑道:「一百貫,的確太便宜了。」


  唐甘南一怔,半晌才明白過來,不由心裡一寒,他一向知道石越精明,沒想到居然比自己還黑。當下問道:「那子明的意思?」


  石越笑道:「座鐘這種東西,若要拿去賣,便不要將它當成計時的沙漏去賣,而是要當成奢侈品去賣。同是座鐘,可以造出許多種類,可以給座鐘鍍金,可以嵌滿各種寶石珍珠,擺在堂上,便顯得富麗堂皇……至於定價,幾萬貫也好,十幾萬貫也好,幾十萬貫也好,二叔一定比我內行。」


  唐甘南眼睛都亮了,笑道:「子明果然是能者無所不能。若如此賣,不但大宋,遼國、高麗、日本,甚至大食的胡人,恐怕都要趨之若鶩。」


  石越笑道:「那就要看二叔的了。總之不妨將座鐘造成幾等,分別定價,貴者價值連城,普通的則幾百貫便可……」


  唐甘南頓時大生知己之感,笑道:「子明說的是。雖然裡面的東西是一樣的,但是外面的架子卻是可以變化的,而價格自然隨著外面的架子而變化。」


  「不錯。」石越點了點頭,笑道:「反正就算一百貫,一般的百姓也是買不起的,那麼,最差的那一種,乾脆就賣三百貫好了。大宋的有錢人,實在多的是。不過,要賣座鐘的話,恐怕二叔還得弄一批人來修理,畢竟這座鐘是不可能永遠不壞的。」


  聽著這二人的對答,司馬夢求姑且不論,潘照臨卻是感嘆萬千——他終於見識到了石越腹黑的一面。


  而唐甘南聽石越話中之意已是答應了,甚是高興,笑道:「那是自然的,既然子明答應了,我這就去和沈括說。」


  石越見他如此著急,不由搖頭笑道:「二叔莫急。座鐘製造並不容易,你便現在去找沈存中,也是無用的。——但先不說這個,二叔可想過大概有多少人會買這座鐘?」


  唐甘南怔住了,他知道有很多人會買,但是具體的人數他如何能知道?連潘照臨和司馬夢求都想不出來。當下坦白回答:「買的人應當不少,但究竟有多少,卻很難說。」 石越卻肯定的說道:「只要運輸沒有問題,我以為不會少於十萬,換句話說,最差也有兩千七百萬貫的利潤,當然事實上肯定不止此數。」[65]

  兩千七百萬貫這個數字,不但潘照臨與司馬夢求,連唐甘面都嚇了一跳。


  「我絕非是紅口白牙亂說大話。二叔只要略微算一算便知——大宋約有三千萬戶人家,能買得起座鐘的一等戶和官戶中的富豪之家,少說也有五六十萬戶,只要其中五分之一購買,就有十萬之數。這還沒有算上遼國、大理、高麗、南洋諸國。故此,我說十萬之數,已是保守。而且很多人家,未必只買那種三百貫的。」


  唐甘南連連點頭,實際上他覺得石越認為宋朝有購買力的家庭只有五六十萬戶,已是大大低估。這方面,石越是根據中書門下的官方統計數字估算的結論,但唐甘南卻更加明白實際的情形如何——民間的富室,遠比朝廷以為的要多,只不過為了逃避賦稅,很多人家都不惜想方設法賄賂官吏,刻意低報戶等。想到這巨大的市場與驚人的利潤,唐甘南嘴都有些合不攏了。須知當時大宋一年歲入,上繳中央者總數亦不過約六千萬貫左右。


  石越因說道:「但二叔也莫要高興得太早,因為,雖然有超過十萬戶的市場,但這座鐘全靠手工製造,工藝要求又是極高,想造出來並不容易。就算是現在開始就加緊招收培訓學徒工匠,平均每年能製造一千座,只怕也是很不容易了。」


  唐甘南不由點了點頭。雖然一千座就是三十萬貫的收入,而且他肯定會製造一些豪華座鐘,若能賣掉一座十幾萬貫的,利潤就相當驚人了。而這是肯定能賣掉的——想想大宋與各國的王公貴人們……但是,石越剛剛才向他描繪了一座巨大的金山,這幾十萬貫與兩三千萬貫之間的差距……不過,他也知道,石越不會無緣無故的說這些,因此只是耐心的聽著。


  果然,石越又說道:「所以,能否收穫這座鐘所帶來的利潤的關鍵,卻是要想方設法,提高生產的能力。要想做到這一點,只靠過去的方式,絕難辦到。因此,我建議二叔辦一所技術學校。」


  「技術學校?」


  「不錯,這種學校,專門招收培訓學徒,讓學徒學一點基本的文化基礎,然後就專門學習如何做機械,比如紡紗機、印刷機等等,當然也包括座鐘,我可以幫忙,讓白水潭派一些學生去講課,二叔也可以讓作坊里的熟練工去講課。那些學徒在學校學一兩年,就可以到作坊去做事。通過這樣的方式,就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培訓出儘可能多的學徒。」


  唐甘南認真想了一下,說道:「這的確是好主意。不過有個壞處,這樣各種技術很容易泄露。」


  石越笑道:「有一利必有一弊,也是難免的。不過,這也有辦法對付,每個學徒招進學校,你管吃管住,給他們簽十年以上的契約,畢業后十年內,專門在你的作坊做事。至於十年後,留不留得住人,我想二叔應當不會太擔心……」


  唐甘南贊道:「這個主意妙極。如此,便依子明的。」


  石越笑道:「其實十幾年後,座鐘也好,紡紗機也好,可能都會又有改進了。我聽說二叔杭州的印書坊把活字改成了銅活字,卻不知效果如何?」


  「還好,還好。」唐甘南打著哈哈回道,他其實根本不知道這回事,他的生意這麼大,哪裡處處顧得過來。


  石越也猜到他只是在敷衍,笑了笑,又說道:「還有一件事要與二叔商議——新的鐘錶行,包括建學校,都需要白水潭花不少力氣。而白水潭以後搞研究、擴建,都需要花錢。因此我想,這個鐘錶行,就叫做白水潭聯合鐘錶行,由白水潭學院佔三成的股份,他們負責提供技術,幫你建學校。二叔你也佔三成的股份。另外沈存中和一起做研究的學生,一共佔一成的股份。經營上的事情,由二叔你負責,白水潭學院和沈存中他們只管按利潤分紅,並提供技術上的幫助。」唐甘南對此倒沒什麼不願意的,三成也不算少了,何況還管著經營。便說道:「這是應當的,餘下三成,便歸子明了。」


  石越搖了搖頭,笑道:「餘下三成,一成給桑伯父,另有二成,可用來招驀各地的富商大賈一起合作。」


  唐甘南眯著眼睛想了一會,道:「子明,給桑家我沒有意見,但是不需要別家加入了,開始的本錢全由我來解決,那二成不如你自己留著。」這是穩賺的生意,唐甘南自然是不願意別人來分一杯羹,更不願意別人來指手劃腳干涉他經營。他能佔到三成股份,每年利潤最低也有九萬貫——而且肯定大大高於此數,否則他這輩子算是白活了。因此,即便前期投入大一點,但是只要經營得好,兩三年就可以收回全部成本,根本沒有合資的必要。最重要的是,給石越股份,不但是理所應當的,而且能將他和石越更緊密的捆在一起。


  石越笑了笑,二成股權並不是小數目,每年的分紅最少都是六萬貫。但是對於他來說,金錢的意義不大,唐家和桑家在金錢上對他從不吝嗇。桑充國的意外事件,直到現在也並沒有讓桑俞楚生出什麼異心。所以他覺得沒必要去沾這個鍋。何況宋朝優待百官,石越現在的薪俸賞賜頗為豐厚,養上幾十個門客都不成問題。他正要開口拒絕,潘照臨卻突然說道:「若直接劃到公子名下,卻不太方便。到時候必遭御史彈劾。」他這樣說,實際上倒是替石越答應了。


  石越詫異地看了潘照臨一眼,卻見司馬夢求朝自己使了個眼色。他知道他們必有原因,便不再說話。


  唐甘南笑道:「此事我會安排,這個潘先生不用擔心。」他一生中做過無數的決策,最正確的一項決策,就是決定永遠站在石越這邊。


  白水潭聯合鐘錶商行在金明池北岸的船塢里敲定,這件事影響最深遠之處,莫過於其後在大宋各路州興辦起來的技術學校,第一批技術學校遍佈於南方的五十個城市,其後漸漸遍及整個國境。技術學校的出現,漸漸改變了中國傳統的技術傳承方法,稱得上是革命性的轉變。雖然其最初的意義,不過幫助唐家等商家控制的作坊迅速培養出一批批出色的工人而已。


  另一個怎麼樣誇大也不為過的重要內容,就是石越分給白水潭學院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這筆不菲的固定收入,立即就讓白水潭學院成為宋朝最有錢的學校,其後白水潭學院各種研究院的陸續出現,其經費之保障,全賴於此。


  唐甘南對於石越主動提出來把白水潭鐘錶聯合商行的總部設在杭州,又提出先期五十所技術學院全部設在南方,連汴京都不開設,想也不想就全部答應了。他明白這種做法的用意,也明白這樣做對自己的好處是不言而喻的。此時他最大的希望就是快點去和潘照臨、沈括等人談好細節,金明池的春光,突然間格外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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