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冥府滯留
打定主意，桃兮轉首說道：“我現在暫時不能過奈何橋，我要見你們閻羅爺，有話與他講。”
一路上的相處，桃兮與他二人亦熟稔起來，心裏亦不再懼怕他們，說話自然隨意些，黑白無常對她亦頗為關照。因而此時桃兮提出如此非分的要求，他二人倒並未為難桃兮，須臾便將桃兮帶至了閻羅殿。
閻羅王府規模龐大寒氣森森，桃兮走入殿內。閻羅爺正襟端坐於大殿主座，烏黑髯須一把，貌似是一凶悍的老頭。主座兩側分別站立著牛頭馬麵，手執鋼叉，力能排山，是掌管陰魂在陰間受刑賞的鬼卒。眾多鬼魂聚在一處，難免會有糾紛，他們就負責維持地府的治安。
閻羅爺望著桃兮，若有所思頻頻頷首，嘴中說道：“原來你就是那三色桃花妖，難得你曆劫而亡沒有灰飛煙滅，保有魂魄可以轉世為人，還不趕緊抓住這難得的機會投胎。”
桃兮道：“我方才聽聞前幾日有幾位天上的上神轉世投胎了，我這千年間和他們有些糾葛。如今去做凡人，在塵世間實不想與他們再有什麽瓜葛。或許喝了孟婆湯便會忘卻前塵舊事，但我不敢也不願冒這個險。我寧肯留在這冥府，做個小工幫你鋤鋤草做個雜活什麽的，望大人行個方便。”
閻羅王沉吟道：“將你和那三人皆投胎於同一個塵世，確實是樁冒險的事，這點恐怕是六界皆不樂見的。但轉世為人是你的宿命，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天命。你暫且先去望川河畔鋤鋤草，待本王想到絕佳的計策再行事吧。”
頓了頓，思忖了一番，接著說道：“地府一日，人間一月，過些日子去投胎，或許他們塵緣已了，能避開他們。”
“多謝大人。”桃兮高高懸起的心終於踏實下來，俯首作揖拜謝轉身出了大殿。
如此桃兮便留在了冥府。冥府裏沒有日月星辰，沒有陽光，霧蒙蒙的一片死氣沉沉。雖然沒有陽光的照耀，但忘川河畔仍生長著一些外形和顏色均很怪異的雜草，桃兮每日在望川河畔鋤鋤草倒也閑適。時不時的再和黑白夜叉鬥鬥嘴，倒也增添了些趣味。
之前桃兮想象著陰曹地府必定是個黑漆漆暗無天日，處處透露著陰森森的鬼氣，寒冷料峭、孤寂冷清的地方。到了此地，方知曉，這陰曹地府和自己初時的想象大相徑庭，猶如人間般魂聲鼎沸，魄來魄往，好不熱鬧。
一個個紅紗薄衿織就而成的大紅燈籠高高漂浮在空中，每隔一段距離就懸浮著一隻，將陰曹地府照耀得宛如白晝一般，桃兮有時竟恍然自己身處在人世凡塵間。
常駐在地府裏的魂魄，有的像桃兮般，因各種緣由不願投胎，在此做起小工的；有的是有情人在奈何橋邊望穿秋水，苦苦等待自己的情人的；還有的是因身世可憐，閻羅爺似乎也有一顆菩薩心，便大發憐憫之心，特赦暫留在地府中的。這些魂魄在地府中飄來飄去，看的桃兮眼花繚亂。
黑白無常在凡間捉拿桃兮時，桃兮便感到他二人感情深厚。到了地府中，桃兮聽那負責地府清潔工作的小紅在耳邊八卦，方知曉他二人的淵源。
黑白無常在人世間便是交情極深的兄弟。白無常名叫謝必安，黑無常名叫範無救。他二人自幼結義，情同手足。有一天，兩人相偕走至人間的南台橋下，天將下雨，白無常要黑無常稍待，回家拿傘，豈料白無常走後，雷雨傾盆，河水暴漲，黑無常不願失約，竟因身材矮小，被水淹死。
不久白無常取傘趕來，黑無常早已失蹤，白無常痛不欲生，自行吊死在橋柱上，是以白無常的形象是如今的這般模樣，伸著長長的紅舌。
他二人死後，閻羅爺知其事跡，感動他二人的兄弟情深，嘉勳其信義深重，特封其二人為冥界神明的部將，一對鬼差，專門緝拿鬼魂，協助賞善罰惡。
原來如此，聽完小紅的八卦，桃兮恍然大悟，難怪他二人捉拿她時配合的如此默契，絲毫沒有意見向左之處，他二人可真是一對絕配的搭檔呀！
在陰曹地府中不久，桃兮很快便結交了一個新朋友，那就是小紅。聽小紅自我介紹，她在凡間身世極為可憐，自幼家境貧寒，父母雙亡，一直與外婆相依為命。
夏日裏到處挖野菜根吃，冬日裏隻能以乞討為生，討要些別人家剩下的殘羹冷炙，如此也是常常餓著肚子，吃了這頓沒有下一頓。
約莫十歲時，外婆因年齡過大病倒在床，小紅床前屋後的侍候，這一侍候便是四五年的光景。後來外婆病重過世，小紅與外婆感情深厚，一時想不開，便跳河自盡了。
小紅在人世間受盡磨難，從不曾吃飽穿暖過，因而再亦不願墜入輪回投胎做人，受盡那做人的苦楚。閻羅爺感其孝心可嘉，便允了她，留她在地府負責清潔工作，小紅終於衣食無憂，日日樂悠悠地生活著，亦有心傳些八卦了。
小紅見了那黑無常，常常是兩眼冒著紅心，桃兮好似看到了一串串紅心自小紅的眼眸中，飄向了黑無常的身上。
這不，這番黑白無常剛從人間捉拿了幾個魂魄回來，送至這奈何橋。桃兮自然是恪忠職守地在奈何橋邊鋤草，小紅不知自哪裏聽到了風聲，早早地就來借故尋桃兮，順便與黑無常搭訕了。
看見了黑無常，她忙用胳膊肘捅了捅桃兮，桃兮自是知道她的意思，便極力配合她，衝著白無常高聲喚道：“白無常大哥，你們回來了。”說著拉著小紅向黑白無常二人走去。
白無常笑嘻嘻道：“噢！怎麽樣，最近草鋤得可好？這奈何橋邊多了你鋤草，可是整齊多了。”
“不錯，挺好的。”說著向白無常使了個眼色。
白無常何等狡猾，立馬心知肚明，轉首對身邊的黑無常說道：“我和桃兮有點事情要去辦，先走了。”說著不等黑無常回話便向桃兮走去。
桃兮暗自向前推了一把小紅，小紅紅著臉踉蹌地向黑無常走去。
白無常走至桃兮的身邊，牽著桃兮的手徑直向前走去。桃兮問道：“我們這是去哪裏？”
白無常回道：“稍後再說，先離開這裏，給他們留出二人空間，才好眉目傳情，暗送秋波不是？”
桃兮笑笑道：“也是，還是你聰明，依你看，那黑無常平素那麽嚴肅，不解風情的，這番能從了那小紅嗎？”
白無常嘻嘻道：“可還真不好說。”
桃兮奇道：“你與他是很長時間的朋友了吧！時間長得恐怕連你自己也數不清了，朝夕相處的，還不了解他嗎？”
白無常拍了一下桃兮的後腦勺，笑嘻嘻道：“再好的朋友，也是要有自己的隱私的。”
“切！”桃兮不屑地切了一聲。
“噢？你還不信。那譬如我問你，你和我算不算朋友？”白無常問道。
“自然算是”
“那好，我有話問你，你要實話回答我，不許搪塞。”
“行，你隻管問來。”
白無常眼珠轉了轉，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你和天庭上的上神有什麽關係？”
“你到底懷疑什麽？”這個問題桃兮自然不願回答他，不是桃兮想刻意隱瞞他，而是這樣的事實是她不願麵對的，桃兮不願提起它，她想將這些過往一筆勾銷，全部忘懷。
“我別的也沒聽說什麽，閻羅爺似乎對你的事情諱莫如深，陰曹地府中無人敢置喙你的事情，因而你在眾人的眼睛中是一種很神秘的存在。”白無常若有所思道，“我想你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頓了頓，又接著說道：“聽聞閻羅爺對你態度極為尊重，特意傳下話令我們對你照顧有加。”
桃兮正色道：“是，閻羅爺的確對我的事情了如指掌，你是我的朋友，我也並不想隱瞞你，但我的確是別有苦衷。”
白無常笑嘻嘻地看著桃兮，似乎對她的回答極不滿意。
桃兮隻得接著說道：“我的往昔於我而言是不堪回首的，是痛苦的記憶，為此我幾乎付出了灰飛煙滅，魂飛魄散的代價，幸而不知何故我保留下了我的魂魄，那我就想做個全新的自己，全新的桃兮，忘卻過往，徹底地拋棄過往的一切，所以我不想提起那些事情，不想回憶。”
白無常終日笑嘻嘻的臉龐終於收斂了些，用手輕撫著桃兮的秀發，說道：“對不起桃兮，以後我不會再問了，我隻要認識現在的你和未來的你便好，過去你的那些日子我不曾參與，但對我並不重要。”
沒想到白無常還有如此煽情的一麵，桃兮笑著拉著他的胳膊向集市上走去，邊走邊說道：“聽說今日集市上有雜耍表演，我們去看看吧？”
“走吧！今日集市上一定很熱鬧。”白無常瞬間恢複了往日的嘻嘻笑臉，應和著。
通往集市的路上，有不少的魂魄在趕著路，不斷地與白無常打著招呼，順勢看上桃兮幾眼，眸中流露出驚豔的神色，隨後又意味不明地看看白無常，並衝他擠擠眼，白無常隻是笑笑，並不說話。